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八点四十分,产房外的长椅上,周建明攥着一张陪产登记单。
他的手指压在纸角,旁边放着一只蓝色保温杯。
护士推门出来,低头核对着手里的名单。
“林晓芸的家属,谁是陪产人?”
周建明立刻站了起来。
“我是她丈夫,周建明。”
话音刚落,一个男人从走廊另一头走了过来。
那人手里拿着一件外套,径直走到护士面前。
“我是她指定的陪产人。”
周建明转过头,看见了陈浩。
他认识这个男人已经很多年了。
“你说什么?”
陈浩没有看他,只把身份证递给护士。
“她刚才已经跟我说好了。”
护士拿着证件,又看了一眼登记表。
“家属只能确定一位陪产人员,请你们商量好再签字。”
周建明把保温杯放在长椅上。
“她是我老婆,凭什么让你进去?”
陈浩抬起眼皮。
“你问她,不要问我。”
产房门旁边的电子钟跳到了八点四十一分。
周建明的妻子林晓芸,三十七岁,在一家服装工作室做经营。
她已经在里面待了近一个小时。
周建明今年四十岁,在一家电器维修店做维修。
两个人结婚七年,这是他们的第一个孩子。
陈浩三十八岁,是林晓芸认识十几年的男性朋友。
他经营着一家小型摄影工作室。
护士再次推开门。
“林晓芸的家属,赶紧确定,里面还要做准备。”
周建明伸手接过登记单。
可护士刚把笔递给他,陈浩的手机便响了。
陈浩看了一眼屏幕,按下接听。
“晓芸,我在门口。”
他停了两秒。
“好,我知道,你别着急。”
电话挂断后,陈浩终于看向周建明。
“她不想让你进去。”
周建明盯着他的脸。
“你再说一遍。”
陈浩把手机收进口袋。
“她说让你回去,在外面等着就行。”
周建明的手还停在登记单上。
他没有马上放下笔。
护士看了看两个人。
“到底谁签?”
陈浩往前走了一步。
“我签。”
周建明挡在他面前。
“你一个朋友,凭什么替我做决定?”
陈浩没有退。
“她自己选的。”
周建明转头看向产房里面。
“晓芸,我在这里,你出来跟我说清楚!”
里面没有传来回答。
只有推车经过走廊时,轮子压过地砖的声音。
护士再次提醒。
“先生,请不要影响工作。”
陈浩接过登记单,在指定位置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周建明站在原地,手里还握着那支没有用过的笔。
那一刻,他终于没有再往前走。
不是因为他觉得陈浩有资格。
而是因为他听见了妻子的选择。
周建明和林晓芸结婚七年,日子一直过得不算宽裕。
婚后第二年,林晓芸开始经营服装工作室。
她每天早上九点出门,晚上经常十点以后才回家。
周建明的维修店离家不远,遇到急活时,也经常顾不上吃饭。
两个人原本商量过,等工作稳定下来,再考虑孩子。
可林晓芸怀孕后,家里的安排逐渐变了。
“建明,明天陪我去做检查。”
“几点?”
“早上九点。”
“我有个客户约了八点半,你等我忙完就过去。”
“检查九点开始,你忙完来得及吗?”
“那我把客户往后推。”
林晓芸当时没有继续争论。
第二天,她让陈浩开车陪自己去了医院。
周建明知道以后,只问了一句。
“你怎么不等我?”
林晓芸把检查单放在桌上。
“你不是有活吗?”
“我可以推掉。”
“人家都约好了,不能每次都因为我改时间。”
周建明拿起检查单看了一遍。
“下次提前告诉我。”
林晓芸没有回答。
那以后,类似的事情越来越多。
有一次,周建明特意提前关了维修店,买了两袋水果赶去产检。
可到了检查室门口,林晓芸已经做完检查。
陈浩坐在旁边的椅子上,手里拿着她的外套。
“你怎么才来?”
