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亿人的印度,人口红利正在一扇扇关门
孟买有一家开了上百年的露天洗衣厂,八百多个石槽,上千号人每天蹲在那儿手搓捶打,一台洗衣机都没有。如今这地方成了网红打卡点,游客举着手机拍,工人低着头搓。
有人问老板为什么不上机器,对方的回答很干脆:机器太贵,买了养不起,这里到处都是找活干的人,人工比机器便宜多了。这个细节比任何统计报表都说明问题。印度的人口,多到用不完,也多到消化不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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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联合国人口基金的数据,印度现在大约有14.64亿人,全球每六个人里就有一个是印度人。而它的国土面积只有中国的三分之一,人口密度可想而知。
更有意思的是,这个国家每年还有两百多万人往外走,散在全球的印度裔超过3500万,这个数字快赶上大半个韩国的人口。机构测算,到2060年前后印度人口会摸到17亿的顶点,而当下全球总人口也就80多亿。
人多本身不是坏事,真正棘手的是印度对付人口的那一套操作,充满自相矛盾。早在上世纪50年代,印度就开始推广节育,墙上贴海报,卫生站发物资,电台还专门编小曲劝大家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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折腾了二十年,人口反而翻了将近一倍。当局急了,70年代推出强硬手段,大规模推进绝育,完成指标的家庭能优先拿到灌溉用水和电力,完不成指标的公职人员会丢饭碗,老师没法上课,生意人的执照被卡,
连三轮车牌照和低保都办不下来。当地一度流传,绝育证明有时候比身份证还好使。这套极端做法激起了巨大民愤,1977年随着政党轮替被废除,出生率立刻反弹。
几十年来回拉扯,结果是一个越使劲压、长得越猛的死循环。印度的人口曲线,几乎是照着"政策越硬、反弹越猛"这个剧本走的。这时候肯定有人要问,人多不是人口红利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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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济学家金德尔伯格早就泼过冷水:人口能转化成劳动力才叫红利,转化不了,那叫人口黑洞。很多人想当然地以为,印度年轻人多,劳动力一定甩中国一大截。
但2021年的数据摆在那里,印度劳动力人口占总人口的比重是54.9%,中国是52.8%,只高出2.1个百分点。差距为什么这么小,两个原因最要命。
一是印度女性就业比例只有32.5%,一半以上的潜在劳动力根本没进市场。二是基础教育太薄,印度文盲大约2.8亿,占全球文盲总数的三分之一,全世界最多。这批人里很多连自己的名字都写不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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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的流水线,哪怕是最简单的工位,也得看得懂操作指引、认得出安全标识,他们连最基础的入职测试都过不去,根本变不成合格的产业工人。比人力用不上更要命的,是印度压根没有那么多岗位。
开头那家洗衣厂之所以还在靠手搓,不是因为老板精打细算,而是工业实力太弱,撑不起足够的就业。印度的制造业占GDP的比重,这些年一直在百分之十七上下打转,喊了十年的"印度制造",始终没跨过那条坎。
更要紧的是就业结构,九成以上的劳动者挤在非正规部门,摆摊、打零工、跑三轮,没有合同,没有社保,也没有稳定收入。这种就业看着热闹,其实抗不了任何风浪,一场疫情、一次涨价,就能把一批人打回原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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农业那头同样别扭,接近一半的劳动力还在种地,可农业对GDP的贡献不到两成。人多地少、地块零碎、靠天吃饭,农民的收入长期上不去,年轻人只能往城里挤。城市又接不住。
孟买几平方公里的达拉维,挤着上百万人口,巷子窄得两个人错身都费劲,作坊和住家混在一起。班加罗尔这类号称"印度硅谷"的城市,年年闹水荒,靠水车和地下水硬撑。德里一到冬季,空气和交通一起堵死。
人口不是凭空堆在纸面上的,它要落在具体的房子、水管、公交和学校上,这些东西印度都跟不上。教育这一环更是要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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印度不缺大学,缺的是合格的基层学校,很多公立小学师资缺口大,五年级的学生读不懂二年级的课文,这是他们自己年度教育报告里反复出现的结论。
