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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有故事的汤碗 文|丹青
01
“妈,你要再不将佑佑接走,我们家就要散了!”晚饭后,老公陈建躲在卫生间,压低声音跟婆婆打视频电话。
“你少危言耸听!我看李薇和佑佑相处得挺好的。佑佑现在都离不开她了,整天‘妈妈、妈妈’地喊得可亲热了,连带着你弟都开朗了不少。”婆婆明显不相信。
“妈,问题就出在这儿。陈伟和我,长着一张一模一样的脸,李薇成天带着佑佑和他出双入对的,别人都以为他们才是一家子。还问李薇,什么时候悄悄生了二胎呢。”陈建苦恼地说。
“就为这事?你管别人说什么。陈伟可是你的亲弟弟,佑佑是你的亲侄女。李薇带着她都没说什么,你这个做大伯地,怎么还不如她一个外人?”婆婆提高了音量,指责起了陈建。
“妈,别人说什么,我可以不管。只是陈伟和李薇,最近走得太近了。再这样下去,我怕迟早会出问题。一个是我老婆,一个是我亲弟弟,他们俩要是有什么,我的脸往哪儿搁呀?”陈建终于忍不住,说出了心中的担忧。
“有你这么编排自己老婆和亲弟弟的吗?依我看,你就是嫌弃佑佑,不想抚养她,才故意往他俩身上扣屎盆子,我怎么就生了你这么个坏种!”婆婆气得不轻。
陈建垂头丧气坐在马桶上,脸色说不出地难看。
我在门外偷瞄到一切,嘴角不由自主地上扬。不出意外地话,明天婆婆准会来将佑佑带走。
想到这儿,我顿觉一身轻松。
02
和老公陈建结婚的时候,我就知道婆婆不是个省油的灯。
新婚第二天,天还没有亮,婆婆就在外“哐哐”砸我们的房门,边砸边扯着嗓子喊:“李薇,快起来做早饭了!咱家祖上的规矩,新媳妇得早起做饭做家务。”
我窝在被子里装死,心想都什么年代了,外面什么早餐买不到,还非得自己在家做,明显是在找事。
偏偏婆婆不依不饶,将门敲得震山响。我推了推陈建,他迷迷糊糊冲外头嚷了句:“妈,正困着呢,你先消停会儿。”说完,翻了个身又睡过去了。
门外安静了几秒,脚步声才恨恨地远了。
只是我起床后,就见婆婆拉长着一张脸,坐在餐桌前,面前还摆着半碗没吃完的水泡饭。
她虽然什么都没说,但一双眼睛,却像粘在我身上。我走到哪,她的眼神就跟到哪。
好在我心理强大。只要她不开口,我就装傻充愣,当什么都没发生,继续干自己的事。
婆婆大概也没想到,我能这么沉得住气,便很快改变了策略,直接对我发号施令。
好在我事先做好了准备,在心里暗暗告诫自己,不管婆婆说什么,我都不能跟她硬碰硬。
她在街道办干了一辈子的调解工作,只要一张口,横竖都是她的理。跟她吵,我就是送上门去认输,从此被她拿捏得死死的。
她吩咐我去做饭,我就笑眯眯地应着:“妈,我手艺不太行,以后慢慢学。这顿想吃啥,我先帮您点外卖。”
她皱眉:“哪有结了婚的女人,还不会做饭理家务的,你要勤快点。”
我点头如捣蒜:“对对对,您说得对,我一定好好学。”然后该干嘛干嘛。
03
那会儿刚新婚,陈建还算拎得清,也愿意护着我。
婆婆憋了一肚子的招没处使,这可急坏了她。这不陈建一出差,她就立马作上了妖。
早上五点,厨房里锅碗瓢盆交响曲,就准时开演,声音大得能将我从梦里震到天花板上。
六点不到,她就开始疯狂敲门:“李薇!快起来吃饭!”
我不应声,她就隔五分钟敲一次,边敲边念叨:“你不愿意早起做饭,我也不勉强。我都做好了,喊你起来吃现成的,你还不起来,可太不把老人当人了啊!”
我睡意正浓,烦得想撞墙,拉开一条门缝说:“妈,我真起不来。您别管我了,自己先吃吧。”
她立马把脸一板:“那不行!我辛辛苦苦做了一早上,你不吃不是糟蹋东西吗?”