林晓芸问。
“路上堵车,我已经尽量赶了。”
“我都检查完了。”
周建明把水果放到椅子下面。
“下次我早点过来。”
陈浩拿起桌上的报告。
“医生说孩子发育挺好,晓芸最近不能太累。”
周建明伸手接过报告。
“我也会注意。”
陈浩却把报告递给了林晓芸。
“你先收好,别弄丢了。”
周建明伸出去的手停了一下。
那次以后,林晓芸的产检安排基本由陈浩陪同。
周建明不是没提过意见。
“以后产检,我陪你去。”
“你工作忙。”
“我可以安排。”
“陈浩时间比较自由。”
“我是孩子爸爸。”
林晓芸看了他一眼。
“你别总把这句话挂在嘴边。”
周建明没再争。
他以为孩子出生以后,夫妻俩的日子会慢慢恢复原来的样子。
可预产期越来越近,他发现自己连住院的事情都插不上手。
一天晚上,他把整理好的待产包放到卧室。
里面有孩子的衣服、毛巾和几包纸尿裤。
“这些东西我都检查过了。”
林晓芸正在看手机。
“放那里吧。”
“住院以后,我负责跑上跑下。”
“陈浩也会来。”
“他来探望可以,没必要什么都安排。”
林晓芸放下手机。
“你为什么总对陈浩有意见?”
周建明把拉链拉好。
“我没有意见,我只是想做丈夫该做的事。”
林晓芸重新拿起手机。
“你做你的就行,不用管那么多。”
周建明没有继续说。
他把待产包放在床边,又将那只蓝色保温杯洗干净,放到了行李袋最外层。
他以为这一次,总能轮到自己照顾妻子。
生产当天,晚上八点二十分。
林晓芸被推进产房前,周建明一直跟在推车旁边。
“晓芸,我在外面等你。”
林晓芸握着床边的栏杆。
“你别跟进来。”
“我不进去,我就在门口。”
陈浩从后面赶来,手里提着一袋东西。
“晓芸,我来了。”
林晓芸看见他,立刻抬起手。
“手机给我。”
陈浩把手机递过去。
“你先别着急,护士都安排好了。”
周建明站在旁边。
“我也在这里。”
林晓芸看了他一眼。
“你回去吧。”
周建明以为自己听错了。
“现在?”
“对,你回去。”
“我回去干什么?”
林晓芸没有回答,转头对护士说:
“陪产的人,我想让陈浩进去。”
护士确认了她的身份。
“你确定是这位先生?”
“确定。”
周建明马上走到床边。
“晓芸,我是你丈夫,孩子也是我的。”
林晓芸皱起眉头。
“你能不能别在这里争?”
“我不是争,我是想陪着你。”
“我不需要你陪。”
陈浩把手里的袋子放到墙边。
“建明,你先出去吧。”
周建明转过身。
“这是我们两个人的事。”
陈浩语气平静。
“她现在需要休息,不需要听你们吵。”
“你又不是她丈夫。”
“她已经做了选择。”
周建明看向林晓芸。
“你自己说,是不是一定要他进去?”
林晓芸抓着床边的栏杆。
“是,我让他陪产。”
周建明的脸色慢慢沉了下来。
“那我呢?”
林晓芸闭了一下眼睛。
“你在外面等着。”
“你连让我陪着孩子出生都不愿意?”
“我说了,我不想让你进去。”
护士开始推床。
“家属请让一下,马上要进去了。”
周建明没有移动。
陈浩伸手拉开了他。
“你先让路。”
周建明看着那只拉住自己胳膊的手。
“把手拿开。”
陈浩松开了。
“我不想跟你吵。”
“你现在已经站在我该站的位置上了。”
陈浩没有回应。
林晓芸被推进产房前,又说了一句。
“建明,你回去吧,别在这里添乱。”
产房门随即关上。
周建明站在门外,手里的蓝色保温杯被他攥得发紧。
八点四十七分,护士出来核对陪产人员。
陈浩第一个站起来。
“我是陪产人。”
护士确认信息后,示意他进去。
周建明往前走了一步。
“护士,我能不能进去看看?”
