狸花猫出去打架打输了,奶奶一看就知道它又吃亏了,心疼得不得了
那天下午,太阳斜斜地挂在西边,把院墙的影子拉得老长。
我正在屋里择豆角,听见院门外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不像平时猫爪子踩在干叶子上的轻响,听着闷闷的,还带着点拖沓。
我放下手里的豆角,掀开门帘往外看。
大花从墙头慢吞吞地溜下来,四条腿像灌了铅似的,走一步顿一下,尾巴也耷拉着,毛都炸开了,沾着土和几片干草叶。
它走到水碗边,低头舔了两口水,又抬起来,嘴角挂着一点亮晶晶的口水,细细看,右边耳朵根有一道血口子,毛都黏成一小撮。
我心里一紧,赶紧走过去。
它看见我,没有像往常那样凑过来蹭腿,反而往后缩了缩,眼睛避开我,看向墙角那根老槐树。
我蹲下身子,伸手去摸它脑袋。
它轻轻哆嗦了一下,喉咙里咕噜了一声,像是想叫,又没叫出来。
我这才看清,它左前腿不敢着地,悬着半截,一瘸一拐地侧着身子。
不用问,又出去打架了。
大花今年五岁,是只狸花猫,长得壮实,抓老鼠是把好手,在村里也算有头有脸的猫。
可它有个毛病——脾气倔,见不得别的猫进它地盘。
前院老赵家那只黑猫,隔三差五来偷食,大花每次都要跟它干一架。
以前都是大花赢,把黑猫撵得爬上房顶嗷嗷叫。
这回倒好,看这模样,是栽了。
我心疼得不行,去厨房拿了块干净的布,又倒了点温水,想给它擦擦伤口。
它不乐意,往后退了两步,差点撞上墙角的扫帚。
我说,大花,过来,奶奶看看。
它还是不动,把脸扭到一边去,尾巴夹得更紧了。
那副样子,跟小孩在外面挨了揍,不敢回家见大人一模一样。
我一下就想起我孙子小时候,在学校跟人打架脸上挂了彩,回来也是这个表情——低着头,不说话,眼睛红红的,见我要碰他,就躲。
那时候我给他擦药,他也是这么躲的,嘴里说,奶奶,不疼。
其实哪能不疼呢,就是逞强。
大花也是,平时在我跟前威风凛凛的,抓老鼠时那叫一个利索,上蹿下跳,追得老鼠满院子跑。
可这会儿,它像个闯了祸的小孩子,缩在角落里,也不叫唤,也不撒娇,就那么待着。
我叹了口气,没再强拉它,把温水盆端到它跟前,又掰了半块馒头泡了泡。
它低头闻了闻,没吃,只是用舌头舔了舔自己受伤的前腿,舔一下,停一下,眼睛里灰蒙蒙的。
我看着它,心里头说不出来是什么滋味。
它不会说话,可我看得懂它心里那点委屈。
以前它打赢回来,总是昂着头,尾巴翘得老高,进门先绕着我转两圈,跳上桌,喵喵叫着讨鱼吃。
今天输了,它连门都不想进。
我坐在门槛上,它蹲在墙根下,我们俩隔着一小段距离,谁也没说话。
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风把老槐树的叶子吹得沙沙响,几只麻雀在屋檐上跳来跳去,啾啾地叫。
过了好半晌,它才慢吞吞地挪过来,挨着我的脚边躺下,把受伤的腿伸平,脑袋搁在我鞋面上。
我伸手轻轻摸它的后背,它不再躲了,喉咙里发出一阵低低的咕噜咕噜声,像叹气,又像认命。
我说,输了就输了,下回别打了,躲着点那黑猫,它也就那么点本事,你窝里还有我给的软垫子呢。
它听不懂,可它趴在那儿,耳朵动了动,尾巴尖轻轻摇了一下。
我忽然想起一件事。
上上个月,隔壁老张家的狗追着它跑,它急了,蹿上枣树,结果树枝断了,它摔下来,腿上划破一块皮。
那时候我给它涂碘酒,它也是这么安静地趴着,一声不吭。
后来伤好了,它照样出去调皮,照样在房顶上跑来跑去。
猫跟人一样,吃了亏,记住了,可转身就又忘了。
它不是记不住疼,是天生就野惯了,笼不住,圈不住。
