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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个难以启齿的秘密,我有个交往了15年的情人,身边没有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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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沈慧茹,今年五十八岁。我有一个藏了十五年的秘密:我有一个交往了十五年的情人。十五年,身边没有一个人知道。不是我丈夫不知道忍,不是我女儿不知道问,不是我那帮天天凑一桌打牌的老姐妹不知道猜——是十五年里,我把这件事藏得连我自己,都快信了它不存在。

今天我把它讲出来,不是想给自己找台阶。我讲出来,是因为上个月,这件事自己走到了头,我才知道这十五年,我到底过的是什么日子。

先交代我是个什么样的人。我在县医院药房干了一辈子,我丈夫宗建平,是县一中的数学老师,后来当了副校长。我们这样的家庭,在县城里是被人竖着指头说的:两口子都是文化人,女儿念了重点大学,逢年过节家里干干净净,谁家办事我们都去随礼。建平这个人,挑不出毛病。工资全交,滴酒不沾,女儿从小到大他接送。可他也拿不出别的了。他这个人,像一栋按图纸盖的房子,横平竖直,一间不多,一间不少。我们结婚二十年的时候,我跟他说过一次心里话,我说建平,你心里有没有我?他放下手里的报纸想了想,说:我把工资都交给你了。我说我不是问钱。他说:那你想问什么?

就是从那一年起,我认识了老穆。

老穆是我们药房对面修表店的师傅,五十岁上下的样子,话不多,修表的时候戴着个单眼放大镜,整个人陷在一堆齿轮里。我的表走不准,拿去修,他修好了,递还给我的时候说:表这东西,不是坏了才修,是走着走着,得有人给它上上油,校一校,它才能一直走准。夫妻的表和人的表一样,都得有人管。

就这一句话,把我说愣了。我在他那个小柜台前站着,忽然眼眶就热了。五十一岁的人了,我在大街上,被一个修表匠一句行话,说哭了。

后来的事,我不想细讲,也不值得细讲。我用十五年的账,把它算明白了一件事:人这一辈子,最危险的不是遇到坏人,是在自己心里最空的那一块,遇到一句正好说中的话。老穆没勾引我,我也不是蓄谋。我们就是两个各自空着的人,一个是被图纸房子闷着的,一个是死了妻子一个人守着铺子的,凑在一起,各自把心里那盏没人看的灯,点给了对方看。

十五年。我们没去过外地,没照过一张合影,没在对方家里吃过一顿年夜饭。我们的全部,就是一个修表铺的柜台,一周两三次,我路过,进去坐二十分钟,他给我倒一杯茶,我们说说话。说什么呢?说他修的一块老上海表的主人的故事,说药房的方剂,说他妻子活着的时候爱吃什么,说我女儿高考,说我们各自的书,说些我跟建平三十年婚姻里一句也说不上来的话。

我们之间,有没有过界?我不想撒谎。有过。早年有过那么两三年,我们越了线。就是那两三年,把我后半辈子压弯了。因为我发现,越过那条线以后,那盏灯,反而不亮了。我们俩在铺子里,忽然都不会说话了,见了面像两个贼。有一天他坐在那儿,低着头说:慧茹,咱俩这是干什么呢?我是死过一次妻子的人,你是活生生有家的人。咱俩这样,咱们说的那些话,那些我拿你当知己、你拿我当知己的话,全都不作数了。人脏了,话也就脏了。

我们俩后来退回去了。退回柜台两边,一个修表,一个坐着,一杯茶。从那以后,十几年,我们再没碰过彼此的手。可我们谁都清楚,我们退不回去了,我们成了彼此的什么?不是夫妻,不是朋友,不是知己,是两块被同一根发条上着的表,分不开了。

这十五年,我过的是什么日子?我今天才敢说透。我过的是两份日子,一份给建平和女儿看:做饭、上班、随礼、打牌,脸上什么都有;一份锁在修表铺那二十分钟里:那才是我喘气的地方。可你们知道双份日子最大的代价是什么吗?不是累。是两份日子,把一份人,撕成了两个半份。我在家里,心里挂着铺子那盏灯;我在铺子里,兜里揣着家里的钥匙。我两边都不是全人。我陪着建平吃饭,我人在桌边,心里在过我的台词:一会儿他问我一句什么,我怎么答。我坐在老穆对面,他问一句你气色不好,我张嘴先想的是:这话回家不能露出来。十五年,我没有一分钟,是整个的我,待在一个地方。