护士摇头。
“陪产人员已经登记好了,其他家属在外面等候。”
周建明看着陈浩走进产房。
陈浩的外套搭在手臂上,经过他身边时,没有停下脚步。
九点十二分,产房里面传来新生儿的哭声。
周建明立即站了起来。
他向前走了两步,又停在门边。
护士推门出来。
“孩子出生了,是个男孩。”
周建明赶紧问:
“我老婆怎么样?”
“产妇目前情况稳定,正在做后续观察。”
“我能进去看看吗?”
“暂时还不行。”
周建明看着护士推车离开。
他没有看到孩子的脸。
陈浩却在十几分钟后走了出来。
他摘下口罩,手里拿着一张记录单。
“母子平安。”
周建明看着他。
“孩子呢?”
“护士已经安排好了。”
“我问你,孩子在哪儿?”
陈浩指了指里面。
“你先等通知。”
周建明没有再问。
走廊里的电子钟已经跳到了九点三十分。
那只保温杯仍然放在长椅上。
第二天早上七点,周建明接到了林晓芸的电话。
他前一晚没有回家。
他在医院附近找了个地方坐到天亮。
电话接通后,林晓芸先开了口。
“你今天过来一趟。”
“孩子怎么样?”
“挺好的。”
“你呢?”
“我也还行。”
周建明握着手机。
“昨天为什么不让我陪产?”
林晓芸沉默了一下。
“我已经跟你解释过了。”
“我想听你亲口说。”
“我生产的时候紧张,陈浩比较了解我的情况。”
“我是你丈夫。”
“你又来了。”
周建明看着医院门口进出的人。
“我连孩子出生的第一声哭都没资格听吗?”
林晓芸的声音提高了一些。
“我没有不让你听,是你自己一直在外面闹。”
“是你让我走的。”
“我只是让你不要添乱。”
周建明没有立刻回答。
林晓芸继续说:
“陈浩昨天一直在里面帮我,护士说什么他都听得明白。”
“我也能听。”
“你能不能别什么都跟他比?”
“我不是跟他比,我是在问你。”
电话那边传来一声轻响。
像是有人把水杯放在了床头柜上。
林晓芸压低声音。
“你现在过来,把住院用品拿一下。”
“我马上到。”
“顺便买点吃的。”
“你想吃什么?”
“清淡一点的粥,还有鸡蛋。”
周建明挂断电话,去附近买了早餐。
他进病房时,林晓芸正靠在床头。
陈浩坐在靠窗的椅子上,手里拿着手机。
床边的小推车上放着孩子的包被。
林晓芸看见周建明,伸出手。
“东西放这里。”
周建明把早餐放下。
“孩子让我看看。”
林晓芸指了指旁边。
“护士等会儿会抱过来。”
陈浩站起来。
“我去问一下。”
周建明看着他的背影。
“你在这里住了一晚上?”
陈浩停了一下。
“我昨晚帮忙照顾晓芸。”
“我问你是不是住在这里。”
林晓芸接过话。
“他在外面休息了一会儿。”
周建明把塑料袋放到桌上。
“我也能照顾你。”
林晓芸拿起粥勺。
“你昨天不是被我叫走了吗?”
“你现在让我回来,我就回来了。”
“那你就别再提昨天的事。”
周建明看着她。
“昨天的事还没过去。”
林晓芸把勺子放下。
“我刚生完孩子,你能不能让我清静一点?”
陈浩从外面走回来。
“护士说等会儿可以抱孩子。”
林晓芸点头。
“好,你帮我问清楚时间。”
周建明站在床边,没有坐下。
病房里另外两张床上,也有人在轻声说话。
窗外的光照在床尾的号码牌上。
那张号码牌旁边,放着周建明买来的早餐。
第三天上午,林晓芸的主治医生来到病房。
她手里拿着一份费用清单。
“林女士,您恢复情况不错,今天可以办理出院手续。”
林晓芸接过清单。
“医生,费用都结清了吗?”