就像我儿子,年轻时非要出去闯,我在家担心得整宿睡不着,他打电话回来说,妈,我挺好的。
可我听得出来他嗓子哑了,八成是感冒了,或者又饿肚子了。
他说挺好的,我就信了,还能怎么办呢,他总要自己走那条路。
大花也是,它总要出去打架的,拦不住的。
我能做的,就是它受伤回来的时候,给它擦擦血,给它留口饭,让它知道我在这。
天擦黑的时候,我起身去厨房,从灶台上拿了一块小鱼干,回来蹲在它面前。
它闻到味,抬起头来,眼睛亮了一下。
我把鱼干递到它嘴边,它张嘴叼住,慢慢嚼着,腮帮子一鼓一鼓的。
吃完鱼干,它站起来,试着走了两步,那条伤腿还是悬着,但比刚才好一些了,至少敢往下踩一点了。
它朝我喵了一声,声音沙沙的,像是跟我说,没事了奶奶。
然后它一瘸一拐地走到门口那团旧棉垫子上,团成一团,把脑袋埋进尾巴里,闭上了眼。
我搬了个小板凳,坐在它旁边,拿旧蒲扇给它扇风。
天边的云烧得红红的,院子里弥漫着一股泥土和青草混在一起的气味。
它睡着了,呼吸变得均匀,那条伤腿偶尔轻轻抖一下,大概是在梦里又跟黑猫打起来了。
我轻轻拍拍它的背,像是哄孩子似的,嘴里念着,乖,不疼了,明儿就好了。
夜色慢慢漫上来,我打开灯,它还在睡。
我去厨房热了碗粥,就着咸菜吃了,吃完又过来看它,它翻了个身,露出白花花的肚皮,腿也伸直了。
看样子,那一觉睡得踏实了。
我笑了笑,回到屋里,躺在床上,听着外头偶尔传来一两声狗叫,还有大花在院门口轻轻打呼噜的声音。
我心里那根弦松下来了。
猫也好,人也好,这一辈子,哪有不磕磕碰碰的。
输了就输了,伤了就伤了,只要回来,家里总有一盏灯亮着,有一碗热饭等着。
第二天一早,我推开院门,大花已经蹲在门槛上舔爪子了。
耳朵那道血口子结了痂,腿也敢落地了,走起来稍微有点跛,但精神头回来了。
它看见我,站起来,伸了个大大的懒腰,然后迈着小碎步,朝我走过来,尾巴竖得高高的。
我蹲下去,摸了摸它的头,它蹭了蹭我的手心。
我一抬眼,老赵家那只黑猫正趴在隔壁墙头上,远远地看着这边。
大花也看见了,它眯了眯眼睛,喉咙里低低呜了一声,但没冲过去。
它低下头,又开始舔自己的爪子,舔得很认真。
我进屋拿了个馒头,掰了一半扔给它,它叼着,走到太阳底下,慢慢吃。
阳光暖洋洋地洒在它身上,那条跛腿在光里显得不那么明显了。
我忽然觉得,昨天那场架,其实也没那么要紧。
日子还长着呢,猫也好,人也好,磕磕绊绊走过来的,才是真日子。
大花吃完馒头,跳到院子中间那块石板上,趴下来晒太阳,尾巴一甩一甩的。
我坐在它旁边,看它眯着眼,一副心满意足的样子。
风把远处谁家炖肉的香味吹过来,大花鼻子动了动,耳朵转了转,但没起身。
它就那么趴着,像一个打了败仗又恢复了元气的老兵,懒洋洋地守着这个院子。
我伸手挠了挠它的下巴,它舒服得直打呼噜。
那一刻我忽然明白,心疼归心疼,可它总归是只猫,有自己的活法。
做不了一辈子的常胜将军,但只要它愿意回来,这个家永远给它留着门。
下午的时候,我拿了一条旧毛巾,叠了个小软垫,放在它常趴的墙根下。
它走过去,踩了踩,转了个圈,舒舒服服地卧下了。
我看着它,心里也舒坦了。
这世上的事,哪能件件都赢呢。
赢了自然高兴,输了就回家来,有口热汤,有个软地方躺着,天塌不下来。
窗外的老槐树又落了几片叶子,我拿起扫帚,慢慢扫着,大花跟在后面,一瘸一拐地,踩着我扫过的干净地面。
它走得不快,我也不急。
一个下午,就这么安安静静地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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