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9 年夏天,北京。
人民大会堂还没完工,二楼宴会厅外的过道里,预留了一面墙。
原本设计的是一幅浮雕,工期太紧做不出来了,改成一幅画。
这是一幅“能代表国家气象”的巨幅国画。
画名都拟好了,出自毛泽东《沁园春·雪》:江山如此多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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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务落到两个人头上:金陵画派的傅抱石,岭南画派的关山月。
一个当时正在韶山写生,一个正在国外办画展,都是接到急电,连夜进京的。
见了面才知道这活有多难。
画的尺寸,高 6.5 米、宽 9 米,比两层楼还高。
宣纸用的是故宫调来的 13 张乾隆年间的“丈二匹”,厚得像铜钱。
纸太大了没法铺在桌上,荣宝斋专门做了宽 9 米多的特制画板,画一点往上卷一点。
画笔得定制,一米多长;调色不用碟子,用大号搪瓷盆。
两位平时在书斋里画画的人,每天站着,抡着长笔当刷子使,等于体力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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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正的难题,却卡在一件小事上。
傅抱石作画,离不开酒。
他有一方很出名的闲章,“往往醉后”,只盖在自己最得意的画上——意思是,这幅画是醉后画的。
家人回忆,他家里文房四宝之外常年备着“第五宝”:酒。
构思时一杯在手,画顺了要喝一杯助兴,画不顺更要喝一杯解难。
可 1959 年是什么年景?物资紧张,白酒凭票供应。在北京的饭店里,他买不到酒。
没酒,笔就沉。傅抱石对着铺开的巨幅宣纸,迟迟落不了笔。
想来想去,这位画家做了一件听上去有点出格的事:写信,向周恩来总理求援。
信没写多少客套,大意是创作要紧,请特批一些好酒。
周恩来总理看完信,笑了。
他清楚傅抱石的习惯,也清楚这幅画分量多重。
很快,两箱茅台专程送到,专供作画——国家最困难的时候,给一位画家特批两箱好酒,这事在画界传了几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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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到了,画就活了。
两人分了工:关山月画前景的松树、远景的长城雪山,笔法细腻;傅抱石画瀑布流水、长江大河,笔墨泼辣。
一个多月后画成,服务员收拾房间,从傅抱石住的屋子里,床底下扫出 40 多个空酒瓶。
画挂上去,周恩来亲自来审。他在画前前后后看了一个多小时,退到楼梯口,又爬到高处,从各个角度看,然后提了意见:画幅至少再加宽 2 米、加高 1 米;还有那轮红日——从 8 米宽的楼梯下面看上去,“简直像个鸭蛋黄”,要加倍放大,朱砂用最好的,这样才能永葆光辉。
傅抱石又提了一个请求:这画名,若能请毛主席亲笔题写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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毛主席从来不题画,这一次却破了例,还反复比较圈定了一版,工匠照着放大描上去。
这轮被总理说像“鸭蛋黄”的太阳,就这样成了这幅画的点睛之笔——也是后来我们记住它的原因。
只是很少有人把这两件事连起来:画上那轮日头,和画家床底下那 40 多个空酒瓶。
6 年后的 1965 年,傅抱石因饮酒过量突发疾病去世,年仅 61 岁。“往往醉后”这方印,成了他一生最贴切的注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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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
下次去人民大会堂,从宴会厅外走过那幅 9 米宽的巨画时,不妨多看一眼。
那一大一小、一山一江之间,藏着那个年代的豪情,也藏着一个真实的人——他离不开酒,也确实只有酒,压得住那样的笔墨。
你去大会堂见过这幅画吗?知道它背后还有两箱茅台的故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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