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这天中午,王平河的电话响了,是欣姐打来的。
王平河一接电话:“姐。”
“老弟啊,你来趟我这儿,上我办公室来一下。你要是方便,替姐跑趟广州。有笔账拖了挺长时间,一直没拿回来。”
“我马上就过去,姐,你等着我。”
到了欣姐办公室,她把欠条递过来。王平河接过,看了一眼。
“这人干什么的?”
“他在广州,也是做文玩这一行的。珠宝、古董、翡翠、玉石,反正都涉猎,摊子铺得挺大。”欣姐说,“最主要的是,他跟徐杰还认识。”
王平河把欠条折好,收进兜里。
“这事儿我跟他说了得有半年多了。”欣姐叹了口气,“关键这不是一笔小数,九百多万。”
“姐,我去一趟。”
“那就辛苦你了。”
“我正好顺便看看我哥,回头再上大老憨那儿转一圈。”王平河站起来,“你还有什么别的吩咐,姐,我一并都给你办了。”
“没别的吩咐,就这一点小事。”欣姐摆摆手,“平河,你就辛苦一趟。这边反正你看,姐跟你也不说那些客气话。”
“我下午就走。没别的了?”
“没别的了。”
从欣姐那儿出来,王平河把身边几个兄弟叫了过来。
吃一堑,长一智。这些年他吃过的亏不少,也吃出一个道理:小心驶得万年船。
身边能带的兄弟,他基本都带上了。算下来三十来号人,正好一起走,到了那边也顺便看看徐刚、看看徐杰。要是赶上方便,再往惠州去一趟,看看大老憨。
去机场的路上,王平河给徐杰打了电话。
“二哥,你在广州没?”
“我在啊。”
“那正好。我这边有点小事,到了广州我跟你见个面,当面聊。电话里我就不多说了。”
“怎么了?”
“我去那边要笔账。这小子跟你还认识。”
“那你过来吧,过来之后我跟你一起说。”
“行,好嘞。”
机场里,一行三十来号人等着。黑子凑过来。
“哥,你没给憨哥打个电话?”
“怎么了?”
“上回咱替他打了那么一场硬仗,到现在也没给咱来个信儿。”
“谁说不是。”王平河掏出手机,“这小子也不给我来电话,我问问。”
电话通了。
“憨哥。”
“哎,兄弟,挺好的呗?”
“挺好。咱俩这一晃,得有两三个月没通电话了吧?你是不认这兄弟了,还是把我给忘了?”
“我能把你给忘了吗,平河?”大老憨在那头笑得挺响,“我鸟枪换炮了。”
“什么意思?”
“要说人啊,运气来了,挡都挡不住。自从八哥没了以后,我觉得比它在的时候都灵。”
“你哪个哥哥?”
“就是放在鱼缸里的那个海龟。”
“你现在还没给它扔了?”
“扔什么呀。我给它埋在我家后院里,我还给立了个碑。”大老憨说得挺认真,“人吧,你要有心,你用心对待人家,人家对咱也好。现在我这一片海都包下来了,不弄渔船了,还捞什么鱼呀,我直接包海,搞养殖。这一片现在基本都是我的,气派得很。”
“我正好给你打电话。”平河说,“我要上广州来,你正好上我这儿转一圈,你上我这儿玩两天。”
“那好啊。我这也正琢磨呢,看你那边方不方便。”
“那就这么定好了,憨哥。我先到广州,办完事我上你那儿转一圈。”
“行,你先忙。我这边弄得挺好,我真挺高兴。”
王平河顿了顿:“憨哥,我一直不敢给你打电话,我就怕你想,你看这平河,是不是跟我往回要钱呢。”
“哎呀,你这叫什么话,平河。”大老憨嗓门一下高了,“我压根也没想着还呢。”
“不是,憨哥……”
“你别误会。我的意思是,我没想着现在还你,你等再过个年半年的,我再还你。现在我不能还你。”
“你这不多心了嘛。想我就给我打电话呗。”
“我这确实忙,这不弄包海这个活嘛。”
“行,那我先到广州,办完事就上你那儿去。”
“好嘞。”
挂了电话,黑子在一旁乐。大老憨是实在人,跟他聊天不能绕弯子。他不傻,可你一改话头,他就听不明白,还得跟你急。
当天晚上,飞机落地广州。
徐杰已经在等着了。王平河把欠条拿出来,二哥接过去看了一眼。
“你坐着。”徐杰把欠条放回桌上,“我先打个电话。”
“二哥,你要是不方便,家里兄弟也都过来了,我就直接找这小子。这种人油盐不进,最难缠。”
“用不着,平河,我找他。”
徐杰拨了号。
“老韩呐,我徐杰。”
“哎,二兄弟。”那头声音很客气。
“你好你好。你在哪儿呢?”
