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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水微澜》翻新首演,这位年轻导演要给邓幺姑一场梦中的婚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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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月21日下午,离新版《死水微澜》舞台剧首演还有4小时,导演查文浩还在剧场里忙碌。他已经连续两天都是凌晨3点才收工。对于一部舞台剧来说,留给全剧合成排练的时间实在太短,前后加起来只有两三天。 对导演查文浩的采访就在即将上演新版《死水微澜》的舞台前进行。眼前,李劼人笔下的川西坝子已在舞台上成形。蓝绿色的灯光下,粼粼水波映照在黑色草垛上,仿若静静等待着即将入场的观众,一同见证这潭“死水”之上,即将泛起怎样的“微澜”。


▲查文浩

30余年后

一潭“死水”再起“微澜”

1935年至1937年,李劼人创作了“大河三部曲”,其中,《死水微澜》是最广为人知的作品之一。故事发生在成都的天回镇,邓幺姑、蔡兴顺、罗歪嘴、顾天成等人物在时代变迁中演绎着爱恨纠葛,也留下了一幅生动的川西江湖画卷。


30余年前,导演查丽芳将《死水微澜》搬上舞台,以四川方言演绎,并采用了在当时颇具创新性的无场次表演形式,成为中国话剧舞台上一次颇具代表性的文学改编。此后,这部作品走出四川,先后亮相上海、南京,并远赴东京、伦敦,登上国际戏剧节的舞台。大洋彼岸的观众或许听不懂四川话,却能感受到川西坝子上的命运风浪,以及那个不甘于被命运摆布的女人。

有珠玉在前,如何重新演绎这部经典?出生于1990年的查文浩可谓重担在肩。他深度参与了剧本改编,谈及新旧两个版本最大的不同,他思索片刻,审慎地总结成一句话:“之前的《死水微澜》,重点在‘死水’,而我们的重点在‘微澜’。”


“死水”,更多指的是那个沉重的年代。查文浩解释,在原版本的《死水微澜》里,一开场的定场词便是“三皇五帝……”,从大的时代背景出发,再聚焦到天回镇的故事。而新版《死水微澜》,更聚焦于邓幺姑的命运,谈她作为一名女性,如何在特殊年代里完成命运的抉择。

由此,查文浩等人进行了十分大胆的改编。新版《死水微澜》的主创团队,既有查文浩这样的年轻人,也有原版舞美、灯光等创作人员,以及原版《死水微澜》导演查丽芳,在采访中,查文浩亲切地称她为“查妈”。

“她就像一位母亲,注视着我们这一群年轻的创作者。突破也好,创新也好,颠覆也好,结构也好,她都全力支持。”查文浩笑说,甚至有时候“查妈”会提出更大胆、更实验性的想法,让他们觉得“是不是太过了”——比如在一场关于赌场的戏中,原著小说里,邓幺姑是没有出现的,而查丽芳提出可以直接把邓幺姑加进来的想法。“我们都觉得‘会不会太实验性了’。她说‘不’,你们要勇敢地再去尝试。我们想,既然原版的导演和编剧都如此大胆,我们为什么不能再放开手脚呢?”

大胆改编

增加一场梦中的婚礼

最“大胆”的改编,莫过于邓幺姑的“三场婚礼”。

在原著中,邓幺姑其实只结了两次婚,一次和蔡兴顺,一次和顾天成。但查文浩在反复感受影视剧和小说里的邓幺姑之后,他始终觉得,邓幺姑应该还有一场梦中的婚礼。

坐在舞台前,查文浩向我们描述起他希望给邓幺姑的那场梦幻般的婚礼:一直梦想着能去成都的邓幺姑,和她当时深爱的男人罗德生去成都东大街看灯会。那里繁华、热闹,她从未见过如此耀眼夺目的灯光。人群中,邓幺姑感到茫然又寂寞,她的“成都梦”如愿以偿,但又觉得自己离成都好远好远。

