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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欧谈妥新协议,脱欧十年还回得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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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观察者网 柳白】

十年前,英国人投票决定离开欧盟。十年后,越来越多的英国人却开始考虑:是不是该回去了?

当地时间11月20日,英国政府与欧盟宣布达成脱欧以来最重要的一揽子合作协议,试图修补双方在贸易、人员往来等领域的裂痕。几乎与此同时,一项最新民调显示,英国超过八成受调查议会选区的选民倾向于重新加入欧盟,其中不少地区恰恰是当年脱欧运动的大本营。

当年,脱欧支持者鼓吹摆脱布鲁塞尔的繁文缛节,夺回贸易和移民政策的自主权。然而十年过去,英国企业却不得不为出口商品填写更多文件、支付额外费用,年轻人失去了在欧洲自由工作和生活的便利,经济增长也未能兑现当年的美好承诺。

如今,英国政府正努力拆除当初亲手竖起的贸易壁垒。颇具讽刺意味的是,为了重新获得部分欧盟市场便利,英国还得接受欧盟制定的相关规则,却没有与成员国同等的投票权。

英国《卫报》评论认为,新协议虽然值得欢迎,却不可能成为英欧关系的终点。英国仍然绕不开一个根本性难题:究竟要在多大程度上重新融入欧洲?


11月20日,比利时布鲁塞尔,欧盟委员会主席冯德莱恩(左)、英国首相伯纳姆(中)与欧洲理事会主席科斯塔(右)在新闻发布会上握手。视觉中国

英国忙着修补旧账

当地时间11月20日,英国首相安迪·伯纳姆在布鲁塞尔与欧盟领导人举行峰会,双方宣布就食品贸易、碳排放交易及青年流动等领域达成一揽子协议。

《卫报》将其形容为英国脱欧以来,双方迈向更紧密关系的最大一步。

协议最直接的受益者之一,是饱受脱欧贸易壁垒困扰的英国农产品出口商。

英国政府数据显示,自2019年以来,英国对欧盟的农产品及食品出口下降了32.5%。

过去,英国企业出口部分农产品不仅需要填写大量文件,还可能为每份出口卫生证书支付高达200英镑的费用。新协议计划取消大量边境检查和认证手续,使英国香肠、苏格兰种薯等产品更容易进入欧盟市场。

双方还同意衔接碳排放交易体系,减少英国钢铁、铝等产品面临的欧盟碳边境税负担。

另一项协议面向年轻人:英欧每年将分别允许最多10万名18至31岁的青年赴对方国家生活、工作、学习或旅行,最长停留三年。不过,英国政府预计,首批青年最迟要到2030年1月才能通过新机制出行。

英国政府估算,到2040年,这一揽子协议每年有望为本国经济增加最多170亿英镑(约合人民币1490亿元)的产出,相当于国内生产总值的0.5%。

伯纳姆将其称为英欧双方的“双赢”。

然而,就在英国政府庆祝谈判成果之际,欧盟却给这份协议附加了一道难题。

双方尚未解决欧盟学生赴英国大学就读时的学费待遇问题。欧盟要求这些学生享有与英国本土学生相同的收费标准,而英国大学担忧,此举可能削减其国际学生学费收入。

欧盟方面提出,如果六个月内无法解决学费争议,三项协议可能无法按计划生效。英国政府则坚持,双方已经正式达成协议。

为了重新获得部分欧洲市场便利,英国需要遵循欧盟相关规则。虽然英国专家将获准参加部分技术会议,却依然没有正式投票权。

法国被认为在这一安排中发挥了重要作用。巴黎方面辩称,非欧盟成员国不能享有成员国的决策权。

《卫报》社论指出,伯纳姆虽然取得外交进展,却无法宣称获得了毫无保留的胜利。英国想获得更多市场准入机会,就必须付出相应代价。

五分之四选区,想法变了

与此同时,英国国内的民意正在发生显著变化。

民调机构Fortius Global本月调查了7000余名受访者,并结合选区模型推算发现,在英国英格兰、苏格兰和威尔士的632个议会选区中,有512个选区的选民倾向于重新加入欧盟,只有73个倾向继续留在欧盟之外,其余47个结果接近。

