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藏东南孤岛墨脱,这群解放军一守就是几十年,路有多难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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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知道藏东南有个被雪山锁死的孤岛吗?这里海拔落差极大,雅鲁藏布江拐出大拐弯,亚热带密林裹着峡谷,当年整整几十年,进出只能翻死人无数的多雄拉雪山。这个地方,就是墨脱。



很多人听过墨脱的名字,只知道这里风景绝美,却很少有人细细读懂这段戍边往事。墨脱地处东喜马拉雅山南麓,是西藏海拔偏低的区域,和珠峰相比高差接近八千米,温暖湿润的亚热带丛林铺满山谷。历史上这片区域被叫做上下珞瑜,下珞瑜后来处于印控区域,上珞瑜这片土地,由解放军一支部队驻守,一代代官兵接力,守护这片国土。墨脱三面被高大雪山死死围住,只有南边通往印控区的山坡坡度稍微缓和一点。



2009年,墨脱通上通信光缆,我国完成县县通光缆建设目标;2013年扎墨公路通车,墨脱告别不通公路的历史。很多人会疑惑,为什么这么晚才能通路?答案就藏在喜马拉雅山本身。这里处在板块断裂带,地震、滑坡、泥石流、雪崩轮番光顾,说是一座天然地质灾害博物馆一点不为过。早年国内基建勘探、施工技术有限,加上国力建设需要一步步摸索,修路这件事,反反复复折腾了半个世纪。



想读懂墨脱戍边的故事,不能只盯着1962年的自卫反击战,得往前捋一捋50年代西藏的局势,不然很难体会当年边防后勤到底有多难。

1954年,西藏军区就派出工作队,少量人员进入墨脱开展工作。1957年,为团结西藏地方上层,中央确定西藏六年不改的政策,六年之内不开展民主改革。相应的驻军策略调整为撤点守线,缩减驻藏兵力,墨脱就在这次撤点范围之内。

1959年拉萨叛乱爆发之前,在美国中情局和噶厦当局扶持下,叛匪武装“四岗六水卫教军”,已经开始主动袭击解放军驻点、伏击过往军车。按照当时的协议,地方治安由噶厦政府负责,谭冠三政委多次去沟通,要求对方履行治安责任,但是对方一直找理由推脱敷衍。

那时候驻藏解放军要守住十几个关键据点,还要保住川藏、青藏两条最重要的补给大动脉,兵力非常紧张。军委只能下令,各个中心据点独立坚守,援军很难赶过来。那段时期,很多据点的保卫战都持续很久。索宗保卫战,58名官兵坚守40天;泽当保卫战,一个半连顶住74天;丁青的一个连队,足足坚守90天。

这些艰苦的防御战斗能够守住,一方面靠战士过硬的战斗本领和顽强意志,另一方面靠提前储备下来的粮食与弹药。各处据点告急的时候,内地轰炸机只能选择能够抵达的区域空投补给,同时进行威慑。像泽当这类地方,轰炸机根本飞不到。等到1962年对印自卫反击战打响,东线战场我方防空只能依靠地面高射炮,没有可用机场,歼击机无法抵达前线。那几十年,这片区域的制空权掌握在印军手里,尼赫鲁当时没有选择动用空军,而我方的作战方案,本身就做好了在缺少空中支援的条件下快打快撤的准备。

墨脱那时候叛匪数量不算多,但解放军实在抽不出人手进驻。离墨脱最近的扎木,扼守川藏公路要道,遭到叛匪围攻。守在扎木的,仅仅只有一个排外加40名机关工作人员。对面两千多名叛匪,拿到中情局空投的美式迫击炮、无后坐力炮、加兰德步枪,双方血战13天,直到昌都军分区增援部队赶到,才解除围困。也正因如此,墨脱,是西藏平叛阶段,解放军唯一还没有进驻的区域。