“我出门了,没在广州。你有事啊?”
“老韩,你在哪儿我不管。我跟你提一个人,姓王,叫王平河,你知道这人不?”
“我听说过。二兄弟有什么事?”
“我跟你开门见山。”徐杰的语气平了下来,“你是不是欠长沙那边文玩街一笔账?我看那欠条,九百多万。”
徐杰一说这话,电话那头没声了。
“我兄弟特意来了,找你要这个钱。”徐杰接着说,“我不管你在没在广州,两天时间,你把这钱给我送过来。这话不是别人说的,是我徐杰说的。你要认我这句话,咱相互给个面子,你把钱拿回来;你要认为我说话是放屁,跟我东拉西扯,跟我说没有,那咱俩别的话就不说了,这事儿我不管了,我让我兄弟直接找你。你要认为你在社会上拿得出手,能跟这边比划比划,随便。”
“二兄弟,二兄弟。”那头赶紧接上,“我现在就订个飞机,我坐飞机就回去。你跟那兄弟说一声,我马上回去,用不上三两个小时就到。咱见面聊,我肯定把这钱给你拿回去。”
电话放下,徐杰说:“两三个小时就给送来。”
王平河笑了:“还得是二哥。”
“哪是我呀。”徐杰摆手,“主要是你平河名气大。这边的社会,哪个不认识你?再赖的人,遇上你这样的,头皮都发麻。”
“那找个地方喝酒去呗。”
“饭我就不吃了,二哥。”王平河回身,“前两天在杭州,丹姐给我两箱酒,给你一箱,另一箱准备给康哥。我想上康哥那儿坐一坐,跟他聊聊天,喝点酒。也挺长时间没看着了。”
“那你去吧。”
王平河给康哥打了电话。
“哥,你在哪儿呢?”
“唱歌跳舞呢。”康哥那头挺热闹,“我跟你嫂子在新开的一个酒吧,你嫂子成天在家待着闹心,我俩来转转。正好外地来了几个朋友,我都带出来了,一起坐一会儿。怎么了,你打电话?”
“我来广州了,哥。我想看看你。”
“那你来吧,上我这酒吧来。”
“哥,我想问问,嫂子那边还没动静啊?”
“还什么没有动静,上个月都生完了。”
“哥,你看你这怎么还不告诉大伙?徐刚也没跟我说。”
“徐刚也不知道。”康哥笑了,“平河,你明不明白,小孩岁数小的时候不能到处张扬。”
“你怀着的时候不能张扬,你都生了,你还不说一声?哥,我这还没准备什么呢。”
“你什么都别准备。没告诉你们,有没告诉你们的道理。平河,等回头的吧,咱们看看是满月办还是百天办,到时候咱们热闹热闹。你先来,上那酒吧,咱俩喝点。”
“行,哥,我过去。”
上康哥那儿,不能把身边这帮兄弟全带上,这是最基本的尊重。王平河回身,给大伙放了假,让他们自己找地方玩。
“黑子,小韩子,你俩跟我走。”
借了徐杰一台车,三个人直奔那家酒吧。
这店不是康哥开的,他只是来玩。新改的场子确实气派,上下两层:一楼是散台、卡包,中间一个能跳舞能演绎的转台,装修中规中矩;二楼是包厢,能唱歌,也能点人进去陪着。地方在天河那边,门脸装得像座城堡。
停好车进了门,王平河一眼就看见康哥。
康哥这人不愿意显山露水,最忌讳的就是被人认出来,或者自己主动上去说我是谁谁谁。他从来不做头发,穿一身运动服,坐在角落里,你要不是真认识他,来了也认不出来。
王平河走过去,一伸手:“哥。”
小韩子和黑子在旁边站定,没主动伸手。这地方不是讲客气的地方,一句“康哥”就够了,多一步反倒让人反感。
康哥身边坐着小红,还有七八个男男女女,都是外地来的朋友。王平河挨个握手,小红在旁边给介绍。
他们六点多就到了,王平河到的时候已经十点多。桌上酒喝了三个多钟头。
康哥说:“你来点洋的,还是来点啤的?”
