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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台光刻机,牵动着美国、荷兰和中国三方的神经。据美国政治新闻网站Politico欧洲版报道,荷兰政府近日对美国国会一项旨在收紧对华先进芯片制造设备出口的立法提案表示反对。
荷方警告说,华盛顿试图为ASML等荷兰企业制定规则的做法是“不可接受的”。
这项引发争议的立法,名为MATCH法案。
MATCH法案要做什么
这项两党联合提出的法案,将给荷兰、日本等美国盟友150天时间,让它们对华销售和维护先进芯片制造设备的限制与美国保持一致,或者展示出朝这一方向取得的进展。
如果盟友未能照办,美国商务部将被要求单方面把美国的出口管制延伸到这些国家提供的设备上。这正是荷方最不满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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荷兰外交部发言人对Politico表示,主要担忧在于该法案的“域外”性质。
这位发言人说,美国和荷兰是重要的伙伴,双方在各个层面保持着频繁的沟通。但每个国家都应自行负责本国的国家安全政策,并据此制定出口管制政策。
发言人表示,域外措施违背了这一原则,在伙伴之间是不可接受的。
ASML:最大的利益相关方
对于ASML来说,这场争议的利害关系尤其重大。
ASML在用于制造芯片的先进光刻机市场占据主导地位。去年,中国市场贡献了其近三分之一的营收。
拟议中的法案,将进一步限制ASML在中国销售和维护设备的能力。
ASML从未向中国出口过其最先进的极紫外光刻机。荷兰早在2023年就对部分较低端的深紫外光刻机实施了出口管制。
MATCH法案则将把管制范围扩大到更多类型的深紫外设备,并收紧对已在中国的设备进行维护的规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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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SML首席财务官罗杰·达森上个月在公布第三季度业绩时批评了这一法案。他认为,限制向中国销售芯片制造设备,只会加速中国竞争对手开发替代技术。
ASML是荷兰市值最大的公司,市值约5000亿欧元。以芯片制造设备为主的专用机械及零部件,是荷兰2025年第二大出口商品类别。
法案的影响也不止于ASML。光刻机由数以万计的零部件组成,供应链遍布全球。
比如,德国蔡司为ASML提供将光线投射到硅片上的高精度镜头和反射镜。柏林同样对这一法案表示担忧。
问题的本质:谁来定规则
荷兰此前已经对ASML的部分设备实施了对华出口限制,但一直抵制美国进一步加码的努力。
荷兰首相罗布·耶滕今年4月访问华盛顿时曾表达关切,外贸大臣斯约尔德·斯约尔兹马则在6月与美国商务部长卢特尼克和国会议员讨论过这一问题。但这场争议已经超越了商业利益,触及一个根本性的主权问题。
海牙战略研究中心的战略分析师贝内德塔·吉拉尔迪说,问题不仅在于更严格的限制是否合理,还在于由谁来定义这些限制、通过什么程序来定义。
她认为,协调各国政策,与允许一个国家决定另一个国家企业的商业范围,是截然不同的两回事。
欧洲议会贸易委员会主席、德国议员贝恩德·兰格在10月接受采访时也说,华盛顿的域外做法“完全不可接受”,讨论必须在平等的基础上进行。荷兰籍欧洲议会议员巴特·赫罗特豪斯则质疑美国的逻辑自相矛盾。
他说,美国一边要求欧洲收紧芯片制造设备出口,一边却允许本国企业向中国出口先进AI芯片,这说不通。
华盛顿的政治推力
尽管欧洲反对声不断,MATCH法案在华盛顿却获得了新的动力。推动力之一,来自有关英伟达前首席执行官黄仁勋与一名涉嫌中国间谍人士关系的报道,这加剧了国会对北京获取美国先进技术的担忧。
上周,资深议员推动将MATCH法案纳入年终国防授权法案,并要求黄仁勋出席国会作证。
美国乔治城大学安全与新兴技术中心高级研究分析师汉娜·多门表示,华盛顿的议员们对这一消息非常不满。
支持者认为,必须阻止中国获得先进芯片制造技术,而且如果盟友不跟进,美国的严格规定就毫无意义。
但批评者指出,这些事件也暴露了华盛顿做法中的矛盾。全球贸易政策观察站的桑内·范德卢格特说,如果声称出于国家安全需要域外立法,那就应该真正把它当作国家安全问题来对待。
特朗普政府内部的分歧,也可能让国会的推动更加复杂。
目前,出口管制主要由美国商务部执行,白宫拥有相当大的自由裁量权。而MATCH法案将通过立法施加额外要求,限制这种灵活性。
这场争议折射出欧洲在中美科技竞争中的尴尬处境。
一方面,欧洲在AI竞赛中落后于美国和中国,但欧洲企业仍是驱动AI的硬件的关键供应商。
另一方面,美国希望盟友在对华技术管制上步调一致,而欧洲则希望保持政策自主,维护本国企业的商业利益。
对ASML而言,它既不能失去美国技术和市场的支持,也难以舍弃中国这个重要客户。
MATCH法案最终能否通过、以何种形式通过,仍有待观察。但可以确定的是,围绕半导体的这场“规则之争”,将持续考验跨大西洋关系,也将深刻影响全球芯片产业的格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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