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居永立:中国奇石对西方雕塑的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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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奇石对西方雕塑的影响是存在的。但它并非一种直接的风格传承,而更像是一种迟来的美学共鸣与观念启发。这种影响在20世纪中后期才逐渐清晰,并且往往通过艺术家个人的收藏、研究和转化来实现。

关键的桥梁人物与著作

将中国赏石文化系统性地引入西方艺术视野的,是一位美国雕塑家—理查德·罗森布鲁姆(RichardRosenblum,1940–2000)。

他是早期重要的中国奇石收藏家,其收藏和研究直接催生了该领域的奠基性著作。1996年,哈佛大学美术馆为他的奇石收藏出版了研究专著《WorldsWithinWorlds》(世界中的世界),这本书汇集了多学科论文,首次从艺术史和物质文化角度,将奇石视为“微观园林”与“抽象雕塑”,系统构建了西方学界理解奇石的基础框架。

有研究明确指出,罗森布鲁姆收藏的文人石对他自己的雕塑创作产生了深刻影响,促使他的古典人物雕塑转向更具表现力的姿态。

受奇石启发的西方雕塑家与艺术家

除了罗森布鲁姆,还有其他西方艺术家明确从中国奇石中汲取了灵感。

乌戈·罗迪纳(UgoRondinone)。他的大型户外雕塑明确“引用了中国古代的文人石传统”。他以中国太湖地区的原石为原型进行扫描,制作了超大体量的复制品,将原本用于案头静观的物件,转化为需要观者用身体去感知的公共雕塑。

尼克·埃尔文克(NickErvinck)。这位比利时艺术家坦言,他的创作灵感来自中国的“贡石”(Gongshi)。他被“贡石”(Gongshi)“不可预测、近乎梦境般的形态”以及其中蕴含的“能量”所吸引,并将这种对“虚空”与“孔洞”的欣赏,与芭芭拉·赫普沃斯、亨利·摩尔等西方现代雕塑家对负空间的探索联系起来。

波洛·布里奥(PoloBourieau)。这位法籍雕塑家的创作灵感同样来自中国“贡石”,他认为“贡石”是冥想之物,蕴含原始力量,能诱发无限想象。

布莱斯·马登(BriceMarden)。这位美国抽象表现主义大师创作的“贡石”系列作品,也被研究视为基于东方传统赏石美学衍生而来。



居永立先生收藏的灵璧石(居永立 供图)



居永立先生收藏的灵璧石(居永立 供图)



居永立先生收藏的灵璧石(居永立 供图)

此外,中国当代雕塑家展望的“假山石”系列,虽然是从中国内部生发的实践,但也构成了一个反向的例证:他用不锈钢材料复制灵璧石,使其成为当代艺术符号,这本身也是在西方雕塑观念参照下,对自身传统的一次重构。

影响的层面:观念、形式与物质

这种影响更多发生在美学观念层面,而非技法传承。

“自然天成”作为雕塑观念。西方雕塑传统以人工雕琢(如人体)为核心。中国奇石则提供了一种范式:自然本身就可以被“选择”和“框定”为艺术。罗森布鲁姆强调赏石“未经雕刻是一个不争的事实”,而奇石的美学核心,恰恰在于欣赏其“天然”形态。这挑战了西方对雕塑“制作”行为的定义。

抽象形式的先驱。有观点认为,中国人在魏晋时期具象雕塑达到巅峰后,转而通过赏石发展出另一种抽象的“雕塑”审美观,而西方直到20世纪才出现纯粹抽象的雕塑。奇石的“瘦、皱、漏、透”等形式原则,与布朗库西、摩尔等现代雕塑家追求的有机形态和负空间,产生了跨越时空的呼应。

“孔洞”与负空间的东方渊源。太湖石天然的孔洞与通透感,与亨利·摩尔、芭芭拉·赫普沃斯作品中标志性的“穿孔”形式形成了视觉上的对话。尽管西方现代雕塑对负空间的探索有其自身的内在逻辑,但中国奇石为这种趣味提供了一个古老而成熟的东方参照系。

总结:一种“选择性共鸣”的影响

中国奇石对西方雕塑的影响,并非像“中国风”装饰那样形成一种流行的风格,而更像是一场发生在20世纪后半叶的“选择性共鸣”。它主要通过理查德·罗森布鲁姆这样的关键人物及其收藏研究,进入西方艺术界的视野,并为乌戈·罗迪纳、尼克·埃尔文克等当代雕塑家提供了一种观念上的合法性和形式上的灵感库。

这种影响的核心,不在于教会西方雕塑家如何去雕刻石头,而在于向他们展示了:一块未经雕琢的天然石头,如何能够因其形态、纹理和孔洞,被郑重地视为一件承载着宇宙观与精神性的“雕塑”。

注:奇石,又称文人石、供石、观赏石等。

作者简介

居永立,安徽省宿州市观赏石协会副会长,灵璧石收藏家。他藏有灵璧石人物三千多块。他认为,灵璧石是天然的抽象雕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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