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令官,你们一来,炮弹就跟着来了!”
熊笑三把铅笔狠狠拍在地堡的作战地图上。
土块从地堡顶部哗哗往下落。
三十万大军困死陈官庄,粮草断绝,杀马充饥。
国民党王牌第五军陷入灭顶的极端困境。
一边是军令如山,要他率部死战突围。
一边生父的劝降信揣在怀中,军统特务暗中监视。
起义是背叛阵营,上交信件等于出卖亲生父亲。
所有人都等着他与王牌军共存亡
可炮火漫天的深夜,他却凭空消失在战场。
本以为等待他的是军法处决,反转接踵而至:
蒋介石查清,这位临阵弃军的军长。
生父竟然是中共赫赫有名的红色管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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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1949年1月6日,天还没亮,第五军军部的地堡挨了一炮。
那一炮没炸穿顶盖,可地堡里的土哗哗往下掉。
作战参谋正趴在桌上接电话,土块砸在后脑上。
人一歪,脑袋撞进电话机里,血从耳朵眼里往外淌。
旁边两个传令兵扔了枪就去扒人
扒出来一半,第二炮又来了
落在三十步外的空地上,弹片削断了两根电话线杆。
熊笑三从行军床上坐起来,一只手还攥着被角。
他没喊,抬脚把翻倒的火盆踢开,走到地堡口,抬手下命令:
把电台搬到东边那个独立屋,五分钟内架好。
传令兵跑出去两步就趴下了,对面机枪扫过来。
子弹打得土墙噗噗冒烟。
熊笑三退回地堡,站在地图前面。
地图上红笔画的那个圈,已经缩到不足十里。
陈官庄。
三十万人挤在这十里地里。
骡马早杀光了,树皮刮得露出白茬,老百姓的房梁都拆了烧火。
前天开始有人吃牲口的皮,昨天开始有人啃草根。
今天早上,一个连长跑进来说。
他手下三个兵不见了,找到时躺在沟里,人是饿死的。
熊笑三没让他说完,抬手打断:
“现在不是报死人的时候,前沿还剩下几个点?”
“四十五师剩下两个营,四十六师搭不起来建制
只有二百师还能打。
军长,咱们的弹药,一门炮剩八发。”
熊笑三抓起桌上的铅笔。
在地图上把四十五师那两个营画到右翼,笔尖把纸戳破了一个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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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
上午九点多,杜聿明的车队进了军部。
几辆吉普车停在土坎后面,人一下车就钻进地堡。
邱清泉紧跟在后面,军大衣上全是泥。
熊笑三转过身,把铅笔往桌上一扔。
他说了一句话,声音不大,地堡里的人都听见了。
“司令官,你们这车一到,炮就跟着来了。”
邱清泉的脸一下子沉下去。
他往前迈了一步,手抬起来。
停在半空,最后落在自己胸前,抓住衣襟。
杜聿明用手压住两个人中间,说了句“先看地形”。
熊笑三没往下说,转身叫勤务兵拿水。
勤务兵端上来一只搪瓷缸,缸底沉着一层泥沙,水是黄的。
炮声又近了。
地堡外面传来一阵乱喊,是空投。
运输机贴着云底飞过来,白伞一层一层地开,粮食箱子往下掉。
底下的兵不守阵地了,几拨人从掩体里翻出来往外跑。
跑向落点附近的开阔地。
对面山头的机枪也跟着响了。
人一倒一片,箱子落在中间的,两边都不敢去捡。
熊笑三走到地堡口
看见自己手底下两个兵为了抢一个木箱,滚在地上互相掐脖子。
一个用枪托砸,一个咬住对方手指,血顺着下巴滴到土里。
熊笑三让警卫排上去,把人拉开。
警卫排刚一出去,对面又是一梭子,倒下一个。
熊笑三退回地堡,让人把地图卷起来。
准备把军部挪到二百师的指挥所。
就在这个工夫,门外进来一个卫兵,手里托着一个油纸包。