行,我起来。嘴里咽着寡淡无味的白粥,脑子里却想着外面香喷喷的油条豆腐脑。
婆婆看我心不在焉,慢悠悠来一句:“你看对门老刘家媳妇,每天早起来给全家准备早饭。照顾一家口味,天天都不带重样的,人家那才叫贤惠。”
我嘴上附和着:“哪天我去跟着学学,回来做给您尝尝。”但一直就没去行动。
更绝的是,她转头就去小区里立她好婆婆人设。
我下楼扔个垃圾,碰到楼上张阿姨,她拉着我的手说:“小李你真有福气!你婆婆天天跟我们说,她每天天不亮就起来给你做新鲜早餐。你这媳妇当得可真舒坦咧!”
我嘴里应着,脸上笑着,心里却呕得要死。
04
只是婆婆这一手,谁还学不会呢。陈建出差一回来,我就开始了表演。
当天晚上吃完饭,我就特别热情地挽住婆婆的胳膊:“妈,古人都说了,饭后百步走,能活九十九,我们就要多运动运动。走,我带您跳广场舞去!”
婆婆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我拽出了门。
小区广场上,二十多个老太太,正跟着《最炫民族风》扭得起劲。我把婆婆往队伍里一塞,自己则站在第一排领舞,扭得比谁都欢。
婆婆被迫跟着跳了一个多小时,回来时,双腿都在打颤。
第二天早上四点多,我就起了床,在厨房里一顿操作猛如虎。五点整,我端着热腾腾的小米粥和鸡蛋饼,轻轻推开婆婆地房门:“妈,起来吃早饭了。”
婆婆迷迷糊糊地睁眼:“这才几点哪……”
“妈,陈建跟我说您胃不好,一到下半夜就烧心,饿得睡不着是不是?”我一脸关切,“我特意查了,面包那些速食虽方便充饥,但含糖量高,不适合有胃病的人吃。所以我专门给您熬了软烂的青菜粥,还是跟对门刘家嫂子学的呢,您快趁热吃。”
婆婆脸都绿了:“谁说我胃不好了……”
“您就别不好意思了,陈建都告诉我了!”我直接把碗怼到她嘴边,“来,我喂您。”
“不用不用,我自己来……”
“别客气!前段时间,您每天给我做早饭那么辛苦。现在换我伺候您,这不是应该的嘛!”
婆婆哭丧着脸:“可这才刚五点,我也吃不下呀。”
“妈,咋会吃不下呢?搁之前,您早就起来了。我就是怕耽误了您吃饭,才特意定了闹钟的。咱小点声,陈建这会儿睡得正香呢,可别吵醒他。”说着,我就给婆婆披上了衣服。
05
婆婆下床时,嘴里直抽气:“哎哟,我的腰啊!哎呦,我的腿啊!咋这么疼呢!”
我心里憋着笑,嘴上却安慰着:“妈,您看,锻炼还是有效果的。前面几天是有点疼,但熬过去就好了。只要肯坚持,您的身体会越来越轻盈的。”
就这么早晚折腾了五六天,婆婆的黑眼圈,都快掉到腮帮子上了。
周末,她死活不肯再起来。我端碗进她房间,将一勺粥悬在她嘴边:“妈,您不张嘴,就忍心让我这么举着呀?”
她终于崩溃了:“行了行了!以后早饭各吃各的!谁也别管谁!”我立马收起碗勺,笑容灿烂:“好嘞,都听您的。”
只一局,我就把家庭地位焊得死死的。从此,婆婆再也不敢轻易招惹我,更别说给我立什么家规了。
之后的相处中,我和婆婆虽偶有摩擦,但基本无伤大雅。
这样相安无事地过了两年,我生下儿子后,婆婆也帮着带过一阵子。
可她带孩子,总是重手重脚的。儿子一到她手上,就哼哼唧唧,撇着小嘴委屈巴巴地哭。
做事更是粗糙,孩子喝完奶,奶瓶拿开水晃两圈,就算是清洗消毒了。夏天气温高,她洗过的奶瓶里,总有一股馊味。
有时,尿不湿都鼓鼓囊囊了,她也不知道换。孩子的衣服常被润湿,红屁股总也消不下去。
06
跟她说过很多次,她不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就是不服气地怼我:“我一个人带大了两个儿子,不比你有经验?就你瞎讲究。”
我实在不放心将孩子交给她,回去上班前,请了个育儿嫂。
婆婆为此跟我大闹一场,不仅将育儿嫂的行李全扔了出去,还指着我的鼻子大骂:“李薇,你拎拎清,别以为现在手里有几个钱,就撒网似地乱花,这都是我儿子起早贪黑挣来的。我现在退休了,也愿意帮你带,你还请的哪门子育儿嫂!”
