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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幅元代壁画的“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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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 见


壁画临摹作品《药师佛佛会图》(局部),作者张见、韩茂远、孟影、蔡炀灿、毕晓慧、刘小锋、王昊、叶紫等。

不久前,在中国艺术研究院主办的“摹壁寻古丹青致远”展览上,以等大尺寸展出的壁画临摹作品《药师佛佛会图》吸引众多观众驻足,也让很多人第一次认识到壁画研究性临摹的价值与意义。

事实上,以文物保护、学术记录为目标的中国传统壁画临摹,已有近百年历史。上世纪三四十年代,李丁陇、张大千等曾赴敦煌临摹壁画。新中国成立后,在山西永乐宫迁建、新疆库木吐喇石窟发掘等项目中,壁画临摹逐渐成为记录文物信息的重要手段,并涌现一批优秀作品。尽管受临摹理念、时代条件与材料选择等因素影响,不同时期的临摹在呈现原作肌理与色彩等方面各有局限,但这些实践仍促进了壁画图像的记录与传播,为后续临摹与研究积累了宝贵经验。

近年来,关于中国传统壁画临摹的实践与研究日益丰富。临摹不再仅仅是图像再现与技艺传承的方式,也成为深化历史认识、推动知识生产的重要途径。以《药师佛佛会图》的临摹为例,该壁画原位于山西洪洞县广胜寺下寺大殿,现陈列于美国大都会艺术博物馆,是海外现存尺幅最大、艺术价值最高的元代壁画之一。由于其材质脆弱、不便移动,很难通过借展等方式与国内观众见面。由此,中国艺术研究院于2024年启动该壁画研究临摹项目,以期为海外中国壁画的深入研究与展示传播提供可靠支撑。

在《药师佛佛会图》的临摹中,项目组坚持采用现状临摹的方式,并将作品还原度标准设定为不低于95%。为此,项目组先后4次赴美考察、采集数据,针对壁画不同区域制作了几十组原大手绘泥地仗实验板及打印稿,通过原作、数字图像、打印稿与实验板之间的反复比对和校正,尽可能减少不同环节产生的色彩偏差,为国内临摹提供高精度数据支撑。临摹过程中,项目组不仅对壁画的艺术风格、历史背景等进行深入剖析,还试图通过线稿整理与虚拟修复、文献查阅与空间比照,揭示该壁画在过去修复过程中出现的一些造型偏差与误读,并确定其原位于广胜寺下寺大殿东山墙。

壁画临摹是一项系统性工程,涉及美术史、图像学、材料学等多学科知识。比如,地仗层的材料配比、表面质地等直接影响着线描表现、颜料呈色及画面质感。项目组经过反复试验,才逐步复原了原作经上世纪60年代修复后形成的多层地仗结构,并提出“有效肌理”概念——强调以原作现存状态为依据,通过材料与技法实验再现其肌理特征,避免缺乏依据的装饰性处理。

少一些主观想象,多一些对实物证据的尊重;少一些“替古人补画”的冲动,多一些对历史信息的保留,是壁画临摹应当恪守的基本原则。中国艺术研究院历时10年开展的“古丝绸之路沿线地区壁画临摹与推广”项目,同样遵循这一原则。在新疆、甘肃等地的石窟寺壁画临摹中,项目组始终在尊重原作现状的基础上,尽可能保留色彩层次、材料肌理与岁月痕迹,忠实记录壁画信息。

通过一系列实践可以看到,壁画临摹的价值还在于推动学术研究、培养专业人才、促进文明交流。譬如,在《药师佛佛会图》研究临摹中,项目组不仅依托馆方的资料与支持开展工作,其成果也为馆方的研究与修复工作提供新视角,实现了知识共享,培养了一批兼具传统绘画功底、文物保护意识与学术研究能力的专业人才。

从纸本摹绘到数字复原,从文物保护到活化传播,中国传统壁画临摹在实践中不断拓新。在缺损与流散中追寻文化记忆的完整,在交流与互鉴中守护人类文明的多样,传统壁画临摹之路任重道远,却也充满希望。

(作者为中国艺术研究院工笔画院院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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