油纸包了两层,外面一层用麻绳捆着,绳结打得很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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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军长,您通讯兵捡的,说是在西边河沟沿上,一个挑担的撂下就跑了。”
熊笑三接过包,手指先在绳结上停了一下。
他没急着解,把包搁到桌上,用刺刀挑开绳子。
纸散开,里面是两张纸,一张地图,一张信纸。
信纸上的字他认得。
第一句写着:“笑三吾儿,见字如面。”
地堡里的人还在动,有人咳嗽,有人在报伤亡数字。
熊笑三背过身,把信纸压在手掌底下。
他认得这个笔迹。
二十年前在长沙,他第一次见这个字。
是在一张汇款的单据上,落款写着熊瑾玎。
三个字,横平竖直,一笔不苟。
那是他亲爹的名字。
他从小被寄养在族里,对外说父亲早年出门做事。
从没回来。
后来他自己考进黄埔,穿上这身军装。
一路往上爬,爬到邱清泉手下,爬到第五军的军长
这个姓熊的爹,就成了一件不能提的事。
1946 年在重庆,父子俩在一个巷口撞见过一次。
那天熊笑三穿着中将制服。
对面那个人穿着一身灰布棉袍,手里拎着一包点心。
两个人谁都没先开口,站了很久。
最后熊笑三说了句“叔父路上小心”,转身走了。
点心他提了回去,分给了卫士。
现在这个人,把自己儿子的名字写在信纸上。
托一个挑担的送到包围圈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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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
熊笑三把信纸折起来,往怀里揣。
信封那一页露在外面,只留着一个墨字,看不清了。
他把地图也卷上,喊了声:“收拾东西,十分钟后走。”
邱清泉正从里面出来,看见桌上那个空油纸包,问:“哪儿来的?”
熊笑三把纸卷往腋下一夹,抬脚往外走:
“捡的。”
外面的炮声一阵接一阵。
地堡出口的土坡上,已经躺着七八个兵,一动不动。
熊笑三踩着他们中间的缝隙往上走。
一只手始终按在胸口,按着那封信。
十分钟后,军部要挪到二百师的指挥所。
那边还有三个团的架子,还有八十发炮弹。
还有一条通往东南的土路。
他得带着这些人,守住阵地,掩护兵团突围。
他也得在挪动之前,决定这封信怎么处理。
军部搬到二百师指挥所的那天夜里,熊笑三第一次把信从头看到尾。
土屋里只有一盏灯,灯芯烧得发红。
他坐在两只子弹箱上,把信纸铺在膝盖上。
信不长,就写了三段:
第一段说父亲身体还好,第二段说局势已经清楚了。
第三段就一句—— 你要为自己留一条路。
信末尾画了一个圈,圈里写了一个时间,一月十日。
熊笑三看完,把信重新折成四方,塞进贴身的衣袋。
他没回信,也没烧信。
第二天开始出问题。
先是四十五师那边。
天还没亮,师长派人跑过来,说前沿三个连昨夜集体不见了。
人往东南走,把枪扔在壕沟里,枪的枪栓全拆了,扔在另一处。
熊笑三让把剩下的人集中到营区。
一个连编成一个排,排长直接从班长里提。
命令传下去,下午就有人不认,一个老兵把新排长的帽子打在地上。
两个人当场滚在一起,被人拉都拉不开。
熊笑三赶到时,人群让开一条道。
他走到老兵跟前,一句话没说。
抬手把对方手里的枪夺过来,枪托往下砸在对方肩膀上。
老兵跪下去,肩膀歪着。
熊笑三把枪扔给新排长。
“谁再动手,就地捆起来。”
人群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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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第二个问题是空投。