陈建创业这几年,我跟着跑前跑后。现在公司做起来了,财务这一块,从出纳到审计,都牢牢攥在我手里。
不管是在公司,还是在家里,谁管着钱,谁说话就硬气,这个道理我比谁都清楚。所以从怀孕到生产,我一天都没把手里的职权交出去。
生活里的小事,我能不计较就不计较。但事关孩子,我不想让步。趁这个机会,我带着孩子搬去了装修好的新家。
陈建试图劝我:“妈年纪大了,思想难免跟不上趟,你别跟她一般见识。这么多年都住得好好的,猛一搬走,她哪里适应得了。”
我白了陈建一眼:“你要不想过鸡飞狗跳的生活,就分开住,对谁都好。”
事实证明,分开来住是对的。婆婆鞭长莫及,再难插手我们的生活,我们的耳根清净了不少。
育儿嫂尽心尽责,不仅帮我带好了儿子,还顺带着做些家务,将我彻底解放出来。
我一头扎进工作里,帮着陈建开疆拓土,公司业绩连年攀升。
07
日子消停了五六年,直到小叔子陈伟那头出了事。
陈伟跟陈建是双胞胎兄弟,长得一模一样,性子却差了十万八千里。
公婆当初离婚时,俩兄弟被迫分开。陈建跟了婆婆,陈伟则跟了公公。
陈建性子沉稳,从小到大学习都不需要人操心。大学期间就开始筹谋着创业,毕业后,事业更是顺风顺水。
陈伟则恰恰相反。读书时,一拿到书本就犯困。后来勉强上了个大专,混了三年。毕业出来上班,就跟闹着玩似的。干俩月歇仨月,不是在辞职,就是在辞职的路上。
婆婆因为当初没有要到他的抚养权,一直对他心存亏欠,总在物质上补贴他。
他手头不缺钱花,人更没了上进心。工作不努力,婚事也一直高不成低不就,就这样耽搁下来了。
三十岁那年,好不容易遇到个心仪的姑娘,结了婚又生了闺女佑佑。他自己也一改前非,变得顾家起来。
婆婆落了一桩心事,整日笑逐颜开的。
哪知好日子没过多久,佑佑才满周岁,弟媳妇就遭遇车祸没了。小叔子整个人都垮了,将佑佑扔给婆婆带,自己整天窝在家里喝酒打游戏。
一岁多的孩子,正是闹腾的时候。婆婆带了三个月,腰就不行了,走路都得扶着墙。
一天晚上,她给陈建打电话,声音里带着哭腔:“老大,妈实在带不动佑佑了。你把她接过去住几天行不行?就几天,我养养腰。”
陈建跟我商量,我想都没想就答应了。
平时去看婆婆,我也总喜欢给佑佑买衣服、玩具。小丫头跟我亲得很,一见我就往我身上扑着要抱抱。
只是佑佑来家里住了一个多月,婆婆的腰养好后,却只字不提接她回去。
非但不接,她还趁着周末来我家吃饭的工夫,当着陈建的面,指着我教佑佑:“佑佑,以后就让大妈当你的妈妈,好不好?快喊妈妈呀。”
佑佑拍着小手,奶声奶气地喊了声“妈妈”,惊得我一口汤差点从鼻子里喷出来。
陈建在旁边嘿嘿笑,晚上就缠着我说:“老婆,现在公司发展也稳了,要不你在家歇段时间,放松放松,顺便带带佑佑。她在我们身边长大,咱也算儿女双全了,多圆满。”
我看着他,像看一个傻子:“陈建,你没糊涂吧?那是你侄女,不是你女儿。再说,弟媳虽然走了,但你弟还在呢!”
“我弟要是顾得上,妈也不会将佑佑送给我们了。”他摆出一副谈判业务的架势,“咱儿子已经上小学了,你也没那么忙了,就分点神照顾她。佑佑这么小就没了妈,多可怜,咱就当多养了个闺女……”
“你弟刚丧妻,只是还没调整过来。他都没发话不要女儿,你们母子俩就替他做决定了?”我压着火打断他,“你妈那点小心思,谁看不出来。她就是怕你弟带着个孩子,将来不好再娶,你也跟着瞎胡闹?”
08
第二天,婆婆又来做我们的思想工作。
她坐在沙发上抹眼泪:“薇薇,算妈求你了,你们条件好,就把佑佑当亲闺女养了吧。陈伟心里苦,整天在家喝得酩酊大醉的,佑佑也指望不上他呀……”
陈建听他妈一通哭诉,也用乞求的眼神看着我:“薇薇,咱家又不是养不起佑佑。你要觉得累,就再请个保姆,怎么样?”