“还有最后一笔需要核对。”
医生把清单放在床头柜上。
周建明站在另一侧。
他拿起清单,发现上面列着各种检查、手术、护理和住院项目。
“医生,总共多少钱?”
医生翻到最后一页。
“目前核算的总费用是十二万八千六百元。”
周建明低头看了一遍。
“十二万八千六百元?”
医生点头。
“是的,具体项目都在明细里。”
林晓芸伸手拿过清单。
“我来付。”
周建明抬起头。
“你自己付?”
“对。”
“我可以一起承担。”
林晓芸看着他。
“这笔钱我已经安排好了。”
周建明把清单放回桌面。
“孩子也是我的,费用我当然要承担。”
林晓芸没有接这句话。
她从床头柜里拿出手机,开始操作缴费。
陈浩站在窗边,手里拿着一个装有衣物的袋子。
医生看了一眼两个人。
“付款完成以后,到一楼办理出院手续。”
林晓芸点头。
“好的,谢谢医生。”
周建明把手机拿出来。
“你先别付,我转一部分给你。”
林晓芸抬起手。
“不用。”
“为什么不用?”
“我说了,我自己付。”
周建明看着她输入金额。
屏幕上显示着待支付的数字。
十二万八千六百元。
他站在床边,手指停在手机屏幕上。
陈浩走过来,把出院需要的文件整理好。
“晓芸,东西我已经收拾好了。”
林晓芸看着他。
“辛苦你了。”
周建明转头问:
“这些东西为什么是你收拾?”
陈浩把文件夹放到床头柜。
“她刚生完孩子,需要休息。”
“我也可以收拾。”
林晓芸看着周建明。
“你别什么事都要争。”
周建明没有再拿手机。
他站在床尾,看着妻子完成付款。
电子支付页面跳出成功提示。
林晓芸把手机放回床头柜。
医生正准备离开,周建明忽然开口。
“医生,我问一下,刚才那十二万八千六百元,是她自己付的吗?”
医生看了看付款记录。
“是的,林女士本人完成了支付。”
周建明点了点头。
他没有继续问。
上午十点二十分,三个人来到医院缴费窗口旁边。
林晓芸坐在轮椅上,身上披着一件浅灰色外套。
陈浩站在她右边,手里拿着孩子的包被和出院文件。
周建明站在轮椅后面,手里提着剩下的用品。
窗口工作人员正在核对信息。
“林女士,费用已经全部结清,这是您的缴费凭证。”
林晓芸接过单据。
“谢谢。”
工作人员又递过来一张出院清单。
“请收好,后续复查按照医生交代的时间进行。”
林晓芸把两张单据叠好,放进文件袋。
周建明看着她。
“我拿着吧。”
林晓芸没有递过去。
“我自己拿。”
陈浩伸手接过包被。
“东西都齐了,我们走吧。”
周建明抬起头。
“等一下。”
陈浩停住脚步。
“还有什么事?”
周建明看着林晓芸。
“我想知道,你为什么让他陪产,又让他帮你收拾东西,最后连费用都自己付了。”
林晓芸皱起眉头。
“我已经说过很多遍了。”
“那你再说一次。”
“我生产的时候想让陈浩陪着。”
“为什么?”
“因为我觉得他能让我安心。”
周建明看了看陈浩。
“我站在门外的时候,你知道我在等吗?”
林晓芸没有说话。
周建明继续问:
“你知道我听见孩子哭声的时候,是什么感觉吗?”
陈浩把包被往怀里收了收。
“建明,现在不是讨论这个的时候。”
周建明转头看向他。
“我没问你。”
陈浩抿了一下嘴。
林晓芸把文件袋放在腿上。
“你到底想说什么?”
