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诊里常遇到这样的场面:人刚坐下,声音先压低,问一句“大夫,我最近腰酸、没劲儿,是不是那方面太频繁,肾亏了?”问的人从四十来岁到六七十岁的都有。有人一边把夫妻生活当成洪水猛兽,一边成盒成盒地买“补肾”产品。
先把概念理顺。挂在嘴边的“肾亏”来自中医,中医说的“肾”是一套功能系统的统称,涉及生殖、泌尿、骨骼、内分泌等多个方面;而西医解剖学上的肾,就是后腰两侧那两个蚕豆形的器官,主要工作是过滤血液、生成尿液、排出代谢废物。两个“肾”同名不同义,混着用,误会就来了。
就夫妻生活本身而言,过程中的心率加快、出点汗,强度大致相当于爬几层楼或快走一段路。健康成年人规律的夫妻生活,不会直接把肾小球累坏,也不会让肾小管“透支”。有些人事后确实觉得腰酸,更常见的原因是腰部肌肉疲劳,和窝在沙发上打一下午麻将后腰酸是同一类感受,休息后多能缓解,和肾功能受损不是一回事。
真正值得警惕的,是把注意力全放在这件事上,却对每天都在做的四件伤肾小事视而不见。
第一件,口味重,盐吃得多。
我国居民人均每天烹调用盐在9克上下,北方一些地区更高;而《中国居民膳食指南(2022)》和世界卫生组织的建议都是成人每天食盐不超过5克。也就是说,实际吃进去的量,接近推荐量的两倍。
肾脏是排出钠的主要器官,钠摄入多了,肾脏就得加大工作量。更关键的是,长期高盐饮食会推高血压,而高血压是慢性肾脏病最重要的推手之一。血压长期偏高,肾小球就像一只被高压水流持续冲刷的筛子,时间久了会逐渐硬化,出现漏蛋白。
很多人觉得“我炒菜没怎么放盐”,可酱油、蚝油、味精、豆瓣酱、咸菜、腌肉、火腿肠里的钠都算数。能落地的做法是:备一个限盐勺;炒菜临出锅再放盐;少碰加工肉和酱菜;把各种调味品折算成盐,计进每天的总量里。
第二件,血压、血糖高,却不放在心上。
我国慢性肾脏病患病率在8.2%~10.8%之间,估算约1.2亿患者,但知晓率只有10%左右。它被称为“沉默的杀手”,早期往往没有明显症状,等出现水肿、乏力、恶心时,肾功能可能已经损失了大半。
推动它进展的两个主要因素,是糖尿病和高血压。医学共识认为,约三成糖尿病患者最终会发展为糖尿病肾病。血压长期控制不好,肾内小血管先硬化;血糖长期偏高,肾小球的滤过膜会持续受损。
所以,比“夫妻生活多不多”更该关心的,是上一次量血压、查尿是什么时候。40岁以上人群建议每年至少测一次血压;有糖尿病、高血压、肥胖或高尿酸的人,宜每半年到一年查一次尿常规和血肌酐。尿常规里出现“尿蛋白加号”,别当成小事拖着。
第三件,自己乱吃药,尤其是止痛药和偏方。
头疼来一片布洛芬,腿疼来一颗对乙酰氨基酚,很多人药箱里常备,一吃就是几年。临床上把长期、大量使用非甾体抗炎药(布洛芬、双氯芬酸钠、吲哚美辛这一类)引起的肾损害称为“镇痛药肾病”,它主要损伤肾乳头和肾小管间质,严重者可发展为慢性间质性肾炎。有地方卫健部门的科普材料提到,在急性肾功能衰竭患者中,解热镇痛药所致约占7%。
另一类风险来自“补肾”偏方。关木通、广防己、青木香等含马兜铃酸的药材,国家药监部门在2003年至2004年间已取消其药用标准,因为这类成分可造成不可逆的肾小管损伤,马兜铃酸还被国际癌症研究机构列为I类致癌物。可直到现在,仍有老人拿着从老家带来的药粉、草药面来问能不能吃。
药没有“天然就是补”这一说,凡是需要经肾脏代谢的东西,用错了都是负担。止痛药不宜长期自行连续服用,用不用、用多久,应交由医生判断;来路不明的偏方、“补肾神药”不要入口。
第四件,喝水太少、习惯憋尿,尿酸高了不管。
天热出汗多,有些老人出门舍不得喝水,怕找厕所;打麻将、下棋,一憋就是两三个小时。膀胱长期处于高压状态,尿液可能反流,反复感染会累及肾脏;身体缺水时,肾脏只能用更少的水去冲刷代谢废物,尿液一浓缩,结石和结晶就容易形成。
高尿酸如今被称为继“三高”之后的“第四高”。尿酸长期偏高,结晶会沉积在肾间质,逐渐造成慢性尿酸性肾病,也容易长肾结石。《成人高尿酸血症与痛风食养指南(2024年版)》提出,要限制动物内脏、浓肉汤和部分海鲜,限制饮酒,少喝含糖饮料,并保证每日饮水充足。
成年人每天饮水通常在1500~2000毫升,天热出汗多还要相应增加,少量多次比一次猛灌更好;有尿意就去,别硬憋;尿酸偏高的人要管住内脏、浓汤和酒,也别用鲜榨果汁代替白水,果糖同样会升高尿酸。
回到开头那个问题。夫妻生活只要事后不觉得特别疲惫、不影响第二天的精神状态,就不必自己吓自己,更不必为此去买“补肾”产品。真正能落到实处的护肾动作,是把每天的盐减下来,把血压血糖盯住,不乱吃药,水喝够、尿别憋。
如果已经年过四十,抽空做一次尿常规和肾功能检查,是一件成本不高、收益明确的事。肾脏的损伤往往来得安静,早一点发现,后面的选择就多一些。具体健康情况因人而异,需要时请到正规医疗机构评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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