西藏平叛取得胜利,才为解放军全面进驻边防沿线创造条件;民主改革落地,百万农奴翻身,才有了各族群众全力支援前线的基础。18军军长张国华曾经说,没有藏族群众的支持,战斗根本组织不起来。林芝军分区李春副司令员说得更加直白,缺少藏胞支援,反击战想要取胜几乎不可能。

当年中央定下“进军西藏,不吃地方”的原则,刘伯承、邓小平首长明确,进藏工作,政治任务优先级高于军事行动,补给保障比战斗更加关键。18军官兵在极端艰苦、局面复杂的环境下扎根西藏。平叛任务基本结束之后,部队立刻投入1962年对印自卫反击作战,这一连串历史事件环环相扣。百万农奴解放的进程从1959年民主改革启动,持续了很长一段时间。如果忽略这段背景,就很难理解东线边防后勤那难以想象的艰难。



时间来到1962年,反击战打响前的6月5日,驻藏158团收到军区命令。侦察发现印军有抢占白马岗,也就是墨脱的计划。军区命令158团冒雨横渡雅鲁藏布江,迅速抢占指定位置。鲁之东团长挑选精干人员组建50人的先遣队,额外配属一个工兵排,向着墨脱进发。

多雄拉雪山是必经的生死关卡。雪深的地方能没过人的脖子,队伍行进的时候,雪地里只能看见一排帽徽反光,相当于人硬生生在积雪里面“切”出一条路。负责收容任务的副指导员伍忠伦,严重高原反应,牺牲在这条雪道上。他倒下的时候,头部朝向墨脱,双手死死抠进冰雪里,身后留下三百多米踩出来的雪路。伍忠伦是进军墨脱路上第一位牺牲的烈士,年仅27岁。

1962年自卫反击战,墨脱属于东段中部战场。林芝军分区、山南军分区部队配合达旺、瓦弄两大主战场,在当面区域开展佯动,向前推进哨卡。这支驻守墨脱的三营,代号墨脱营,完成推卡任务之后,配合米林营投入梅楚卡战斗。在都登进攻战斗中,墨脱营两个连发起进攻,印军抵抗意愿不强,遭遇打击之后快速后撤。这一战,墨脱营歼敌12人,抓获4名俘虏带回墨脱。

1963年释放战俘的时候,其他方向俘虏集中分批移交,唯独墨脱因为大山阻隔,交通太难,只能单独释放。这四名俘虏里面,有一名老兵,二战期间在北非战场曾经两次被俘,两次都成功逃脱,算是经验丰富的逃犯。这名战俘在更邦拉主动投降,他看到江上百姓通行的藤圈桥,心里打起逃跑的主意。等到夜里,他偷偷溜出临时安置点,渡过雅鲁藏布江。可他万万没想到,这片山林,门巴、珞巴老乡熟得不能再熟。他口音不对,不认山路,没跑多远,就被当地百姓抓住送回营地。这位经历二战的老兵,在北非两次脱身,在墨脱的密林里,一点逃跑机会都没有。



和这名印军老兵相比,墨脱营里很多战士年纪不大,在当地百姓眼里,就是一群娃娃兵。但就是这群年轻战士,给门巴、珞巴群众留下很深的印象。部队严格遵守纪律,秋毫无犯,还主动帮老百姓看病、送食盐。当地群众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军队,军民之间的信任快速建立起来。

当年团参谋李春,借住在巴阳喇嘛家中。喇嘛看到战士手中的枪械,心里很担心,跟李春说,印度那边的枪支更长,你们一定要多加小心。李春笑着拍拍战士手中的56式冲锋枪,告诉老人家不用担心,这支枪可以连续射击,火力很强。战前动员支前,当地约定壮劳力两抽一、四抽二。等到战斗打响,很多家庭全家都赶来支援,门巴族、珞巴族妇女也背着物资,钻密林、翻山坡,帮忙运送弹药粮食。