这哪是跟我商量,分明是直接给我下达任务。我心里气得牙痒痒,可要不答应,又显得我太不近人情了。
心下一转,便有了主意。
我笑眯眯地给婆婆倒上茶:“妈,既然你们都这么信任我,佑佑又那么可爱。您放心,我肯定好好带。”
婆婆听后眼睛一亮,拉着我的手激动地说:“薇薇,我就知道,你是个识大体的。只要你愿意带佑佑,以后咱家,还是你说了算。”
陈建嘴巴也像抹了蜜:“老婆,我就知道,不管是在公司,还是在家里,你都是我的解语花。”我勾了勾唇角,没说话。
只不过从那天起,不管是带佑佑打疫苗,还是去上早教课,我都会给陈伟打电话,约着他一起去。
一开始,他总是推三阻四的,我就让佑佑对着手机喊“爸爸”。
孩子奶呼呼的声音,让他犹豫起来。我接着劝:“就算我现在带着佑佑,但你总归是她的亲爹,总要学着跟孩子相处吧?”
他最终还是来了。有了第一次,后面再喊他,就完全不费事了。再后来,我甚至不用打招呼,他就会主动过来带孩子。
09
有时上完课,我们还顺便带佑佑去逛逛商场,买买衣服鞋子,俨然一家三口。
偶尔在外面吃饭,看陈伟笨手笨脚地喂孩子吃蛋羹,我就随手拍张照片发朋友圈:“佑佑爸爸越来越熟练啦!”
一会儿功夫,底下评论一条接一条:“李薇,你啥时候生二胎啦?”
“孩子都这么大了,你藏得可真严实。”
“哟,爸爸对小棉袄,就是不一样啊!”
我一条都不回,任他们在我朋友圈里猜疑、炸锅。
傍晚陈伟送我们回家,我就留他一起吃晚饭。
陈建下班回来,总能看到这样温馨的一幕:我在厨房做晚饭,陈伟要不陪着闺女在客厅搭积木,要不戴着围裙在厨房给我打下手。
一开始,陈建没有在意。但次数多了,他的脸就开始拉长了。
有天晚上,他蹭过来想搂我,我一翻身跟他隔开了距离,打着哈欠说:“累死了,明天还得和陈伟带佑佑去游乐园呢。孩子非要爸爸妈妈一起陪着,你说可无奈?”
陈建手悬在半空中,脸彻底黑成了锅底。晚上在床上翻来覆去,烙饼到半夜才消停。
隔天,我就听见陈建在卫生间,悄悄给婆婆打电话:“妈,您把佑佑接回去吧。陈伟现在状态挺好的,可以自己带了。”
婆婆一听,立马咋呼起来:“陈建,你怎么出尔反尔?当初说好了,佑佑你们来养。李薇还没说什么呢,你倒先反悔了。”
“不是我想反悔,而是陈伟天天和李薇一起带佑佑出门,别人都误会了。以前也没见他对孩子这么上心,再这样下去,迟早会出问题。”陈建烦躁地抓了把自己的头发。
婆婆在电话里骂他瞎想,可这次陈建却没让步。
10
第二天,婆婆就颠颠地跑来,将佑佑接走了。
临走还嘀咕道:“薇薇啊,之前是妈想岔了。陈伟的女儿,还是让他自己带比较好。这段时间,辛苦你了。”
我将佑佑的衣服鞋子、玩具零食,装了满满几大箱,搬去了车上,又抱着她亲了亲:“佑佑乖,先跟奶奶回去,过几天大妈就去看你啊。”
转头又笑着对婆婆说:“妈,您腰不好,要是不舒服了,就再将佑佑送过来,我还真舍不得她呢。陈伟是个好爸爸,有他帮衬着,我也没那么累。”
婆婆抱着佑佑,立马钻进了车里,像是怕我跟她抢似的。
晚上陈建凑过来给我捏肩:“老婆,你明天去公司吧。财务那块,离了你还真不行。之前是我考虑不周,让你在家带孩子,实在是太委屈你了。”
我斜他一眼:“哟,不让我辞职当全职妈妈了?”
“当什么全职妈妈!你天生就是管人管钱的料!我和公司都离不开你。”说着就嘿嘿凑上来想亲我。
我把枕头拍他脸上:“行!都听你的!”
这个家,终于恢复了往日的秩序。陈建再不敢提让我辞职带娃,我也重回公司,执掌财务大权。
原来婚姻里最硬的底牌,从来不是贤惠,而是自己能争会斗的智慧和底气。
作者简介:汤碗,一个有故事的女人,写人情冷暖,陪你看万家灯火,教你更好地爱自己,公众号:有故事的汤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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