重庆那边答应每天三十架次。
实际来的是十二架次,投下来的东西一半落在对面。
剩下的落在中间那块空地,谁去捡谁死。
熊笑三算过账,全军一天需要八万斤粮食。
实际能收上来一万八。
他下令把军马全部杀掉,骡子也杀。
一天杀三十匹,先给前沿,后给军部。
杀到最后,他骑的那匹青马也被牵走了。
牵马的兵不敢下手,回来问他。
熊笑三正在看地图,头也没抬:“杀。”
那天晚饭,军部的搪瓷盆里第一次有肉。
没人说话,都在吃。
第三个问题最麻烦—— 人是跟着他进来的。
第三天下午,二百师师部来了个人,姓赵。
说是兵团部派下来传达命令,实际上是军统那边的人。
这个人不吵不闹,天天坐在土屋角落里,拿笔在小本上记。
谁进谁出,几点几分,他全记。
熊笑三知道他在记什么。
这几天他往外走的次数多了。
白天去前沿,晚上去辎重那边查粮食账。
有一回他一个人往西走了半里地。
走到河沟沿上,那是信送来的地方。
回来的时候,姓赵的正站在土屋门口抽烟,看见他就把烟掐了。
两个人面对面站着。
“军长,这大半夜的,往西边去做什么?”
熊笑三把手上的电筒关上,插进腰里:
“找水。”
“河沟沿上没有水。”
“没有水我也去看。”
姓赵的没再问,转身进屋,笔又在本上划了两下。
熊笑三站在门外,手指摸到衣袋里那封信的棱角。
他知道,再多走两回,姓赵的就会把这件事写成电报发到南京。
电报一发,上头一查,他父亲的名字一露,什么都完了。
所以从那天起,他不往外走了。
信也不带在身上,收进随身那只皮箱的夹层。
皮箱锁上,钥匙挂在脖子上。
1 月 8 日,情况彻底变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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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
对面把包围圈又收了三里。
二百师的指挥所开始落炮弹,一天落进二十多发。
土屋的东墙塌了半边,参谋把桌子和电台搬到西墙根。
地图上的红圈缩到不足五里。
杜聿明、邱清泉最后一次到二百师来,是在1 月 9 日的上午。
几个人围着一张桌子,讨论突围方向。
有人提出分散走,有人提出集中打东南,说到最后没定下来。
熊笑三一直在旁边站着,没说话。
到最后,他把铅笔拿起来。
在地图上东南那条线底下画了一道横线。
“往东南,我带二百师在前面开路。”
邱清泉看了他一眼,没反对。
散会时,邱清泉走在最后,忽然回过头来:
“笑三,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熊笑三把手上的铅笔搁在桌上,站直了。
“军长,我要是有事瞒您,我早就走了。”
邱清泉盯了他两秒,转身出门。
那天晚上八点,总攻开始。
整个陈官庄的地皮像是在被人一层层翻过来。
炮弹从北边打到南边,落点越来越密。
熊笑三在二百师指挥所里,等最后一份命令。
桌上摆着两样东西:
一份是突围的路线图,一份是那只锁着的皮箱。
他把钥匙从脖子上取下来,插进锁孔,转了一下,又停住,没开。
外面的枪声压过来,土屋里的灯被震得晃。
一个传令兵滚进门来,跪在地上。
“军长,前沿破了!
二百师那边顶不住,人往这边退!”
熊笑三站起来,把钥匙攥在手心。
“把箱子带上,跟我走。”
那一夜,突围的人群像水一样往东南方向淌。
杜聿明、邱清泉、熊笑三,三个人最后都分了头。
后半夜,二百师师部门口有人看见熊笑三带着两个卫士,往西走。
那两个人十分钟后回来了,只有两个空手。
天亮之后,战场上找不到熊笑三。
活捉的名单里没有他,尸体的名单里也没有他。
当他的名字再次出现时,不禁震惊所有人。
更让蒋介石愤怒摔杯后下发了一道令人匪夷所思的命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