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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宋疆域图
如果在中国古代找一个最矛盾的王朝,那一定是宋朝。
后世提起它,总有着两种完全撕裂的印象:一边是对外战场上的步步退让、丧土受辱,是“靖康耻,犹未雪”的千古悲愤;另一边,又是经济富足、文教璀璨、科技迸发,被史学大家陈寅恪评价:“华夏民族之文化,历数千载之演进,造极于赵宋之世。”
窝囊与伟大,屈辱与繁华,奇妙地交织在三百余年两宋岁月里。
一、铁血难扬:那个“窝囊”的大宋,满是历史的叹息
宋王朝的窝囊,根源来自于开国的记忆。
经历唐末五代藩镇割据,武将轮番篡位,宋太祖赵匡胤亲身见证“帝王凡易八姓,兵革不息,苍生涂地”的乱世。为杜绝武将作乱,赵宋定下“稍夺其权,制其钱谷,收其精兵”的国策,崇文抑武、守内虚外,把防范内部武将叛乱放在第一位。
这套制度彻底终结了地方割据,却也亲手捆住了军队的手脚。统兵权和调兵权拆分,兵无常帅,帅无常师;文官掌管枢密院,武将处处受到掣肘。军队数量庞大,但训练废弛,战斗力大打折扣。对外面对辽、西夏、金的轮番冲击,大宋屡屡陷入被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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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云十六州
北宋初年,心心念念收复燕云十六州,两次北伐全部惨败。1004年,辽军大兵南下,兵临澶州。宋真宗被迫御驾亲征,明明战场上宋军稳住局面,最后却签订澶渊之盟,与辽约为兄弟之国,每年送去大量银绢岁币换取和平。打赢了仗,依旧要掏钱买安宁,成为后世不断诟病的痛点。
面对西夏,宋朝同样疲于应付,几次大战损兵折将,最终以“庆历和议”,以岁赐换边境短暂安宁。花钱买和平,成了北宋对外的常态。
而真正的奇耻大辱,是靖康之变。
1127年,金兵攻破北宋都城开封,宋徽宗、宋钦宗二帝被俘,皇室、大臣、宫女数千人被掳往北方。繁华东京城被洗劫一空,北宋就此灭亡。中原故土沦陷,山河破碎。岳飞悲愤写下:“靖康耻,犹未雪。臣子恨,何时灭。驾长车,踏破贺兰山缺。”字字泣血,道尽一代人的心酸与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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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宋疆域图
南宋建立之后,岳飞率领岳家军北伐,郾城大捷大破金军铁浮屠,收复大片失地,距离收复中原近在咫尺。可宋高宗赵构担心武将权重,害怕迎回二帝动摇自己皇位,连发十二道金牌强令岳飞班师。大好北伐局势毁于一旦。1141年,朝廷以“莫须有”的罪名杀害岳飞,随后签订屈辱的绍兴和议:南宋向金称臣,割让大片土地,年年缴纳巨额岁贡,以淮水到大散关为界,彻底偏安江南一隅,放弃中原故土。
辛弃疾年少起义南归,一生渴望收复故土,却只能在江南醉里挑灯看剑,写下“醉里挑灯看剑,梦回吹角连营”的悲凉词句。陆游临死依旧嘱托:“王师北定中原日,家祭无忘告乃翁。”终宋一朝,这个愿望终究没能实现。
大宋养着庞大的军队,耗费国家大半财政,对外却屡战屡败,杀忠良以求苟安,蜷缩江南,最后亡于蒙古铁骑。这就是宋朝留给后人最痛心的一面。
可就是这个军事上处处被动的王朝,却创造出中国古代难以复制的文明高峰。
二、盛世巅峰:隐忍之下,是领先世界三百年的大宋风华
抛开军事上的窘迫,把目光投向民间社会,你会看见一个完全不一样的大宋。
经济:古代史上空前的繁荣,富甲全球
张择端的《清明上河图》,不是艺术的夸张,是北宋开封城真实的市井图景。汴河之上舟船往来,街道商铺鳞次栉比,小贩、客商、车马络绎不绝,热闹非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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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宋商业