“哥,我一直喝的是洋的。”
“你随便,你看你喝什么自己拿。我喝不少了。”康哥举起杯子,“来来来,大伙儿一起走一个。这就是我跟你们总提的我那好弟弟,特意从长沙过来看我。”
喝了一个来钟头,小红困了。
“平河,这你也知道,我就不在这儿陪你们了。”
“嫂子,你别管我们。”王平河转过来对康哥说,“哥,你赶紧跟嫂子撤,这边你什么都别管。一会儿我把单买了,正好我再坐一会儿。我也刚来,这一桌子菜都没怎么吃,别浪费了。”
康哥站起来:“我不陪你了,平河,属实太晚了,你嫂子这也刚从医院回来。明天吧,明天晚上到家里边,吃家宴。我叫保姆弄十个菜,把这俩兄弟全叫上,上哥家吃饭去。”
“行,哥。”
王平河一直把康哥、小红和那几位外地朋友送到门口,看着人上车走了,才转回来。
“来吧,他们都自己出去吃了,咱吃咱们的。”
旁边就有饭店,点了菜送进来。三个人一桌,边喝边等。
小韩子跟了王平河这么久,规矩、眼色、会来事,一样不缺,从来没多说过一句话。可那天晚上不一样,他一双眼老是往舞台上瞟,看一眼,又侧过去看一眼。
王平河看出来了。
“什么意思?”
“没有,没有,哥。”
黑子在一旁也看见了,乐。
“你是不相中了?”
“没有没有,我能相中什么。”
“不是,那正经可以呀,真挺漂亮。”黑子说,“哥,你看呢?”
王平河也看了一眼:“应该是小韩子喜欢的类型。你跟哥说实话,你是不是喜欢?”
“没有,哥。”
“你跟我俩在这儿装。”王平河把杯子放下,“黑子,你去问问她是干什么的。我看不像歌手,应该是主持人。”
“这种夜店也有主持人,一般一个男的一个女的。”黑子说。
“那这样,你拿钱去,给她砸下来。”
台上那个女的穿一条白色连衣裙,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一头小披肩发。人看着清纯、干净,甚至有点高冷。
“难得小韩子喜欢一回。”王平河说。
“哥,别别别,不用。”小韩子赶紧拦。
王平河说:“算我的。去,给她叫下来。”
黑子起身:“你相中哪一个了?”
“我要相中,我……我不喜欢这样的。”
“你还得给她提供点情绪价值,她才能跟你怎么的。”黑子说,“我一会儿就点个跳钢管的。”
“行,那我就陪你俩。”王平河点头,“今天难得出来,咱哥俩单独喝顿酒。你给我也点一个。”
“哥,你可别留电话什么的,咱就一把一结,完事就走。”小韩子说,“你别回去之后,让嫂子知道了,把我皮都扒了。”
“我能干那事儿吗?”王平河一摆手,“去,你给我点两个钢管的,完给小韩子把那个主持人叫下来。”
黑子走到哪儿都带着个包。他的功能之一就是夹包,小韩子管开车。那包挺大,装满能有十万,塞得满满当当十二三万,带拉锁,夹在腋下。
黑子夹着包,到了舞台底下,对经理说:“兄弟,穿白色连衣裙那个,上那桌来陪我喝点酒。”
“得拿多少?”
“大哥,她不陪喝酒。”经理为难,“她是咱们的主持人,还得报幕、串节目。”
“别跟我说那个,三万,去问问。别给脸不要脸。”
“大哥,我真没问过,你稍等会儿,她节目快完事了,我帮你问问。”
“你是经理不?”