基础没打好,后面再多的工程师、再多的IT精英,也只是沙堆上的一小撮尖子。所有人都在赌印度复制中国路径,但有个真相常被忽略。中国当年的人口红利,不是光靠人多堆出来的,是踩中了全球化的黄金窗口。
改革开放后,几亿农民工南下涌入沿海工厂,正好赶上发达国家疯狂外包产能、全球供应链全速扩张的年代。咱们充足又廉价的劳动力,刚好补上了全球产能的缺口,世界工厂的地位就是这么踩点上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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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白了,中国的人口红利,是全球化浪潮拉着跑出来的。而且在上车之前,中国先做了两件事:把基础教育铺到村一级,把基础设施修到县一级。人先能读书、能进城、能进厂,红利才谈得上兑现。
这一步,印度至今没走完。现在印度面对的,是完全反过来的一局面。全球化这趟快车踩了急刹车。
美国忙着搞产业链回流,能搬去墨西哥、东南亚的产能绝不外放;欧洲喊着战略自主,本土能生产的东西绝不依赖进口;日韩收紧经济安保,核心零部件和技术死死不肯外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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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印度来说,现在的问题早就不是有没有外资来建厂招工,而是现存的工厂还在往外搬。当年敞开的那扇风口,已经收窄了大半。印度还没来得及挤进来,门就关了一半。产业上更是两极分化。
印度拿得出手的是仿制药、宝莱坞和IT外包这老三样,对GDP有贡献,但总共解决的就业不到一千万。这三样有个共同点:要么资本密集,要么需要高学历,恰好都绕开了那两亿多文化程度不高的年轻人。
真正能大批量吸纳低技能劳动力的,是纺织、制鞋、电子组装这类劳动密集型产业。孟加拉靠成衣出口,把几百万女工送进了工厂;越南靠电子和鞋类代工,把农村剩余劳动力接进了园区。印度在这条路上,反而走得最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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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内消化不了,过去还能往外走,印度一度是全球最大的移民输出国。可现在外面的门也在一扇扇关上。前两年日本和印度签了人才引进协议,说五年引进五万名技术人才,结果东京、大阪的民众直接上街抗议。
韩国那边收紧了移民审核,同一本印度护照,前几年一路绿灯,现在每个关口都被反复核查。这些国家并没有提前商量,但动作出奇一致,怕的是本地就业和社会结构被冲垮。
海湾国家的态度也在变,过去印度劳工撑起了迪拜、利雅得的工地和服务业,如今这些国家的本地化就业配额一年比一年紧。印度最耗不起的是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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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每天新增的人口,相当于凭空多出一座小县城,每年进入劳动力市场的年轻人超过一千万,而正规岗位的增量,连这个数字的一半都追不上。这中间的缺口,只能靠非正规就业、靠出国、靠家庭硬扛。
可这三条路,一条比一条窄。人口从来不是天然资产,也不是天然负债,它是一张需要兑现的期票。兑现的窗口期就那么十几年,错过了,年轻人会变成需要养活的负担,而不是创造财富的引擎。
印度现在卡住的地方就在这儿:内部的工业底子没打牢,外部的产业窗口在收窄,移民的出口又在关。三条路同时变窄,而人口还在往上走。那家洗衣厂的八百个石槽,其实就是一面镜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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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子越多,人越挤,说明的不是劳动力充裕,而是没有别的地方可去。因为便宜,所以不用机器;因为不用机器,所以永远便宜。这个循环一旦锁死,一个国家的工业升级就没了起点。
真正的人口红利,从来不是数人头,而是让每一个人都有机器可以用、有岗位可以进、有技能可以卖。这三样,印度一样都还没补齐。
而我们这边更该看清的一点是:红利不是天上掉下来的,是教育、基建和产业链一环扣一环搭出来的。谁把这三样守住,谁的人口才不会变成包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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