周建明指了指她手里的缴费凭证。
“你自己付了十二万八千六百元,我不跟你争。”
“那就别说了。”
“可我想问,为什么我连做丈夫的机会都要让给别人?”
林晓芸抬头看着他。
“我没有让你做什么。”
“陪产不让我去,孩子出生不让我看,出院又让他安排。”
“你能不能不要把所有事情都扯在一起?”
周建明看了一眼她身旁的陈浩。
“这些事情不是我安排的。”
林晓芸把轮椅扶手握紧。
“陈浩一直都在帮我。”
“我也一直在。”
“你做的那些事,都是你自己觉得应该做的。”
周建明停了几秒。
“那我到底算什么?”
林晓芸没有回答。
窗口旁边有人拿着缴费单经过。
一个孩子在远处哭了两声。
陈浩把包被放到轮椅旁边。
“先回去吧,晓芸身体还没恢复。”
林晓芸点头。
“走吧。”
周建明伸手扶住轮椅。
陈浩却先一步走到了前面。
“我来推。”
周建明的手停在轮椅把手旁边。
林晓芸没有阻止陈浩。
周建明慢慢收回手。
他看见缴费窗口上方的电子屏,显示着已经完成的付款记录。
他忽然开口。
“医生说,十二万八千六百元已经付清了。”
林晓芸回头。
“是。”
“那我也有一句话要说。”
周建明把手里的用品袋放在地上。
“从今天起,你的决定,我不再替你承担。”
陈浩没有接话。
林晓芸看着他。
“你什么意思?”
周建明没有提高声音。
“孩子的事情,我们按父母的身份商量。”
“夫妻之间的事,也别再让陈浩替你回答。”
林晓芸抿着嘴。
“你现在是在怪我?”
周建明摇头。
“我是在告诉你,我不再站在门外等别人通知。”
出院后的第一个下午,林晓芸回到了家。
周建明把她的行李放进卧室。
陈浩将孩子的用品放在客厅。
“奶瓶我已经放好了。”
林晓芸坐在沙发上。
“谢谢。”
周建明从厨房出来。
“我去准备午饭。”
林晓芸看了一眼桌上的东西。
“你先把孩子的衣服洗了。”
“好。”
“还有奶瓶,等会儿要用。”
“我知道。”
陈浩站在旁边。
“需要我帮忙吗?”
林晓芸抬头。
“你帮我把那袋衣服拿进来吧。”
周建明站在厨房门口。
“我来拿。”
林晓芸看着他。
“你先去做饭。”
周建明没有再说话。
他走进厨房,把菜放到水池里。
水龙头打开以后,水声盖住了客厅里的交谈。
过了一会儿,陈浩提着衣服进来。
林晓芸让他把东西放在卧室门边。
“你帮我看看,孩子的包被有没有少。”
“没有,东西都在。”
周建明端着菜出来时,正好看见两个人站在卧室门口。
“我已经把衣服洗好了。”
林晓芸看了一眼。
“还有奶瓶。”
“我现在洗。”
陈浩拿起外套。
“那我先走了。”
林晓芸抬起头。
“路上慢点。”
陈浩离开后,周建明把厨房收拾干净。
晚上,林晓芸让他把孩子的出生用品重新分类。
“纸尿裤放左边,衣服放右边。”
周建明照着她说的做。
林晓芸又补了一句。
“以后陈浩过来,你不用每次都在旁边。”
周建明停下手里的动作。
“为什么?”
“他过来是帮我。”
“我也是这个家的成员。”
“你不是说不想再等别人通知吗?”