“我是。”
“那两个跳钢管舞的多少钱?就一个穿粉衣服的,一个穿黑色带蕾丝的。”
“哥,这样,五万块钱,你要是请那主持人,这俩钢管舞的算赠送,不用单独算了,一会儿我给你领过去。这俩都是职业的,晚上跳完舞,还能上楼陪唱歌。”
“行。哪桌你知道不?就那桌。”
“哥,你这点酒不够,最少还得再来六箱,她俩一人两三箱踩着箱子喝,酒量好着呢。”
“行,安排吧。会玩不?”
“很会玩。”
“别忘了,别找错人。后边那个长得胖的不行,那么胖怎么还跳钢管舞呢?”
“她不要工资,一来是喜欢跳,二来是为了减肥,再说什么样的都有人喜欢。”
“行,别忘了。”
黑子交代完就回来了。十来分钟后,男女两个主持人下台了。王平河抱着胳膊等着。小韩子坐在那里没有刻意表露情绪,但明眼人都能看出来他是真动心了,坐在那里浑身不自在。
黑子看着他笑:“韩弟,至于这样吗,看把你急的。”
“没有哥,我没有,我就是坐得有点僵。”
正说着,经理走了过来。
“大哥。”
“怎么回事?人呢?快去,赶紧把人请过来。不行的话,那两个赠送的先过来也行。”
“行,我知道兄弟相中那主持人了,我这就去安排,赠送的先给你叫过来。”
王平河听见了,问:“怎么还赠送?”
“哥,那两个钢管舞的是搭着赠送的。”
“啊,行。”
说话间,两个跳钢管舞的女孩走了过来,一步一摇,高跟鞋踩得咯噔作响,打扮得整齐精致。
没过七八分钟,经理回来了,手里还拿着那五万块钱。
黑子开口:“怎么?不来?嫌钱少?”
“不是大哥,那边有一桌客人,我没有别的意思,千万别因为我传话出了差错,给你惹麻烦,那就得不偿失了。”
“什么意思?直说。”
“那边大哥给了个吉利数,八万八,所以主持人一会儿要去那边。这钱还给你,哥。”
王平河看了一眼,说:“拿十万出来。”
“哥千万别!”小韩子连忙拦住,“王平河,这算什么事啊。我都不知道黑哥给到五万,这都闹笑话了,哪有这么办的。这笔钱要是找地方消遣,够我俩月的开销了。”
王平河一摆手:“老弟,你去告诉他,十万,让她过来。什么都不用干,就陪喝酒就行。你也跟她说,我兄弟长相周正,身材挺拔,比那边的社会人强多了,小伙子绝对靠谱。去,就说十万,我就较这个劲了。你去传话,十万块。”
经理一听十万说给就给,连忙说:“行行行,我去叫她来。”
说完赶紧转身跑回去,没过一会儿又折了回来。
王平河看向他:“人呢?有话直说。”
“大哥,那边出二十万了。哥,我真不是从中挑事,我就是个经理,你都出到这个价了,我哪敢跟你说假话。我绝不敢骗你,那边真出二十万了。”
“有点意思啊。”黑子脸色一下子沉了下来。
王平河一摆手:“你干什么?”
“哥,我打个电话叫人。”
“不用。”王平河转头问经理,“能刷卡不?”
“能刷,哥。”
“行,我卡里有的是钱。你过去,不用跟跟我竞价的那人说,你就问那个女主持,让她自己随便报个价,报完不能反悔。但是不能乱喊,她要是敢喊个二三百万,我直接扇她嘴巴子。老弟,你让她报价,去。报完我这边直接刷卡,拿着卡去。”
“大哥,我不敢。”
“我让你去你就去。黑子,你陪他一起去。”
黑子跟着经理过去了。等二人再回来的时候,不只有经理,他身后还跟着三个人。
中间那人,身高大概一米七五到一米七六,脸盘宽大,天庭饱满地阁方圆,看着有点像大懒,但又不一样。大懒是单纯肥胖、一身软肉;这位大哥虽然也壮实、偏胖,气场却很强。他身后跟着两个身形高大的同伴,三个人一同走了过来。
经理凑到王平河的桌边,陪着笑。
“哎,大哥,这位大哥要过来,我就不在中间传话了,你们自己谈吧。”
王平河坐在沙发上,顺手从旁边拿起一根烟。
这人叫楚大胆,带着两个兄弟走上前,开口问道:“你好啊哥们,什么意思?”
