弗雷德·艾尔斯遭遇自动驾驶革命的方式,很可能也是我们更多人将会经历的方式:在不知不觉中,从一辆优步的后座开始。
一场巨人队比赛结束后,一辆黑色凯迪拉克凯雷德停在甲骨文球场外,艾尔斯一家钻进车里,当时一切似乎都平平无奇。随后,这辆车开始以机械般的平稳滑向旧金山西侧。艾尔斯用眼角余光注意到,司机的手没有放在方向盘上。他和妻子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随着自动驾驶软件日益普及,网约车司机在工作中越来越频繁地使用它,这引发了关于安全以及礼仪的问题。
这位凯迪拉克司机和其他人正处于技术前沿,而这项技术的发展速度可能快于公司政策:优步的规定似乎不赞成完全双手离方向盘驾驶,而这种方式在湾区高速公路上已经成为常态。据一些零散说法,优步司机反正仍在这么做,尽管如果乘客投诉,他们可能会被踢出平台。
面向消费者的自动驾驶(或接近自动驾驶)设备,正带来与办公室职员在决定该多大程度信任人工智能时所面临的相同困境。对于一名网约车零工司机来说,让汽车来做决定似乎是一条聪明的捷径。考虑到人类可能会被导航应用、不断进来的叫车请求以及不断追逐下一单收入的压力分散注意力,这甚至可能更安全。
尚未解决的是,司机对乘客负有什么义务。他们应该在开启双手离方向盘驾驶前征求许可吗?你必须给一个把控制权交给机器的人小费吗?专业司机把工作外包出去公平吗?
乔伊·杰伊持怀疑态度。作为一辆特斯拉Model Y的车主,他迄今为止一直抵制该公司的“完全自动驾驶(受监督)”模式。他认为,一名购买了这项功能的网约车零工司机会想要利用它——杰伊能理解这种冲动。
不过,作为乘客,他划定了界限。“我更希望我的Uber或Lyft 司机只管开车,”他说。
自特斯拉开创早期版本的Autopilot模式以来,十多年已经过去;尽管该公司的FSD(监督版)仍最为人所知,其他制造商也在效仿。凯迪拉克、梅赛德斯-奔驰、现代、起亚、斯巴鲁、大众和雪佛兰都已推出具备一定程度自动驾驶能力的车型。
与Waymo和Zoox这两家处于自动驾驶出行前沿的巨头相比,这些个人自动驾驶汽车大多还比较初级。特斯拉仍然只依赖摄像头和软件,没有投资于那些让 Waymo和Zoox车辆能够“看见”世界的复杂传感器套件。
然而,特斯拉CEO埃隆·马斯克公开坚称,他的公司可以通过押注规模来与自动驾驶车队竞争:以低成本制造、销售大众化产品、采集数据,并向最熟练的客户学习。大量自动驾驶实验并非发生在硅谷的工程实验室里,而是发生在城市街道上;在那里,使用这些系统的司机正在生成大量数据,以帮助改进它们。
一些职业司机表示,自动化功能彻底改变了他们的工作,使他们更容易在街道和高速公路上行驶,同时还能查看地图并预判下一单乘客。
Uber和Lyft允许司机使用自动化功能,只要他们遵守交通法规、保持专注并保持对车辆的控制。为解释这一点,Uber提供了“不当使用”的例子,有些属于常识(不要睡觉;不要入侵系统禁用安全控制),另一些则存在争议。该公司建议,辅助系统运行时,应有一只手或双手放在方向盘上;而在一些凯迪拉克和特斯拉车型中,这已不再必要。
此外,Uber和Lyft的政策把在这些系统使用时与乘客沟通的责任留给司机个人。
而实际上,许多司机并未这样做。
在一辆大部分时候能自动驾驶的凯迪拉克后座——公司把这种双手离开方向盘的模式叫“超级巡航”——有些乘客可能会惊慌失措、拨打客服电话,或者扬言只给一星差评。
艾尔斯反倒着了迷。他曾在儿子的特斯拉 Model X 上摆弄过驾驶辅助技术,而且很喜欢。在他看来,一辆配备九个摄像头和人工智能软件的汽车,应对路况能跟人差不多。
