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醒来,看看外盘,不出意外,都在跌,只有债券在涨。
截至11月20日这一周,道琼斯跌8.02%,纳斯达克跌10.02%,标普500跌8.61%,是2025年4月以来美股最惨的一周。黄金从11月9日的4140美元砸到3538美元,十来个交易日跌掉14.5%。恐慌指数VIX一天涨了26.2%,收在35.89。
我看了一下主流财经报道的解读,基本都指向同一个答案:美联储要加息了,所以美元涨、股跌、金跌。这话没错,但我觉得只解释了一部分原因。把这段下跌按天拆开分析,会发现它是两段性质完全不同的行情拼在一起。前面一段是利率重新定价,后面一段是流动性挤兑。搞清楚这个区别,比起争论“美股是不是要见顶了”、"金融风暴是不是要来了"更有意义。
第一段是下跌11月9日到17日,市场在交易加息预期。10月CPI环比0.4%、核心CPI环比0.3%,核心通胀连续三个月站上0.3%,恰好撞上美联储理事沃勒在数据公布前划的那条线:"核心CPI环比在0.3%左右或更高,就应考虑12月加息50个基点。"数据一出,市场立刻重定价,短端美债领涨,美元指数冲到103.94,创2025年4月以来新高。逻辑很干净:实际利率往上,无息资产的持有成本变贵,黄金跌、成长股杀估值、美元走强,符合教科书的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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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段是11月17日到20日,三天。这一段下跌有点不对劲了。三天里,美股、贵金属、工业金属全线杀跌,但同期10年期美债收益率从5.10%回落到4.92%,下行18个基点。
债券在涨,其他东西都在跌。这个组合用加息解释不通。因为如果是交易加息预期继续升温,债券该被抛售、收益率该往上走;现在收益率往下走,说明有资金在往最安全、最深的地方躲。当股票、黄金、白银、铜同时被卖、债券被买,市场的定价标准已经不是"哪个资产更贵",而是"哪个资产最容易变现"。
这种跌法,就是比较标准的流动性挤兑。在保证金催缴面前,机构砍的第一刀总是流动性最好的东西。黄金恰好在过去两年涨得最多、持仓相对比较拥挤,于是从避险资产变成了被抛售的资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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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外,市场还顺手给了"地缘风险就该买黄金"反例:中东局势没有缓和,按老剧本地缘紧张本该利好黄金,结果黄金跌得比谁都狠。因为这条链条被改了方向。地缘冲突推高油价,通胀预期抬头,加息定价更硬,实际利率上行,黄金承压。冲突还在,但金价本该具备的避险价值,被利率这道关卡拦腰截断了。
此外,我觉得投资者更该注意的是价格波动背后另一个深层次矛盾:美国AI产业的融资结构。四大云厂商今年的资本开支都是几千亿美元的体量,而且越来越依赖发债。银河证券11月初做过一个判断:AI板块处于"高估值叠加盈利预期即将见顶、且高度依赖债务融资扩张"的阶段。而10年期美债收益率突破5%会直接压制这种靠债务融资的增长模式。中信建投说得更直接:美股的问题不在AI需求,而在"验证失败的代价会被高估值与高集中度放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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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把两段行情串起来了。前面那段加息交易压的是估值分母,后面那段流动性挤兑压的是杠杆链条。当资本开支越来越依赖发债、而发债成本又被5%的十年期美债顶住,这两件事就是同一个问题的两面。所以我不太认同"只要跌到位就好了"的说法。真正该跟踪的是信用端信号,高收益债利差、AI相关企业CDS,而不是具体指数点位。指数跌20%,市场可以认为是技术性回调,但信用利差持续走阔,性质就变了,很可能是融资链条出了问题。
至于后面的走势,我判断大概有三种情形。
一种是12月加息25个基点,落地后出现利空出尽走势,我倾向于给这个情形相对高的权重。12月加息25个基点是当前基准判断,在近期资产集体下跌的大背景下,美联储不太可能直接加息50个基点。若这个路径兑现,短端见顶的预期会先于现实落地,被利率压制的资产有修复空间。但这是预期修复,不是趋势反转。
另一种是加息50个基点成为现实。若12月真加到50个基点,黄金和成长股会继续大幅探底,金价大概率会跌破3500美元。而美股资产跌幅也会超出市场预期。
还有一种是出现真正的风险事件,这是最需要防、概率也最难估的情形。风险不一定在美国本土机构出现,也可能是其他中小新兴市场机构。
落到具体操作上,可能短期不再适用"股票跌黄金涨"或者“股票涨黄金跌”这种简化版跷跷板做判断。再往深一层思考,要分清估值压缩和信用收缩的区别。前者是价格问题,跌完了可以反弹修复;后者是偿付问题,可能会引发第二轮被动卖出。
黄金的长期逻辑和短期走势得分开判断。长期来看,去美元化、央行储备多元化、主权信用担忧这三条逻辑都还在。中国黄金储备2410吨,占官方储备约8.5%,离国际平均水平还有很大空间。但长期逻辑只说明底部会逐步抬高,说明不了下周、下个月的涨跌。把这两件事混在一起,是很多人亏钱的原因。
结束了大跌的一周,大家都需要喘口气。天不会塌,但也不会因为"跌太多了"就自己涨回去。真正后面需要跟踪的,是三个具体的指标:12月加息到底是25还是50个基点、高收益债利差会不会持续走阔、AI相关企业的CDS是稳住还是跟着恶化。这三件事,都比"这周跌了几个点"更重要。
(本文不构成投资建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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