亲眼看见解放军打赢仗,押回俘虏,当地群众对墨脱营更加信赖。半个多世纪,军民互相扶持,这份情谊一直延续。

在解放军进驻墨脱之前,雅鲁藏布江两岸群众过江,依靠牛皮筏子和藤条编织的藤圈桥。江水湍急,一不小心就会坠入江中,葬身激流。反击战结束之后,李春和战士们开始琢磨,要在江上修建一座稳固的钢索大桥。战士们想出一个很巧妙的办法,取出82毫米迫击炮弹的引信,在炮弹尾部绑上粗麻绳,用迫击炮把麻绳发射到江对岸。麻绳送过去之后,再利用麻绳,把绳网拉过去,借助绳网,把12根粗大的主钢索牵引到对岸。



最难的环节,是把沉重的钢索从山外运进墨脱。部队挑选75名体格强壮的战士,每个人隔开几米站好,指挥员一声令下,所有人同时把钢索扛上肩膀。长长的队伍就像一条巨大蜈蚣,在骡马小道缓慢前行。多雄拉一年封山9个月,一年里只有短暂开山窗口期可以通行。这12根钢索,战士们整整用了一百天,才全部运到雅鲁藏布江边。

1964年,墨脱历史上第一座钢缆大桥建成,命名解放大桥,也就是背崩乡第一代解放大桥。我们现在看到的背崩解放大桥,是后来部队重建的版本。建好这座大桥之后,官兵还在当地陆续修建十余座钢索桥、几十座木桥,极大改善群众出行条件。

多雄拉这条通道,从来都不是简单的山路。雪崩、泥石流、山体滑坡随时可能爆发,吞噬人马物资,甚至连飞机也曾经折损在这里。158团当年开进墨脱的时候,还没有到开山季节,大雪封山,他们硬闯雪山,侥幸没有遇上雪崩,但这份幸运只是偶然。这条进出墨脱的生命线,在往后几十年,夺走几十位官兵的生命。一代代墨脱军人,都在和多雄拉搏斗。



机要参谋张映通,好不容易拿到探亲假期,心里满心期待,他还从来没有见过自己一岁的女儿。返程翻越多雄拉,遭遇猛烈雪暴,永远留在雪山之上。

副连长张洪万带着6名新兵进墨脱,路上突发雪崩。危急关头,他大声呼喊新兵快速撤离危险区域,看见一名新兵愣在原地,他冲过去一把把战士推到安全地带,自己却被雪崩掩埋。幸存的6名战士疯一样冲回去,徒手挖掘冰雪,怎么都找不到人。绝望之下,他们跪在原地,在副连长牺牲的位置守了整整一夜。

墨脱路上有名的老虎嘴,是整条路线最凶险的路段。当年为了开凿新路,两名战士悬挂在两百多米高的绝壁上打炮眼,固定身体的保险绳被岩石磨断,两个人坠下深渊,再也无法找到尸骨。

一代代墨脱兵,就在这样严酷的环境驻守,前赴后继。这支部队后来被授予“墨脱戍边模范营”荣誉称号,大家也叫这里“孤岛红旗”,官兵们习惯称呼自己为墨脱兵。

每一名在墨脱服役的战士,每年平均要进出墨脱14次,负重四五十斤,一年徒步上万公里,这是当年常规任务量。李春一辈子和多雄拉打交道,担任部队长期间,进出墨脱超过百次,是第一代开山人。

多年之后,李春再次回到老墨脱。当年的巴阳喇嘛已经双目失明,老人伸出手,颤巍巍从头到脚摸一遍李春,萎缩眼窝流下泪水。李春也控制不住眼泪。几十年,墨脱军民之间一直守望相助,一旦遇到断粮危机,大家互相接济,一起熬过难关。

1986年,部队启动精简整编,消息传到墨脱村寨,老百姓误以为墨脱营要撤走。各村威望很高的老人,带着乡亲,举着火把连夜赶到县城,请县长、县委书记向上级反映,恳请不要把解放军调走。小孩子拉住战士衣角哭着喊:金珠玛米不能走。不少青壮年带上长刀守在桥头,一旦部队要开拔,就打算砍断桥梁毁掉道路,留住守边官兵。这段往事,只保留在老一辈墨脱人的记忆里面,每次讲起,都让人动容。