最让人惊叹的是:北宋汴京已经诞生了成熟的外卖行业。
据《东京梦华录》详实记载,北宋都城商铺业态完善,市民生活富足。百姓足不出户,便可向沿街酒楼、食铺索唤各类餐食。
专业的送餐小贩、跑腿人员穿梭街巷,白天送正餐、深夜送夜宵,荤素菜品、羹汤糕点、冷热小吃一应俱全。同时还有流动挑担商贩沿街售卖,随时供百姓选购。
一千年前的大宋普通人,已经过上了逛夜市、吃夜宵、点外卖的现代化市井生活,烟火气息,冠绝古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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驼队
夜市通宵营业,晓市破晓开张,“京城夜市至三鼓已来,不得禁止”。乡村草市(集贸市场)蓬勃兴起,基层市场遍地开花。百万人口的大都市相继出现,开封、临安,是当时全世界规模最大的城市。
商业催生货币革命,北宋四川诞生世界上最早的纸币交子;海上贸易空前兴旺,泉州、广州千帆出海,商船远达阿拉伯、非洲东海岸,外贸税收成为国家重要财源。
农业上,稻麦复种制普及,土地利用率大幅提升,粮食产量暴涨,人口突破一亿。手工业星光璀璨:五大名窑瓷器精美绝伦,远销海外;煤炭大量用于民间冶炼;活字印刷蓬勃兴起;纺织、造船技术领先世界。“苏湖熟,天下足”,经济重心彻底完成南移,江南成为全国财富的大本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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纺织及活字印刷
社会风气也悄然改变:“取士不问家世,婚姻不问阀阅”,门阀士族彻底衰落,门第观念淡化。科举大规模扩招,寒门子弟可以读书入仕;佃户、商人社会地位提升,人身依附关系减弱,国家对百姓的人身控制相对松弛,贫富流动成为常态。
文化:群星闪耀,大师扎堆的时代
唐宋八大家,六位出自宋朝;宋词大放异彩,豪放、婉约交相辉映。苏轼、欧阳修、王安石、李清照、陆游、辛弃疾,无数文人墨客,留下千古流传的篇章。
儒学迎来新生,面对佛道思想冲击,二程、朱熹开创程朱理学,重构社会伦理秩序,深刻塑造后世中国人的精神世界。绘画书法百花齐放,宋画追求意境,简约雅致,审美达到古典时代的顶峰。市民文化兴起,瓦舍勾栏热闹非凡,话本小说流行,世俗文化蓬勃生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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娱乐场所
科技:三大发明成熟爆发,影响整个世界
李约瑟在《中国科学技术史》中评价,宋代是中国古代科技的黄金时代 。
毕昇发明活字印刷术,大大降低书籍传播成本;指南针大规模运用于航海,支撑起大宋远洋贸易;火药武器快速发展,火枪、突火枪相继问世,开启热兵器的序幕。沈括写下《梦溪笔谈》,记录当时无数科技成就。
我们不得不感慨,这是一个矛盾到极致的时代。
三、读懂大宋:为何会出现如此割裂的局面?
宋初“防弊之政”,本意是吸取五代教训,杜绝武将造反。这套制度确实成功解决藩镇割据,可代价是牺牲军事效率。分化事权、机构重叠,造成冗官、冗兵、冗费,国家财政压力巨大。一边是市井繁华,国库充盈;一边巨额钱财消耗在养兵、养官、缴纳岁币之上。
它不是穷,是财富没有转化成强大的国防力量。统治者把防范内部叛乱放在第一位,对外只求安稳苟和。于是就出现奇特景象:物质文明登峰造极,军事国防处处被动挨打。
宋朝的屈辱是真的,它的辉煌同样真实。
它告诉我们:一个国家的强大,不只有开疆拓土这一种标准。大宋没能实现汉唐那样的武功,却把古代中国的经济、社会、思想、科技推到全新高度。
千年回望,岳飞的壮志未酬让人扼腕;而《清明上河图》里那烟火人间,宋词里的悲欢家国,宋画里的东方美学,同样成为我们民族珍贵的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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