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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曾一掷十亿给北大捐建发展基金,如今却被法院下发限制高消费令,民航限乘、高铁一等座同样无缘。这个名字叫李永新,是中公教育的掌舵人。
2021年他的账面身家飙到1400亿元,在全球教育行业里坐上第一把交椅。短短数载,千亿身家缩水到不足零头,公司招牌仍在、课程仍在售卖,可学员两三万的预缴款想要退回,难度不亚于一次上岸。
当年靠“落榜退款”招牌起家的机构,怎么就把本该退还的钱拖成了多年拉锯的僵局?
一道限消令照出的起落轨迹
2021年是李永新的高光顶点,账面身家冲到1400亿,排在全球教培从业者首位,同一年他还向北大捐资十亿设立发展基金。慈善标签叠加首富光环,那几年的中公几乎是行业里最体面的那块招牌。
高光期的主产品是协议班,学员预交两三万,上岸则费用归机构,落榜则原路退回。这套打法看似公道,可成立的前提是:收上来的钱得单独趴在账上,随时等着兑付退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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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1年中公当年收进学费约69亿,可累计应退给学员的款项却高达153亿,退款比例超过六成八,意味着每进账一百元,半年内就要往外掏出六十八元。账面上看着是营收,实则大半是欠学员的或有负债。
李永新反倒在这条高速上继续踩油门:昌平斥资三十亿拿地建总部,怀柔基地通过定增再投六十亿,同期还向股东分派了二十九亿红利。扩张、盖楼、分红三件事齐头并进,等于把学员待退的钱一笔笔搬进了自己的项目盘子。
到2022年,他开始密集减持手中股票,前后七个月累计变现约百亿,而彼时退款压力已经逼近警戒线。一边是学员排队等回款,一边是大股东把股票换成现钞,两相对照格外刺眼。
后续退款通道越走越偏,老学员手里的退款额度被允许转抵新学员学费、按三折折现;转不出去的,则被换成商品抵债,标价12800元一箱的酱酒,电商渠道挂价仅697元。本应回到学员账户的现金,被换成了酒品、瓷器和提货券,想要变现还得学员自己找下家。
截至2025年末,中公账上待退款负债仍有约5.08亿,公司市值较最高点回落96%,但主体并未倒掉,2025年前三个季度还录得九千余万元净利润。账面盈亏与学员能否回款,已然成为两条互不相交的线。
2026年10月,杭州钱塘区法院下达一张限制消费令,缘由是与某家农业公司之间的厂房租赁纠纷,执行标的不过六百多万元,恰恰是这笔款项,让昔日首富被拦在了高铁一等座门外。六百万的案子压下来,千亿光环顷刻间褪到底色。
预收款滚成资金链的死结
协议班从会计实质上看是一笔欠款,绝非营收,学员预交中承诺落榜即退的那部分,在兑付完毕之前始终是机构对学员的负债。这门生意的账面逻辑与普通人直觉恰好相反,账上预收款堆得越高,欠学员的部分也就越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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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负债当作利润来支配,支配时有多痛快,兑付时就有多难堪。将学员待退的钱当成无息自筹资金使用,本身就是经营判断上的根本性误判,一旦资金周转不灵,最先承压的就是退款窗口。
这一模式在扩张年份显得格外漂亮,报名人数越多,沉淀的预收款就越厚;可招生节奏一旦放缓,退款潮头涌来,资金链条即刻绷紧。预收款堆出来的增速,本质上是拿明日的退款撑今天的报表。
颇具讽刺意味的是,需求侧依旧在升温,2026年度国考有371.8万人通过资格初审,对应的录用计划为3.81万,整体报录比约98比1,最热门岗位甚至达到6470人竞争一个名额。考公的热度逐年走高,赛道看起来还在变宽。
可中公2025年前三季度的营业收入仅16.57亿,较上年同期回落两成有余,净利润近乎腰斩。需求最滚烫的年份,头部公司的账反而在收缩,问题显然不出在外部需求侧。
症结藏在模式内部:参与考公的人越多、厮杀越惨烈,落榜者规模就越大,退款兑付的压力也就越重,录取比例越低,这本账就越难轧平。报录比冲到98比1的那一刻,恰恰是协议班退款窟窿被撑到最宽的那一刻。
招牌也跟着受损,黑猫投诉平台上指向中公退费的贴文早已突破3800条,学员之间口耳相传的劝诫是“千万别报协议班,退费能拖死你”。投诉量积累到这个量级,再靠广告投放拉新,已经补不入口碑的窟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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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一家教培机构而言,最珍贵的资产是口碑,口碑塌在退款环节,比塌在教学质量上更难修复。教学不力尚可换老师整改,退款赖账则直接把学员从客户推成了债主。
焦虑生意的伦理底线
考公培训出售的是对稳定编制的期待,这门营生在伦理上本就带着几分微妙,赚的是旁人落榜后那笔本就难以言说的失望钱。学员交钱时押上的是一整年的期待,落榜后想要回的是养家糊口的现金。
这笔钱可以赚,但不能把人家留作退路的保命钱拿去盖楼、分红、撑场面,这是这门营生不可逾越的红线。预收款并非股东收益,把学员待退的钱挪去扩张,等同于把别人的退路垫成了自己的油门。
中公主体并未跑路,机构仍在运转,2025年前三季度还录得九千余万元净利润,可那些以现金预缴学费、等待退款到账的学员,拿到手的却是一箱标价过万的酒,或是每月仅一千元的分期兑付。公司账面上是盈利的,学员口袋里却是被置换掉的酒单与分期账单。
公司仍在运转、学员的钱却被“冻结”住了,这比老板跑路更让人不是滋味。跑路是一了百了认赔离场,这种“活着却不痛快兑付”的状态,磨损的是整个教培行当仅剩的颜面。
李永新出身吉林一隅,凭苦读考入北大,靠知识改写命运,随后转身教旁人如何叩开体制大门,开篇励志、中段癫狂,如今这一章节写得格外难看。一个曾靠读书翻身的人,最后被自己设计的退款协议拦在了一等座车厢门外。
这个故事给所有经营“焦虑型营生”的从业者敲了一记警钟:学员预交的款项不是利润,而是悬在头顶的负债,风向一转,最先跌落的就是把负债当利润支配的人。对那些节衣缩食凑齐学费的普通家庭来说,能顺顺当当退回的钱,才是这门生意最末了的体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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