有军报记者采访李春副司令员,问他这辈子觉得最幸福的事情是什么。李春回答,能够为西藏人民做一点实事。记者又问,最痛苦的是什么?他说,在西藏工作36年,从来没有安排一次疗养参观。简简单单一句话,藏着边防人几十年默默的付出。

很长一段时间,墨脱物资保障,依靠人背马驮,这种状态持续二十多年。上世纪70年代就尝试修路,但是山体滑坡、泥石流反复摧毁路面,修一段塌一段,工程只能暂停。1985年,我国从美国西科斯基公司引进黑鹰直升机,最先投入墨脱方向的物资空运。但是直升机运载能力有限,物资运输主体依旧依靠人力骡马。

九十年代,勉强打通简易便道,第一辆披红挂彩开进墨脱的卡车,开进去之后再也没能开出来,道路很快被灾害损毁,面目全非。一直等到2013年扎墨公路通车,半个世纪的艰难求索,墨脱才正式通公路。

很多人会问,墨脱营的故事,仅仅是艰苦行路吗?其实不是。官兵扎根孤岛,一边守边防,一边帮当地群众建设家园。部队在这里修建墨脱第一所小学、第一座小型发电站、简易医院,开垦土地试种各类蔬菜粮食,手把手教门巴、珞巴群众种植技术。

墨脱过去长期刀耕火种,粮食产量很低。官兵开荒,试种辣椒、萝卜、韭菜、白菜二十多种农作物,建起试验田和温棚,当地粮食产量慢慢提升,告别了过去缺粮的困境。战士们还修建水渠,改善农田灌溉条件。

在墨脱驻守几十年,一代代官兵还要自己动手改善营房条件。烧石灰、修建砖窑,在荆棘丛里开垦土地,尽可能自给自足,减轻国家物资运输的压力。守边之余,他们主动巡诊看病,在缺医少药的深山,军医就是当地百姓最重要的依靠。



墨脱的巡逻任务,同样凶险。巡逻点位大多在原始森林无人区,一边是奔腾江河,一边是陡峭绝壁。一次巡逻短则一两天,长则十几天。官兵风餐露宿,钻密林、攀悬崖,穿过塌方区。巡逻路上,危险随时降临。

1975年,战士焦大银在森林巡逻,遭遇三条毒蛇袭击,不幸中毒牺牲。还有班长饶平,巡逻途中遇到突发泥石流,危急关头一把推开身边战友,自己被乱石泥水冲入沟底,牺牲时入党才七天。

几十年间,墨脱戍边模范营先后有三十名官兵永远留在这片土地,绝大多数牺牲在巡逻、运物资的路上。他们没有惊天动地的大规模战斗,日复一日对抗雪山、洪水、毒虫、塌方,默默守住祖国的边境线。

墨脱的故事,也藏着普通人之间最朴素的信任。1987年边境形势紧张,墨脱营要前往边境点位,营房托付给当地群众照看。乡亲们主动帮忙打扫营房、喂猪、浇灌菜地,大大小小的事情打理妥当,不用官兵牵挂。



时代在向前走,2010年嘎隆拉隧道贯通,2013年扎墨公路通车,2009年光缆连通墨脱。道路、通信条件持续改善,墨脱不再是完全隔绝的孤岛。但多雄拉雪山依旧矗立,巡逻路依旧艰险,墨脱戍边的使命,由一代代年轻官兵接续承担。

“不把领土守小了,不把主权守丢了”,这句话,是墨脱戍边官兵代代相传的信念。1992年9月,中央军委授予这支队伍“墨脱戍边模范营”荣誉称号。几十年风雨,雪山无言,江水奔流,一代代墨脱军人,用脚步丈量边境,用生命守护这片莲花秘境。

很多人看墨脱,只会惊叹它如画风景。可当你读懂这条多雄拉路上的牺牲,读懂藤索大桥背后战士们的血汗,读懂军民相守几十年的故事,就会明白这片土地安宁的背后,是无数普通人的坚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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