挂号、排队、做检查。
因为月份大了,不能做普通人流,医生说要住院,做引产。
“家属签字。”
我爸接过笔。
他签名的时候手没抖,笔画一笔一笔的,很稳。
签完他把表格递回去,转头跟我说:“饿了没?楼下有个粥铺。”
我说不饿。
他说:“我去买,你在这等着。”
他走了之后,我一个人坐在走廊的椅子上。
妇产科的走廊里人来人往,有大着肚子来产检的,有抱着孩子出院的。
一个年轻爸爸抱着刚出生的婴儿从我面前经过,手忙脚乱的,旁边老人在笑。
我把脸转向墙那边。
住院办好了,三人间。
隔壁床一个小姑娘,看着比我还小,她妈陪着,两个人都不怎么说话。
另一张床空着。
手术安排在后天。
中间要做一些准备,打针,吃药。
我妈来医院了。
她进病房的时候眼睛是肿的,手里提了一袋水果,往柜子上一放。
“需要什么跟我说。”
她声音哑的。
我说:“妈,你别哭了。”
她说没哭。
手术那天,我爸我妈都在手术室外面。
进去之前护士让我把手机和首饰都取了。
我把手机递给我妈。
“帮我拿着。”
她握着我的手机,手指发白。
手术过程我不想细讲。
能讲的就是很疼。
麻药打了,但是还是疼。
不光是身上疼。
做完之后推出来,我妈趴在推车边上,一直叫我名字。
“苏棠,苏棠。”
我说:“在呢,妈。”
她的眼泪掉在我手背上,一滴一滴的,烫的。
术后第三天,出事了。
半夜我开始发烧,三十九度二,小腹疼得直不起腰。
护士叫了值班医生。
医生检查完脸色变了:“有感染迹象,赶紧转单间,上抗生素。”
我爸在走廊里跟医生说话,我听不清具体的,只看见我爸的背影,肩膀塌着。
我妈坐在我床边,攥着我的手。
“你别吓我。”
我说:“死不了。”
她说:“不许说这个字。”
挂了两天吊瓶,烧退了,但人虚得不行。
路都走不稳,从床到厕所三米的距离,要扶着墙。
出院那天,我爸来接我。
他把车停在住院部门口,下车给我打开后座的门。
我坐进去,发现座椅上铺了一层垫子,软的。
“怕你骨头硌得慌。”他说。
我没接话。
车子发动了,开了两条街,我突然说:“爸。”
“嗯。”
“谢谢你。”
他没回头。
“谢什么,不兴说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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