这时,一束烟花在夜空炸开,东大街的小贩们拿着红绸子、红盖头和新娘子的衣服,欢天喜地地跟她说:“你还在等什么?我们都在等你结婚呢!”错愕间,罗德生戴着大红花走向她,告诉她:“我们回家,回我们成都的家。”当这对有情人的手握在一起之时,一切重归寂静,梦中的婚礼也如烟花般消散了。

查文浩说,这一灵感也来源于年轻人前往大都市后,对归属感的迷茫。“我相信这个情节在演出时,观众也会得到满足和共鸣。当梦的泡泡消失时,也会替邓幺姑遗憾。”他说,邓幺姑的命运也是如此——在死水一潭的时代里,她的“微澜”是如此梦幻。


对于邓幺姑这一十分复杂的女性角色,查文浩把她形容为一个“狠人”。小说里,出生农村的邓幺姑从小梦想着去成都生活,为了实现这一梦想,她不惜忍痛为自己缠脚。在查文浩看来,这是邓幺姑在“主动地、积极地、有欲望地进行自我阉割”。

“这一选择,在中国戏剧作品里是难得一见的。我们很少见到一个女人,为了能走出村子,主动地选择阉割自己。”查文浩说,在旧版《死水微澜》里,邓幺姑更多时候是痛苦的。他感受到创作者是充满同情地塑造邓幺姑这个角色。


而在新版《死水微澜》中,查文浩希望更多呈现出邓幺姑把命运掌握在自己手里的果断和乐观,就像李劼人在描写邓幺姑“缠脚”时,面对他人的劝说,邓幺姑有些泼辣地说:“你管得我的!痛死了是我嘛!”他把邓幺姑缠脚的过程,创作成了女孩唱着童谣跳皮筋的游戏,“她就像一边阉割自己,一边跳着芭蕾。”

想让成都一半的人

都来看《死水微澜》

30年前,走向世界舞台的《死水微澜》运用了大量的四川方言。30余年后,四川话依然是新版《死水微澜》不可或缺的元素。但这一次他尝试在四川方言与普通话之间寻找一种平衡,让更多观众能够走近这个故事。

从小生活在北京的查文浩,最初听四川话也有些吃力。他坦言,创作初期,自己确实考虑过是否直接用普通话演绎,但这个想法很快就被否决了。“因为这一文学作品本身就拥有非常典型的四川元素,不用四川话演,真的不对味。”

为了保留四川话的韵味,查文浩也下了不少功夫。他说,整个创作过程中,团队里不少人都当过他的“四川话顾问”。

除了语言上的探索,新版《死水微澜》另一大创新便是引入了“帮腔”。帮腔是川剧极具代表性的艺术表现形式之一,以“一人启口,众人接腔”为特色。“他们既是叙述者,也是剧中的角色。”查文浩解释,在很多舞台剧里,他们也被叫做“多功能人”,“这是在我们这个时代的一种创作方法。”

另一个颇具实验性的设计,则是“偶”的加入。舞台之上,放了一个大大的稻草人,另有一个小小的扎着双马尾的稻草人,承载着顾天成的女儿顾招弟的命运。


“我们会觉得稻草人默默伫立在那里,历经春夏秋冬,看透了这一时代的变化。”他描述着这位默默旁观一切的稻草人:“它关注着邓幺姑的一举一动,看她从童年到嫁人,然后又嫁给她的仇人。”

所有的改编,最终都要接受观众的检验。“我十分期待演出时观众的反馈,满意也好,批评也好,我都想知道。”对于这部戏,查文浩既期待它能像30余年前那样,去更多的城市被更多的观众看见,但也希望能先深深在成都扎下根来。

说到这里,查文浩提出了一个颇有野心的愿望:“如果成都这座城市能有一半的人都看过《死水微澜》,我也不担心这个戏走不出去了。毕竟民族的才是世界的。”

红星新闻记者 王垚 毛渝川

编辑潘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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