王平河抬眼打量了一下,对方连同两个手下正好三个人。
“哥们,咱们不认识。自我介绍一下,我姓楚,外号楚大胆,东莞那边的。今天晚上别的不谈,那个女主持我也相中了。我听经理说,这边有人跟我抬价较劲,我就过来问问。是你认识我,还是故意找事?我看,咱们好像并不认识。”
楚大胆接着说:“我过来看看,咱们素不相识,应该不是专门冲我找茬吧?哥们,你是做什么的?”
王平河开口回道:“我故意跟你找茬?没那个必要。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对吧?”
王平河坐着,楚大胆站在他面前,王平河得抬着头看他。“兄弟,咱们就各凭本事。”
“真要各凭本事也行,咱们别让经理来回跑了。兄弟,你能出个价吗?最多能出多少?我听听。”
“听你这话的意思,不管我出多少,你都要比我多一点?”
“兄弟,不管你出多少,老弟你也听好。这位哥们今天不管报什么价,我都比他多一万。我就非得较这个劲不可。哥们,你刚才说各凭本事?行,我就只比你多一万。”
话说到这儿,王平河站了起来。
王平河一站起来,小韩子和黑子也跟着起身。他们刚站稳,楚大胆身边的两个兄弟同时往前踏出一步,双方形成三对三对峙的局面。
王平河抱着胳膊,站定之后看向楚大胆。
“哥们,你要这么说话,那就不是跟出价较劲,是专门跟我较劲了。”
“你他么……”
“说话就好好说,老弟,别带脏字。”
“我说话就这习惯。”
“咱俩没必要为这点事真动手,我觉得犯不上。但我随你。不过你现在听好了,老弟。”王平河转头看向经理,“一百万,把人给我叫来。去。”
“老弟,我出一百万,把人叫来。”
楚大胆脑子一转,张口喊道:“一百零一万。”
他话音刚落,最后一个字还没消散,王平河笑了笑,抬手直接从桌面上抓起洋酒瓶子,朝着他头顶狠狠砸了下去。
“叫你一百零一万!”
啪嚓一声脆响。
楚大胆完全没有防备,王平河这一下来得猝不及防。楚大胆当场重心一失,咕咚坐倒在地。
他身边两个兄弟反应很快,喊了一声“打他”,攥着拳头直冲上来。
小韩子和黑子也不是软茬,一人迎上一个,正面接了上去。双方互相揪住衣领、拉扯衣襟,抓头发、锁脖颈,瞬间缠斗到一处,拳脚混作一团。
王平河手里攥着的是类似轩尼诗那种圆肚洋酒瓶。
两边的手下二对二扭打在一起。若是人头马这类瓶壁厚实的酒瓶,这一下大概率能直接把人砸晕。可王平河抓的这款瓶身偏高,他捏着瓶嘴一端砸下去,瓶壁不算很厚。
楚大胆挨了这一下,踉跄着坐倒在地,额头裂开一道口子,鲜血顺着脸颊往下淌,但伤势不算太重,还保有还手的力气。
王平河看着他撑着地面想要起身,又看见两边人纠缠不休,三步并作两步跨过身前的茶几,顺手又捞起一个啤酒瓶。楚大胆刚站稳身子,王平河抬手,又是一记酒瓶砸在他额头。
楚大胆结结实实挨了两下酒瓶。第二下没有把他砸倒,只是让他往后踉跄一步。别看他身形偏胖,性子却很凶悍,退了一步之后,伸手一把攥住王平河的衣领。
王平河攥起拳头猛砸他的手腕,另一只手扣住他的胳膊,一下下往他腕骨上击打。
这时楚大胆缓过劲来,脸上溅满酒液,抬手一拳直奔王平河的面门。
王平河没料到他扛打能力这么强,鼻梁结结实实挨了一拳。
这就是街头混战,没有章法。身手再好,在这样的乱局里也很难做到毫发无伤。王平河并没有正经练过拳脚,不像小航那样。
