挂牌价200万,来看房的人不少,还价的人更多。
不卖的话,月供和物业费每个月照样要交。到2031、2032年,这套房子还剩几成身价?中介门口的报价牌给不了答案。
得翻两本账:一本是中国二十多年的进城账,一本是日本三十年的旧账。中国楼市涨了这么多年,靠的是几亿人进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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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热的那些年,城镇人口一年增加两千万上下,房子怎么盖都不够卖。"只涨不跌"慢慢成了很多人的信念,开发商和买房人一起加杠杆。
2020年8月"三道红线"出台,高杠杆扩张被叫停,行业开始漫长的出清。这场调整走得有多慢,2026年11月16日国家统计局的数据看得很清楚。
10月份,70个大中城市中,一线城市商品住宅销售价格环比总体上涨,二三线城市环比下降,一二三线城市同比降幅继续收窄。一线城市二手住宅同比下降0.4%,其中上海上涨2.2%;二、三线城市分别下降4.1%和5.0%。
新房那边仍然吃力。前10个月,全国房地产开发投资同比下降21.6%,新开工面积下降24.4%,新建商品房销售面积下降13.7%,二手房网签面积却增长1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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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房卖不动,二手房靠降价换成交,这一步还没走完。大家最怕的是重演日本那一幕:资产缩水,人人忙着还债,经济跟着往下掉。
目前这一幕没有出现。前三季度GDP同比增长4.6%,高技术制造业增加值增长14.3%,货物进出口总额增长18.8%。
从楼市流出来的资金,正在转向制造业和新质生产力。政策也在加码。
8月28日,两部门发文把个人住房贷款最长期限延长到40年,期房的按揭要等项目竣工备案后才能发放。月供轻了,"烂尾"的担心也少了;10月末新建商品房待售面积同比降1.7%,已经连降8个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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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五年后的200万,更可能是各走各的路。不妨按几种假设算一算:一线城市核心地段名义价格持平,还是200万上下;人口还在流入的强二线城市,每年跌2%,大约剩181万;人口外流、产业单一的地方,每年跌5%,大约剩155万,而且未必有人接手。
账面上差几十万,真正拉开距离的是能不能卖得出去。说到底,房价得靠收入撑着。
高房价有两种消化办法:一种是价格暴跌,一种是收入慢慢追上来。日本走的是前一种,中国正在走后一种,让工厂、写字楼和年轻人留在城里,靠工资把房价撑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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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东京房价又热起来了,日本人自己怎么看?
成川彩曾长期在日本《朝日新闻》当记者,后来转到韩国工作,到现在已在韩国生活了8年。她在韩日两地之间往返,有时一个月就要来回两三次。
她1982年出生于大阪,几乎没赶上泡沫经济的好时候。90年代她住在大阪,正赶上房价开始下跌,家里卖了房子搬到乡下,所以对那段繁荣没什么切身感受。
进了《朝日新闻》以后,她从老记者那里听说了泡沫时期的样子:出国采访可以随意安排,一去就是一个月;坐出租车只要递上名片,事后由出租车公司找报社结账,几乎没人在意花了多少钱。那是一个钱多得往外溢、物质极其丰富的年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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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79年发行的歌曲《真夜中のドア》,后来在TikTok等平台走红,被不少人称为"起死回生"的歌。
它属于城市流行音乐(City Pop),这是日本特有的音乐类型,有都市感和精致感,基调偏乐观,80年代流行起来,一直延续到90年代,和泡沫经济时代很合拍。
成川彩说,她以前没特意把城市流行音乐当成一种流派,但听得多了,也能感觉到那是属于那个时代的歌。泡沫经济没能一直持续。
最鼎盛时,日本的资产价值高到据说卖掉东京的全部土地就能买下整个美国,房地产市场严重过热。日本政府随后提高利率、限制贷款,泡沫很快破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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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元汇率偏低,曾是日本出口繁荣的条件之一。这个局面结束后,出口不复从前,经济开始衰退。
当初人们说"失去的10年",不知不觉成了"失去的30年",也就是所谓的长期停滞。成川彩就是在这段时期长大的。
她说,那时候几乎没人想买车之类的东西,又赶上就业冰河期,工作非常难找,她们这一代人只见过那样的日本。停滞的影响不只在经济上,也扩散到整个社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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社会气氛一点点失去活力,失败感到处弥漫,到了90年代,人们的心态确实变了。1995年发生了大地震,又发生了令人恐惧的事件,那是一段黑暗又令人沮丧的日子。
城市流行音乐重新受欢迎,有人认为是因为新冠疫情期间社会气氛压抑,这种音乐的乐观情绪能给人打气;也有人认为里面带着对那个时代的怀念。还有报道说,泡沫时代流行的女性服饰风格也回来了。
日本经济确实出现了一些和以往不同的迹象。当时日本股市很活跃,日经225指数创下33年来新高,市场情绪持续高涨。
