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乡平原路上,有一座叫新生活时代广场的商场。
这座商场如今已经濒临倒闭。外立面残破,楼上的门店几乎都搬走了,只剩一楼几家手机店还开着门。商场的公众号早已停更,客服电话成了空号,工商信息里,公司的状态还显示存续,参保人数已经归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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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年前,这里是新乡最热闹的地方之一。
2005年,胖东来在平原路开了新乡的第一家门店,当地人叫它大胖。那时这一带并不繁华,胖东来开业以后,超市里人挤人,周边的店铺跟着火了起来,一整条街都热闹了。
于东来后来讲过这家店的结局。他说,新乡大胖店的年利润一度达到六七千万元以上,房租到期时,房东把年租金从800多万元直接涨到了2400万元。于东来的反应是,想都没想,直接放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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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年,胖东来离开了平原路。在附近买下了自己的物业,开了新店,和老店只隔一条街。
房东以为值钱的是这栋楼和这块地段,其实最值钱的,是楼里那个租客。那条街的人气是胖东来带来的,客流跟着胖东来走,不跟着房子走。房东想分走胖东来赚的钱,结果玩儿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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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东算的那笔数
站在房东的角度,涨租并不难理解。
一家店一年能赚六七千万,租金才800多万,在房东看来,这是自己的地段给胖东来创造了巨大的价值,凭什么只拿这么一点?租约到期,重新谈价,本来就是房东的权利。
房东大概还笃定,胖东来在这里经营了十年,客户、员工、供应链都在这里,不会轻易走。
可这里面有一个算错的地方。
六七千万的利润,不是这栋楼生出来的,而是胖东来经营出来的。
同样的地段,胖东来来之前并不繁华。
人们去平原路,是为了去胖东来,不是为了去那栋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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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租客的本事,当成自己地段的价值,这是房东最大的傲慢。
我看也有人替房东说句公道话。胖东来2005年进驻的时候,那一带并不繁华,房东当年给的租金未必高,等于陪着胖东来一起担了风险。十年后想多分一点,也算人之常情。
这话有一定的道理。可多分一点,和一下子翻成三倍,是两回事。
商业地产里,其实早有一套让房东分享租客增长的办法,比如按营业额抽成,租客赚得多,房东拿得多,租客赚得少,房东也一起少拿。这种办法的前提,是把租客当成一起赚钱的伙伴。2400万的报价,更像是一锤子买卖,赌的是对方不敢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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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商也没救回来
接手原址的,不是一般的小老板。
大商集团接下了这个位置,改名新生活时代广场。大商是东北起家的零售巨头,开商场、做百货很有经验,接手以后也引进过海底捞、ZARA这样的品牌。
可面对的,是一个特别难的局面。
胖东来没有走远,新店就在一街之隔。老顾客只要多走几步,就能去原来那个熟悉的胖东来。原址上的商场,等于每天都在和胖东来面对面竞争,而且是在胖东来自己养熟的客流里竞争。
这也说明,一座商场的客流,靠的不只是招商名单上有几个大牌。
顾客认的,是一个具体的地方能不能让人放心、让人愿意常来。胖东来在新乡攒了十年的信任,搬家的时候,顾客也一起搬了过去。
11年过去,结果大家都看到了。
据说原址的租金后来从2400万降到了400万,依然没人接手当年那个让房东觉得值2400万的位置,如今只剩几家手机店,这是市民亲眼看到的事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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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国商场的主力店
要说房东和租客怎么良性发展,美国资本主义玩了那么多年,都经历过。
美国的商场,过去大多是围绕几家大百货建起来的,比如西尔斯、杰西潘尼、梅西百货。业内把这样的大店叫作主力店。他们占地最大,付的租金往往比小店便宜得多,可商场愿意给优惠,因为人们是冲着它们来的。
比如去逛西尔斯的人,顺便也会去旁边的小店买双鞋、喝杯咖啡。
所以美国的商场租约里,有一种很常见的条款,叫共同租赁条款。
意思是,如果商场里的主力店关门了,其他小租户可以要求降低租金,甚至可以提前解约。
这一条能写进合同,说明美国的商场老板们早就明白,主力店一走,客流就会跟着走,整座商场的价值都会往下掉。
后面随着时代变迁,2018年西尔斯申请破产保护,2020年杰西潘尼也申请破产保护,一家家主力店关门以后,很多商场接连空了下来。美国人给这些商场起了一个名字,叫死商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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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办法,主力店一走,倒下的是一整片。商场里的小店撑不住,停车场空了,周边的餐馆、影院跟着冷清,最后连商场所在的那块地,都卖不上价。
新乡平原路的那座楼,走的也是这条路。
只不过,美国的主力店多半是自己经营不下去才走的。胖东来是赚着大钱的时候,被涨租赶走的。
许昌的12月
这条旧闻在十一年后被翻出来,是因为许昌。
今年8月,于东来宣布,胖东来许昌生活广场店将在12月关闭。这家店2002年开业,是胖东来最老的门店之一,据报道今年上半年销售额9.77亿元,年利润超过1亿元。
于东来解释过关店的原因。
2015年前后,负责这家店的员工没有按公司规定统一签租约,而是和几十个小业主分别签了合同,结果个别铺位的租金被涨到了离谱的地步。加上楼太老、没有地下停车场,胖东来决定到期就关。他说,占比并不大,可失去公平是底线。
许昌和新乡,原因不完全一样。
新乡是房东一次性大幅涨租,许昌是产权分散、个别业主抬价,再加上建筑老旧。
可两件事有一个共同点,都和租金有关。
结果就是,许昌店周边的商户既理解胖东来的选择,又担心老店一关,整条街的客流会跟着散。他们担心的,正是新乡平原路已经发生过的事。
胖东来也从这两次经历里,得出了自己的答案。
新乡的新店,买下了自有物业。许昌,也在投入巨资建自己的新商场梦之城。
不再租房子,也就不会再被涨租赶走。
一座城市的商业,被一家好企业带了起来,是城市的福气。可这股人气,是聚集在这家好企业身上的。
新乡平原路的那个房东,如今大概已经明白了这一点。
只是这一课的学费,交的太惨重了,值得天下所有贪心又自负的房东,都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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