根据2016年脱欧公投结果推算,当年倾向支持脱欧的394个议会选区中,如今已有274个转而倾向重新加入欧盟。

就连伯纳姆自己的梅克菲尔德选区,当年约三分之二的选民支持脱欧,如今也转向支持重返欧盟。

调查估计,英格兰支持重新加入欧盟的比例为58.3%,苏格兰达到68.9%,威尔士为57.9%。

这些选区结果来自民调模型,并非重新举行公投,但至少反映出,十年前推动英国离开欧盟的民意基础正在松动。

英国人为何改变想法?经济账恐怕是绕不开的因素。

2016年公投期间,脱欧支持者曾向选民描绘一幅美好图景:英国不必再受欧盟规则束缚,可以独立制定贸易政策,与世界各国签署更有利的协议。

然而,现实并未完全兑现这些承诺。


6月19日,英国阿什福德,航拍肯特郡M20公路旁的塞温顿内陆边境设施及海关清关中心。视觉中国

英国预算责任办公室估计,与继续留在欧盟相比,脱欧带来的贸易壁垒将在长期使英国生产率降低约4%,进出口贸易规模分别降低约15%。

美国国家经济研究局2025年发表的一项研究则估算,截至2025年,脱欧已使英国人均国内生产总值比假设继续留欧的情景低6%至8%,企业投资减少12%至18%。

复杂的海关程序、不同的技术标准、劳动力流动限制,以及企业面临的长期不确定性,都在增加经营成本。

英国生产力研究所11月20日公布的新研究进一步估算,如果英国完全重返欧盟,长期实际收入可能较当前安排提高3.67%,相当于每年约1120亿英镑(约合人民币9820亿元)。

相比之下,类似瑞士或欧洲经济区的中间方案,预计带来的长期收益约为540亿英镑(约合人民币4730亿元)。

这些都是基于特定假设的经济模型,并非已经实现的收益。但研究揭示的反差在于:英国政府如今费力争取的贸易便利,只能弥补脱欧造成的部分损失。

想回欧盟,没那么简单

尽管民意转向,重新加入欧盟仍远非易事。

伯纳姆虽然主张改善英欧关系,却表示本届议会任期内不会大幅超越现有协议,长期安排将留待下一届议会讨论。

他此前承认,当年不少选民支持脱欧,是因为工业衰退、就业机会流失,以及对伦敦和布鲁塞尔政治精英的不满。但脱欧支持者当年承诺的改变并未实现,最终得到的安排也比公投时宣传的更加严苛。

英国历史学家、政治评论员蒂莫西·加顿·阿什(Timothy Garton Ash)日前在《卫报》撰文提醒,尽管越来越多英国人认为脱欧是个错误,但他们未必愿意重新经历一场撕裂社会的政治辩论。

更何况,英国此前享有的欧元区和申根区豁免待遇,未必能在未来的入盟谈判中原样保留。

英国国内的反对力量也没有消失。英国改革党领导人奈杰尔·法拉奇指责伯纳姆正逐步把英国带回欧盟,并警告逆转脱欧可能引发街头抗议。

欧盟自身的政策变化,同样可能给英国带来新的选择难题。

《卫报》指出,欧盟正在推动所谓“欧洲制造”产业政策,试图保护本土汽车及其他制造业,而英国汽车企业又高度依赖欧洲市场。双方如果希望进一步打通供应链,就可能需要协调对第三方商品的贸易限制。

英国智库“变化中的英国”高级研究员乔尔·雷兰德(Joël Reland)分析,欧盟可能要求英国在对华贸易政策上向其靠拢,特别是对中国电动汽车采取更严格的限制措施。但这将增加英国消费者的购车成本,还可能引发贸易摩擦。

英国若想重新享有欧洲市场的便利,未来可能不仅需要在贸易标准上向欧盟靠拢,还要在部分对外经济政策上作出取舍。

就在11月20日的峰会上,欧盟委员会主席冯德莱恩对英欧关系进一步发展释放欢迎信号,但提醒未来道路应由英国自己决定。

英国外交大臣埃德·米利班德21日表示,英国政府准备与欧盟展开非正式讨论,包括重新加入欧盟在内的所有选项都将摆上桌面。他指出,政府将评估不同方案的收益与成本。

不过,伯纳姆此前已明确表示,本届议会任期内不会推动英国重新加入欧盟。至于未来是否迈出更大步伐,英国政府尚未作出决定。

本文系观察者网独家稿件,未经授权,不得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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