不过成川彩说,她身边的日本朋友大多表示没什么实际感受。和韩国相比,大多数日本人不投资股票或房地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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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入虽然涨了一点,但幅度不大,物价上涨让很多人觉得日子吃力。投资的反倒更多是外国人。东京的气氛又不一样。
她的丈夫做房地产,在她看来,房地产市场很大程度上靠"气氛"。钱一多,就只能流向房地产,这是一种结构性现象。
日本大城市房价明显上涨,东京的涨幅据说已经和泡沫时期差不多,里面有大量外国资金。也有日本人趁势投资,但对那些为了生活必须买房的人来说,处境反而更难了。
日元也一度大幅走低,100日元只能兑换800多韩元。日本长期处在通货紧缩中,生产、消费和就业陷入停滞的恶性循环。这个循环打破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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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川彩认为,日本是出口大国,日元贬值总体上对出口有利;但从生活角度看,进口商品仍然是必需品,物价上涨只能忍着,所以涨价到底是不是好事很难说,普通人要承担多大风险也还看不清。
韩国人去日本旅游的很多,可对日本人来说,日元太弱,出国什么都贵,而且贵得多。她以前在东京住酒店大约15万韩元,后来好像要25万韩元。
外国游客也许觉得日本便宜,但在日本人看来,正因为日元贬值,什么都变贵了。日本经济为什么回暖,说法很多。
一种看法和安倍晋三推行的"安倍经济学"有关:当时其他国家都在调整利率,只有日本还维持负利率。不过成川彩不确定这能不能说明安倍经济学真的有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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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种看法从国际关系的变化找原因:美国对华挑起霸权竞争,科技和贸易摩擦不断加剧,美国选了最亲密的盟友日本作为合作对象,日本因此获益。成川彩认同这种说法。
她认为,日本能走到这一步,不是因为自己做得特别好,而是美国的影响太大。以半导体为例,直到20世纪80年代,日本半导体在全球还占有重要地位,后来遭到美国打压;现在美国为了对付中国,又反过来扶持日本。
不少日本人也有一种被美国"打垮又救活"的感觉。美国企图在半导体领域封锁中国,又担心台湾地区会不会出现变数,于是把日本而不是韩国当作半导体生产基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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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国也有人觉得这是件憾事。"失去的30年"是不是就此结束了?成川彩并不乐观,这可能和她亲身经历过太长的停滞有关。
她认为,日元贬值让出口好了一阵子,但能持续多久不好说。这不是日本自身实力强带来的成功,而是周边国家和全球大势让一切看起来很顺利。
她身边的朋友和熟人大多也还不敢相信。在她看来,日本社会还没到"必须拿钱去买股票和房地产才能活下去"的地步,仍然需要谨慎。
日本社会还有一些长期问题,最突出的是低出生率和人口老龄化。这个问题拖得太久,老年人口规模已经很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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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川彩每次回到日本,都觉得这个国家老了:机场里工作的很多是老年人,而在韩国看到的大多是年轻人。她去日本餐馆,在座的大多是老年夫妇或独自吃饭的老人。
劳动人口减少,社会就很难有活力,这让她也觉得日本在持续消沉。数字化转型是日本要面对的另一个问题。
日本曾经就是电子技术的代名词,在数字化上却落在了后面。新冠疫情期间,有人为了盖章或发传真,不得不去公司上班。
成川彩采访时就遇到过:联系某个机构,对方要求提交正式文件,还要她用传真发过去;而2010年前后,韩国已经用电子邮件往来了。她在韩国读研究生时需要日本的毕业证明,韩国这边很快就办好,日本那边却要手写申请再寄回去,前后花了一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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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怕金额很小的请款单,也得请部门负责人盖章才能寄出。在她看来,日本文化往好里说是保留了优良传统,但也有抗拒变化的一面,就算是好的改变也要小心翼翼地推进,很难快速转变。
日本需要迈出这一步,为此还有很多问题要解决。韩国在很多方面已经大幅追近日本,有说法认为韩国的人均国内生产总值可能超过日本。
日本人怎么看这种追赶,代际差异很明显:老一辈,尤其是政界人士,觉得日本比韩国高一筹,看到韩国升到更高的水平,心里不太舒服,一直保持警惕;年轻一代从小听韩国流行音乐、看韩剧,就是单纯喜欢韩国。影视方面,日本电影界的人都说韩国的制作规模大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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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电视剧来说,韩国的投入大约高出10倍:在韩国能花3个月拍的内容,在日本因为制作费不够,只能1个月拍完。是枝裕和在韩国拍了《掮客》后,也表示希望日本能有这样的制作环境。
动画仍然是日本人的骄傲。按票房算,日本排名前十的影片里只有一部是真人电影,其余9部都是日本动画。
只有动画表现好的局面已经持续了一段时间,集中化现象相当严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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