周建明看着她。
“我说的是不再让别人替你做夫妻之间的决定。”
林晓芸把手里的衣服叠好。
“我不想听这些。”
周建明没有继续争辩。
第二天上午,陈浩又来了。
他带着一份整理好的出院材料。
林晓芸让他放在桌上。
“辛苦你跑一趟。”
陈浩看了一眼周建明。
“都是顺手的事。”
周建明正在给孩子换衣服。
他没有抬头。
可陈浩离开以后,林晓芸却说了一句:
“你看,人家做事就不会像你一样计较。”
周建明把孩子的衣领整理好。
“你觉得他做得好,可以继续找他帮忙。”
林晓芸抬起头。
“你又来了。”
“我没说不让他帮忙。”
“那你摆什么脸色?”
周建明把换下来的衣服放进洗衣篮。
“我只是把自己的位置说清楚。”
林晓芸没有再接话。
那天晚上,两个人没有再谈陪产的事。
但他们之间的安排,已经不再像以前那样默认由一方承担。
第三天晚上,林晓芸把一张纸放在餐桌上。
“明天陈浩要过来。”
周建明正在整理孩子的用品。
“有什么事?”
“他帮我把后面的复查安排一下。”
“复查我可以陪你。”
“你工作不是忙吗?”
“我可以安排时间。”
林晓芸把纸往前推了一点。
“陈浩已经答应了。”
周建明看了一眼纸上的时间。
“你都安排好了,为什么还要告诉我?”
“因为我不想让你到时候又说不知道。”
周建明把纸拿起来。
“你已经决定了,我知道了。”
林晓芸看着他。
“你现在倒是好说话了。”
“你想让我说什么?”
“至少别把家里的气氛弄得这么难看。”
周建明把纸放回桌面。
“我没有要求你改变选择。”
“那就好。”
第二天,陈浩按约定过来。
他进门后先看了一眼孩子。
“今天精神不错。”
林晓芸笑了笑。
“昨天晚上睡得还行。”
陈浩拿出手机。
“复查时间我已经问清楚了。”
周建明站在旁边。
“具体几点?”
陈浩抬头。
“上午九点。”
“我陪她去。”
林晓芸立即说道:
“你不是还有工作吗?”
“我已经安排好了。”
陈浩把手机放下。
“那也可以,我不去了。”
林晓芸却没有马上答应。
“还是你来吧,我习惯了。”
周建明看着她。
“你习惯的是他陪你,还是不习惯我在场?”
林晓芸的手指停在手机屏幕上。
“你非要把话说得这么难听吗?”
“我只是想知道。”
陈浩站了起来。
“我先去楼下等。”
林晓芸没有挽留。
周建明看着他走出去。
客厅里只剩下孩子偶尔发出的声音。
林晓芸把手机放到一边。
“你现在满意了吗?”
周建明没有回答她的问题。
“复查那天,我会按时到。”
林晓芸没有再争。
第五天上午,周建明提前关了维修店。
他把工作交代给同事,带着孩子的用品来到家里。
林晓芸正在整理出院材料。
“你今天怎么这么早?”
“我说过,复查我陪你。”
“陈浩已经在路上了。”
周建明把东西放在门边。
“你没告诉他不用来了?”
林晓芸看着他。
“我为什么要告诉他?”
周建明站在原地。
“那你之前为什么答应让我陪?”
林晓芸把文件袋合上。
“我没有说不让你去。”
“那就一起去。”
陈浩很快到了。
他进门以后,看见周建明已经准备好了东西。
“你也去?”
周建明点头。
“我是孩子的父亲,也是晓芸的丈夫。”
陈浩没有反驳。
“那你们安排好就行。”
林晓芸站起来。
“走吧。”
三个人一同出了门。
一路上,陈浩走在前面。
周建明扶着林晓芸,手里提着孩子的用品。
到了医院门口,林晓芸忽然停下来。
“你先把资料拿给我。”
周建明把文件袋递过去。
陈浩伸手想接。
林晓芸却没有递给他。
“我自己拿。”
周建明看了一眼她手里的资料。
“需要我帮忙就说。”
林晓芸点了一下头。
复查结束后,医生交代了后续护理事项。
周建明拿出手机,逐条记下。
林晓芸看着他。
“你记这么多干什么?”