两个领头的缠斗在一起。另一边,黑子已经和对面一人滚翻在地,互相压制。小韩子对上的那人,把手指抠进他嘴里使劲去掏;对方也死死抓着小韩子的头发,两个人缠在一处,难分胜负。
全场乱作一团。小韩子、黑子和对面两个对手在地上翻滚撕扯,王平河和楚大胆面对面锁在一起,互相搂脖子、抓头发。此刻比拼的不是招式,纯粹是谁更抗打、谁更不怕疼。两人的手互相牵制,谁都没法轻易松开。
王平河扣住楚大胆的后颈,楚大胆一只手抓着王平河的后脑勺,另一只手仍攥着他的衣领。王平河腾出一只手,指尖用力抠进楚大胆的锁骨窝,使劲向里压,疼得楚大胆龇牙咧嘴。
楚大胆留着长长的指甲,许久没有修剪,用力往王平河后颈的皮肉里抠,指甲直接陷进肉里。
王平河干脆低下头,拿自己的额头狠狠撞向对方的脸,咚的一声,正中楚大胆嘴唇,鲜血立刻渗了出来。
楚大胆立刻有样学样,同样低头,用额头猛撞王平河的鼻梁。
两个人就这么以额头互撞,拿硬头骨冲撞对方的面部。王平河在这里吃了亏,楚大胆的额头比他宽大厚实。
不到一分钟,两人扭打着一同摔倒在地,滚在地上依旧没有松手。王平河的手指抠进对方的胳肢窝,指尖往骨缝里用力,疼得楚大胆不停缩肩躲闪。
王平河打架没什么招式,就是往死里抠,手指头使劲往里钻。也亏得楚大胆个子高,他要是个矮的,王平河一定往要害上招呼。那地方要是逮着,格外疼。
但楚大胆拿指甲抠王平河的后脖颈,也把他疼得够呛。两个人在地上你抠我我挠你,还拿脑袋互相撞。
店里的内保很快赶来了,来了一大帮,硬把两边的人掰开。
王平河这边,鼻梁、鼻头全是血。
“别走!你给我站住!”
楚大胆那边也好不到哪去,嘴唇都破了,抹了一嘴血。他看看自己两个兄弟,也都打得挺狼狈,其中一个头发被抓掉一撮,另一个牙被小韩子抠活动了一颗。
小韩子那根手指特别灵。后来是怎么占的上风?对面那保镖有颗大牙是空的,早就坏了,神经露在外面。牙不好的人都知道,神经露在外头,一碰就疼。
小韩子的手指在他嘴里摸索,一下就碰到那处露神经的地方,滑溜溜、嫩乎乎,指甲盖直接往神经上一抠。
那人嗷地一蹦,手当时就撒开了。小韩子上去两拳,结结实实全砸在他眼珠子上,当场给打懵了。手段白不白不论,把人打服、放倒就算。
内保把两边人拉开,劝道:“大哥,别打呀。”另一边也把楚大胆拽到一边。
楚大胆伸手指着王平河,喘着气问:“你叫什么名字,兄弟?你挺横啊,你叫什么名字?”
王平河擦了擦鼻子上的血,看着他反问:“你叫什么名字?”
“你别走,咱俩这事没完。有本事咱继续找人接着打,今天咱俩一定有你没我,有我没你,非得倒下一个不可。你等着,我打电话叫人。”
“我电话哪去了?你别走啊。”
王平河看着他,也不搭话,低头找自己的电话。
内保过来劝:“大哥,你们真要打就出去打,别在屋里打了行不行?你们上门口打去,别说你们三个出事,就是全打没了,跟我们店也没关系。你们出去打啊。”
楚大胆瞪了内保一眼:“惹急了我连你店都砸了!”
王平河低着头,没搭理内保。小韩子和黑子也站在旁边,都拿出电话开始叫人。
楚大胆这小子不地道。他看见王平河正低头拨号,顺脚从地上捡起一个酒瓶子。这时王平河转身往门口走,楚大胆站在原地没动,内保还在旁边劝他,被他一声“闭嘴”喝退。
楚大胆举着酒瓶子,对着电话喊:“你们快点过来,就在新开的这家酒吧,快点,马上过来!”
