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能量到底是什么?这个问题困扰了物理学界将近三十年。它占据了宇宙总能量密度的大约70%,是推动宇宙加速膨胀的那股神秘力量,可它的物理起源至今没人说得清。大多数解释都引入了从未被探测到的假想粒子或场,而最近来自不列颠哥伦比亚大学(UBC)和谢菲尔德大学的研究者,提出了一个不太一样的思路。
他们的最新研究认为,暗能量可能源自把原子核束缚在一起的那种力的量子物理。用研究作者、UBC物理学与天文学教授阿里尔·日特尼茨基(Ariel Zhitnitsky)的话说:“我们的理论框架表明,或许根本不需要任何新粒子。”
这个提议的核心是量子色动力学(QCD),也就是描述强核力的成熟理论。强核力把被称为夸克的微小粒子绑在一起,组成质子和中子,而质子和中子正是原子核的构件。
QCD还描述了量子真空——它并不是真正空无一物的空间。量子真空里存在量子场和能量,还带有一些复杂性质,能够影响粒子之间的相互作用方式。其中之一叫做拓扑,描述的是量子真空可能存在的不同构型。
研究者提出,真空可以处于不同的拓扑构型,而量子隧穿让它在这些构型之间切换。这些过程会对真空的能量有所贡献。关键在于,随着宇宙膨胀,这份贡献可能会发生变化。
在普通的平坦时空中,QCD真空具有特定的能量。但研究者认为,在膨胀的宇宙中,它的拓扑结构会有不同的响应。这就在真空能量中造成了一个微小的差异,而它有可能驱动宇宙加速膨胀。
日特尼茨基说:“从QCD真空和引力预测出的特征能量尺度,与今天观测到的暗能量尺度相当接近,而且不需要引入临时的新场或新参数。”这意味着,暗能量被观测到的强度,或许可以从已有的物理常数中自然浮现,而不必依赖一种全新的基本成分。
不过,底层物理和它在宇宙学中的具体实现之间,有一个重要的区别。尽管这套机制不需要新的基本粒子或场,研究者的模型还是用了两个额外参数,用来描述它的暗能量贡献何时变得显著、以及这一贡献如何逐步发展。
一个有希望的理论,还得能解释望远镜看到的东西。为了检验自己的提议,研究者把它的预测与遥远Ia型超新星、宇宙微波背景(CMB)以及重子声学振荡(BAO)的测量结果做了比较——BAO是星系分布中的图案,能帮助科学家追踪宇宙的膨胀。
分析纳入了普朗克、阿塔卡马宇宙学望远镜和南极望远镜实验的观测数据,以及暗能量光谱仪(DESI)的测量结果。在超新星数据方面,研究者测试了两个备选数据集:Pantheon+,以及经过重新校准的暗能量巡天样本DES-Dovekie。
研究者把这套框架与标准Lambda-CDM模型(把暗能量当作常数)以及另一个允许暗能量随时间变化的模型做了对比。当分别考虑早期或晚期宇宙的观测时,基于QCD的模型表现与Lambda-CDM相当。但在把两个时期的测量结合起来后,在研究者的贝叶斯比较中,它的表现从轻微到中度地更受青睐。
这些结果表明,该框架或许能重现近期DESI观测所暗示的暗能量演化行为,同时为暗能量的物理起源提供一种可能的解释,而不只是描述它的效应。
“QCD所描述的量子真空可能恰好具备解释宇宙加速膨胀所需的性质,这个想法非常引人入胜。”第一作者、谢菲尔德大学博士生董夏李(Dong Ha Lee)说。
如果得到确认,这个提议可能在原子核物理与描述宇宙的宇宙学模型之间,建立起一条出人意料的联系。它也可能提供一条路径,用已有的粒子物理来解释暗能量,而不必引入全新的基本成分。
但需要强调的是,与观测相符,并不等于证明了暗能量就来自QCD。这套机制仍需要更强的理论支持,尤其是需要更好地理解量子真空在膨胀时空中如何行为。研究者计划改进计算,并用未来的天文观测检验这套框架,以帮助判断这种熟悉的核力是否真的扮演着宇宙级的角色。
这项研究发表在《天体物理学杂志》(The Astrophysical Journal)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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