“回去照着做。”
陈浩站在旁边。
“我也记一下。”
周建明没有阻止。
可医生离开后,林晓芸却先把资料交给了陈浩。
“你帮我收好。”
周建明没有伸手。
他转身去取放在椅子上的东西。
那天回家后,周建明把自己的工作时间重新排了一遍。
他不再等林晓芸临时通知。
每一次需要他参与的事情,他都要求提前确定。
而林晓芸仍然习惯先联系陈浩。
两个人之间,没有谁再主动把话说开。
一周后的下午,周建明把自己的工作包收拾好。
里面有维修工具、几件换洗衣服,还有那只蓝色保温杯。
林晓芸坐在沙发上,正在给孩子整理衣服。
“你要去哪儿?”
“先搬出去住一段时间。”
林晓芸抬起头。
“你现在走?”
“对。”
“孩子刚出生,你就这样走?”
周建明把拉链拉好。
“孩子的事情,我会负责。”
林晓芸看着他。
“你不是一直想当个好丈夫吗?”
周建明把工作包放到脚边。
“我想做丈夫该做的事,不代表我必须接受别人替我安排位置。”
林晓芸皱起眉头。
“我让陈浩陪产,是我的选择。”
“我知道。”
“你现在还要因为这件事跟我分开?”
周建明看着她。
“不是因为某一个人进了产房。”
林晓芸没有接话。
周建明继续说道:
“是因为我站在门外的时候,你让我走。”
“我让你走,是因为我当时不想跟你争。”
“后来我回来了,你还是让我站在旁边。”
林晓芸把手里的衣服放下。
“你不能要求我什么都听你的。”
“我从来没有要求你听我的。”
周建明拿起工作包。
“我只要求你把我当成孩子的父亲,把我当成你的丈夫。”
林晓芸看着他。
“你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
周建明没有争辩。
他走到桌边,把孩子的复查时间写在纸上。
“下次检查,我会提前安排。”
林晓芸看了一眼。
“陈浩也可以陪我去。”
“可以。”
周建明把纸放回桌面。
“但你需要我时,直接告诉我,不要让我从别人嘴里知道。”
林晓芸没有回答。
周建明走到门边,拿起工作包。
他没有把钥匙留下,也没有要求林晓芸改变自己的决定。
他只是把自己原本准备长期放在这里的东西,一件一件带走。
一个月后,林晓芸和周建明仍然没有恢复夫妻之间的亲密关系。
周建明每周按约定时间看孩子。
他会提前打电话,也会把需要的用品准备好。
林晓芸不再要求他参与自己所有的生活安排。
陈浩依旧会去看望她。
但周建明不再询问他们之间的日常往来。
有一次,林晓芸打电话问他:
“你明天有空吗?”
“什么事?”
“孩子需要去做检查。”
“几点?”
“上午九点。”
“我会提前到。”
林晓芸停了一下。
“陈浩也会去。”
周建明把维修单放到桌上。
“知道了。”
“你不介意?”
“那是你的安排。”
林晓芸没有继续问。
第二天,周建明准时到了医院。
他站在门口等林晓芸出来。
陈浩也在旁边。
三个人没有争吵。
检查结束后,周建明接过孩子的用品。
“资料给我,我回去整理。”
林晓芸把文件递给他。
陈浩站在一旁,没有说话。
周建明把资料放进自己的包里。
临走前,林晓芸问了一句:
“你晚上还回来吗?”
周建明看着她。
“我有自己的住处。”
林晓芸没有再问。
他抱着孩子走到走廊尽头,把孩子交给护士短暂检查。
随后,他从包里拿出那只蓝色保温杯,拧开杯盖,喝了一口水。
杯子里装的是早上出门前灌好的温水。
他把杯盖拧紧,放回包里。
走廊里的护士叫到了下一个号码。
周建明提起自己的工作包,独自走出了医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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