话音刚落,他抡起胳膊把酒瓶子扔了出去。
就听“嗖”的一声,酒瓶子正砸在王平河后脑上,啪嚓一下。
王平河被砸得往前一扑,当场摔了个狗啃屎,咕咚一下,门牙都磕在地板上。
也不知是瞄得准还是蒙的,反正砸得结结实实,极准。
楚大胆一摆手:“跑!快,快跑!”
带着两个兄弟直奔后门,溜了。
王平河趴在地上,小韩子和黑子吓了一跳,赶紧喊:“哥!”
两人把王平河扶起来,后脑被砸出一道长口子。再回头,楚大胆三个人正往后门跑,一溜烟就没了影。
王平河被砸得有些发懵,捂着后脑。
“哎哟……抓他!”
“哥,要不咱上门口等着?顺便看看二哥车里有没有家伙?”
王平河摆了摆手。徐杰的车不是他自己那台白色虎头奔,是配的一台普通车,后备箱里没东西。
就这么等着,再上去搂脖子抱腰也分不出胜负,手里又没家伙。
另一边,楚大胆三个人从后门跑出来,两个兄弟问:“大哥,咱怎么办?”
“你说刚才我算不算占到便宜了?”
“算啊,太算了哥!砸得结结实实,眼看着摔那一下,门牙都得磕掉。”
“走,回东莞。”
“走走走,上车。”
三个人上了车,楚大胆开的是宾利,一脚油门就没影了。
刚才三对三的时候,谁也没占到便宜,王平河没吃亏,楚大胆也没捞着好,算是平手。但最后这一酒瓶子,楚大胆是占了便宜。
这时候,小军带着人到了,徐杰也跟着来了。听说王平河挨了打,二哥也赶了过来。
王平河被砸得发懵,在门口等着,后脑被砸出一道长口子。二哥带着身边一众兄弟赶来,听说王平河挨打,他把手边能叫的人都领来了,都是他身边的兄弟,不是老家那批人。加一起在门口得有五十多号,下车就问人在哪。
王平河摆了摆手。
“别大呼小叫的,进屋找他。”
一帮人呼啦啦往屋里进。内保、经理连老板都下来了,当场就懵了,一眼看见这帮人手里都拎着家伙。段豪没来,他是二哥老家的兄弟,平时基本不在广州。
众人在屋里找了一圈,没见着人。老板在一旁陪着笑。
“哎呀,徐杰二哥。”
二哥一伸手打断他。
“这店你开的?”
“是,大哥。兄弟你看,这没事吧?不是特意来我这儿找事的吧?”
二哥转头问王平河:“平河,找着人没?”
“没有,跑了。”
旁边的经理接过话:“大哥,我看见了,他们拿酒瓶子砸完你,从后门就跑了。我跟出去看了一眼,开的东莞牌照的车,转眼就没影了。你们要找他,得往那边追。”
“行,谢谢你老弟。”
王平河摆了摆手,一行人从正门出来。二哥凑过去看他的头。
“我看看后脑,是不是打破了?开口子了?”
二哥看了一眼,倒吸一口凉气:“哎哟,走,赶紧上医院包一下,这哗哗淌血呢。”
“没事,拿条毛巾给我垫上就行。先琢磨怎么找这小子算账。”
二哥问:“到底因为什么?怎么还打起来了?还有黑子,你脸怎么肿了?”
“别提了,眼泡都给我打肿了。”
小韩子在旁边吮着手指头,嘴里嘟囔着臭烘烘的。
二哥看他一眼:“你吮那手指头干什么?”
“没事,哥。今天多亏我这根手指头了,没它我就废了。”
“什么意思?”
“我给人牙神经抠着了。”
二哥看着这哥俩,心想王平河身边真是什么人才都有。
王平河:“二哥,你给东莞那边的哥们朋友打个电话,帮我打听打听这小子,姓楚,外号楚大胆。”
二哥拿起电话拨了过去。
“喂,兄弟,我是二哥。跟你打听个人,你们东莞那边有个姓楚的,外号楚大胆,你听过没?”