但他清楚,其他网约车乘客肯定不这么想:他们觉得自己在一个不容易脱身的环境里,被硬塞了一项相对没经过检验的技术。
艾尔斯几天后接受采访时回想起那次优步行程,说道:“也许司机本该先问一声。”
一些接受《纪事报》采访的网约车乘客表示,他们尽量避开这种正面交锋。另一些人已经习惯了驾驶辅助软件,通常不反对使用它。还有一些人和艾尔斯一样着迷,觉得汽车在几乎没人干预的情况下行驶挺有意思。
想坐真正自动驾驶汽车的乘客可以叫一辆 Waymo 或 Zoox 自动驾驶汽车。或者他们可以试试特斯拉的 自动驾驶出租车 服务——至少目前,这项服务与艾尔斯的体验相似:不是凯迪拉克,而是一辆特斯拉 Model Y 完成大部分驾驶,同时有一名工作人员随时准备在需要时接管。
在网上不用搜太久,就能找到所谓网约车司机疏忽驾驶的极端例子——没完没了地刷手机、看电影或打瞌睡——乘客拍下并发布到社交媒体上,惹得大家群情激愤。
住在日落区的金杰·库克说,她有一次坐优步去甲骨文公园附近上班,路上特别吓人。库克说,司机手机上正在播放一场世界杯足球赛,他全程完全被比赛迷住了。他手还搭在方向盘上,所以她无法判断他有没有开启驾驶辅助软件。
“他的手机就架在仪表盘上,离他很近,”库克回忆说,那司机一直处于恍惚状态,眼睛只是偶尔瞟回路面。她很想训斥他,但最终决定不这么做。
“我只是不想大吵一架,”她说,“所以这就变成了一次非常紧张的驾驶经历。”
许多网约车司机把这类情况视为异常个例。他们不把特斯拉受监督的全自动驾驶模式视为替代品,而是视为性能或生产力的增强工具。司机王凯在里士满区一个屋顶充电站停放他的Model Y时说,大多数乘客甚至根本注意不到它。他倾向于只在交通流量小、路况不太复杂时才激活该模式。
“我发现它犯的错误更少,”王说,“它帮助我轻松完成工作。”
这合乎道德吗?位于森尼韦尔的自动驾驶汽车顾问布拉德·坦普尔顿说,这是一个有争议的问题。
“如果你对‘合乎道德’的定义是‘做乘客想要的事’,那么答案是否定的,因为其中一些乘客可能会感到不安,并希望被事先询问,”坦普尔顿说,“如果问题在于‘你是否让你的乘客处于危险之中’,那取决于你是否相信特斯拉公布的关于这种安全程度的数字。”
特斯拉通过比较系统开启时与关闭时的碰撞率来衡量受监督全自动驾驶的安全性。为了进行这种比较,工程师会查看某些指标,例如安全带预紧、速度变化以及碰撞触发的安全气囊。该公司声称,手动控制车辆的司机发生碰撞的可能性是启用受监督全自动驾驶的司机的七倍。
然而,坦普尔顿说,特斯拉的分析可能存在“统计偏差”,因为司机倾向于在更安全、更轻松的道路环境中使用辅助软件。特斯拉的代表没有回应置评请求。
一些网约车司机表示,他们在上班期间不使用自动驾驶软件。
Lyft 司机丹尼尔·埃尔齐说:“我不想让人因为觉得我没在开车而绊倒。”他在穿行旧金山密集的市中心和混乱的十字路口时,总是把自己 2021 款 Tesla Model Y 保持在手动模式。
为 Uber 开一辆黑色 Tesla Model 3 的费利佩·库尔沃说,他认为自己的驾驶技术比摄像头和软件“更凭直觉”。他相信顾客更喜欢有人实际操控的服务。
Uber 司机杰夫·比塞尔说,特斯拉对监督式全自动驾驶收取每月 107 美元的订阅费,超出了他的预算。
此外,他说,他不想让 Uber 产生机器人可以取代他工作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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