去年冬天,老穆查出了病。肺上的,晚期。他没儿女,铺子关了,住进了医院,我去看他,他以“老主顾”的名义跟我女儿般大小的护士说:这是我一个老姐姐。我以“老主顾”的名义,陪了他最后四个月。他走之前一个星期,拉着我的手——十五年里我们头一回,在清醒的时候拉手,跟我说了几句话。他说:慧茹,我这一辈子,最后悔的不是娶了你嫂子又送走了她,也不是碰上了你。我最后悔的,是咱俩都不敢。当年我铺子刚开,你是能离婚的,我也是能明媒正娶的,咱俩要是那年就撕破脸,各自把日子砸了,重盖一间房,那房子再破,是见得光的。咱们不敢,就学会了藏。藏了十五年,慧茹,你说说,咱俩这算情人吗?我修了一辈子表,我看明白了,咱俩不是彼此的什么人,咱俩是彼此的赃物。灯是好灯,可咱们把它捂在黑布底下,捂了十五年,它没照亮过一天,它就是块赃。

他走后第三天,我在他铺子的抽屉里,看见一个信封,是我的名字。里面是一张纸和一沓钱。纸上写:这些年你给我买药、给我添冬衣,我都记着,这些钱是还你的。慧茹,我最后求你一件事。你今年也五十八了,你那个家,那个人,你回去,把心里那盏灯,从黑布底下拿出来,放到你自家桌子上去试试。它要是在你家里也能亮,你这后半辈子还有救。它要是还亮不起来,你也别再找下一个修表铺了,你就认了这个命,认命不丢人,藏着掖着过两份日子,才是把两份全过丢了。

这四个月,我把建平从头到尾,重新看了一遍。

我看了一辈子没看的东西:他每天早上把我的降压药摆在碗边上,十五年,一天没落;我那几年腿疼,他不知道从哪儿学的,睡前给我揉小腿,揉的时候一句话不说,揉完就去倒洗脚水;女儿出嫁那天,我在宴席上哭,哭的其实是我自己那点见不得人的委屈,他以为我是舍不得女儿,散了席,他在车里跟我说:慧茹,闺女走了,往后就剩咱俩了,往后我多陪你说说话。

他不是没有那盏灯。他的灯,从来不是我期望的那种大火苗。他的灯是一根灯芯,一天一捻,摆在每天早上的药碗里,摆在每回的洗脚水里。是我拿老穆柜台边那种火苗晃眼的东西,比着他的灯芯,嫌它小,嫌它不亮,然后拿这个“嫌”字,给自己的十五年,垫了底。

上个月,我把老穆的信,还有我自己的这十五年,在心里过了一遍,做了一个决定。我没有跟建平坦白细节。这件事我求过很多次自己的心,最后想明白了:坦白是解我自己的扣,不是还他的账。我这笔账,还不清了,我能还的,是往后。我把我心里那块捂了十五年的黑布,掀了。

如今我跟建平的日子,说不清跟从前有什么两样,又说不清跟从前全不一样了。上周他过生日,我这辈子头一回,给他下了一碗长寿面,卧了两个蛋。他吃着吃着,抬起头看我,说:慧茹,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我心里咯噔一下。他说:你这些年,心里一直像揣着事,最近倒像是放下了。饭桌上我差点绷不住。我说:没什么事,人老了,就想通了。他“嗯”了一声,接着吃面,吃完了说:想通了好。想通了,咱俩就把往后的日子,过成一个整的。

过成一个整的。一个数学老师,一辈子没跟我讲过一句虚话,这一句,是他这辈子讲得最准的一句。

我五十八了。我的秘密,如今只剩下我自己知道这一份了,那另一个人,带着他的忏悔和那盏灯,走了。我把这个故事讲出来,是想告诉跟我一样、心里也捂着一块黑布的人一句话,是我用十五年换的:人这一辈子,最怕的不是日子苦,不是婚姻淡,是学会了过两份日子。一份见光,一份藏着。你以为藏着的那份是你的甜,其实藏着的那份,一天一天,把你这个人从中间撕开。到头来你两头都留不住,因为两头的你,都是半个人。

灯要亮,就摆在自家桌上。火苗再小,它照的是你的整个人。要是实在不亮,掀桌子重来,砸了重盖,那也是见天日的活法。唯独别学我,把一盏灯捂在黑布底下十五年,到人走了才知道,捂黑的哪里是灯,是自己的后半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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