“楚大胆?二哥,这外号现在基本没人叫了。”
“怎么说?”
“这小子原来叫楚大胆,干什么胆子都大,不管是做买卖还是出去打架,在这边名气大得很。哥,辉哥你知道不?”
“我知道。”
“辉哥见着他,腿肚子都转筋。”
“这么大名气,我怎么没听过这人?”
“二哥你也不常往这边来啊。这小子还有个外号,叫楚半城。半城什么意思你明白吧?就是半个城的生意都是他的,买卖做得很大。但他有原则,从来不碰辉哥的生意,当地的夜总会、酒吧这些场子他也不沾,主要就是包工程项目。这边一多半的项目都被他包了,本事大着呢。年龄也不大,四十七八岁,不到五十。社会上的事他也沾,为人挺向往江湖那一套的,二哥。”
“这样,你帮我留意着他,他应该刚往回走。我现在也往你那边去,见面再细说。你帮我盯着点,我过去找他。”
“二哥,我多句嘴,你找他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我要打他,他把我兄弟打了。”
“行,二哥,那你过来吧,我在这等你。”
二哥放下电话,琢磨了一下。王平河拿毛巾捂着脑袋看他。
“怎么回事?问着没?”
“问是问着了,这小子在当地挺厉害。”
“多厉害?”
“平河,咱别急着过去行不行?咱不能现在就走,毕竟到人家地盘了。再者说,我从老家调点兄弟过来,咱再过去。”
“二哥,这不像你说的话啊,多大个人能给你吓成这样?”
“不是,咱别吃这个明亏,也不差多等这一会。”
徐杰拿起电话打给段豪。
“段豪啊,你给杨三打电话,你俩把矿山那帮小子都带过来,家里兄弟全带上,马上到广州汇合。汇合之后咱出趟门。”
“行哥,好嘞,我现在就动身往那边去。”
段豪手底下百十来号人,杨三那边还有四五十号,两伙加一起一百四五十号,再加上现有的人,算上王平河这边,得有小两百号。从老家开过来,说远不远说近不近,再快也得三四个小时。当时已经是半夜,最快也得天亮才能到。
当天晚上肯定是走不了了。第二天上午十点来钟,两百来号兄弟在酒店门口集合了,有二哥自己的人,也有王平河带过来的人。
二哥拨通了东莞那边兄弟的电话。
“怎么样,打听清楚没?”
“二哥,我跟你说实话,打听点小混混、下三滥,我肯定能问明白。但这位主,他到什么层次我都不好估计,当地就没有他不认识的人。跟当地的大哥都是称兄道弟,直接上家里喝酒吃饭,都不用下馆子。甚至老楚中午饿了,一个电话打给大哥,说上你家吃口面条去,直接就去了,人家嫂子直接在家给做面条。二哥,我想……”
“你把楚大胆的电话给我要来,我直接联系他。”
“行,二哥。”
“我就不给你添麻烦了,毕竟你在那边还有买卖。得罪这人,你在当地也不好混。你不用出面,把电话给我就行。”
“行行行,好。”
拿到电话号码,二哥刚要拨,王平河一摆手。
“给我,用我的号打。”
“可算了吧,咱俩还分你我啊。”
二哥把电话拨了过去。
“你姓楚?外号楚大胆?”
“你谁呀?”
“我姓徐,叫徐杰。咱俩可能不认识,但我兄弟你肯定知道,昨天晚上在酒吧跟你打架的王平河,那是我好兄弟。你跑什么呀?昨天晚上打完就跑?”
“我跑?占着便宜了我不跑?等着你们在当地堵我啊?我又不是本地的。姓徐的,你什么意思就明说,别弄那些没用的。你想怎么样?”
“你在哪呢?东莞还是广州?”
“我在东莞,你要来啊?”
“你等着,我现在就找你去。你能叫人就赶紧叫,别说我没提前通知你。到地方我就打你,听懂没?咱把话说在前头。”
“确定是要打架是吧?我就问一句,你确定就行。你也不用找我,到了东莞直接奔公园来,当地一打听都知道。我在公园后门等你,那地方开阔。你尽快过来,我在这等你,不用你找,好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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