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1年3月下旬,闲赋在家的肯子(化名)接到一个朋友的委托,帮忙去看家,顺便照顾一下狗狗。
肯子觉得一个人去挺无聊的,就带上了自己的兄弟,一起住了进去。
房子2室1厅,南北通透,陈设简单。
两个人一进屋,第一件事就是猜拳,赢的人睡南边的主卧,输了的睡北边的次卧。
结果,肯子输了。
兄弟得意洋洋地住进了主卧。
肯子不服,心生一计。
他把客厅的大沙发收拾了收拾,铺上床单,就睡这儿了。
客厅也朝南,反正我不睡那个阴暗潮湿的北屋。
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是,北屋里边儿特别空,就一张双人床,一个床垫,光光的,连个床头柜都没有,透着一股子怪异。
总之不太舒适,但是又说不上来,就是不太对劲,
接下来,更多不对劲的事情,接二连三地发生了。
肯子觉得,朋友家这条狗不对劲。
它没有个闲着的时候,一直在屋里溜达来,溜达去,除了睡觉,其他的时间都安定不下来。
有时候,晚上,两个人都睡觉了,但是狗不睡觉,老是弄出一些窸窸窣窣的动静,冷不丁还会汪汪叫两声,老是把睡在客厅里的肯子吵醒。
住进去的第二天,肯子就给房主人打了电话:你什么时候回来呀?这狗吵得我睡不着觉啊。
朋友说,快了,最快明天就回。
肯子心想,那就忍忍吧。
年轻人睡眠质量好,到了第三天,肯子就习惯了。
三天之后,又一件怪事发生了。
这个屋里渐渐地多了一股子怪味儿,臭臭的。
白天还好,两个人都抽烟,肯子一天抽一包,兄弟一天抽两包,老烟枪。
烟味弥漫,就闻不见其他的味儿了。
但是,晚上不行。
睡在客厅里的肯子,每天早上一睁眼,吸进嘴里的第一口清醒的空气,就是臭臭的味道。
兄弟说,是不是狗的臭味儿啊?在屋里拉尿了吧?
两个人就挨个房间撒摸一圈。
厨房,洗手间,还有北边的那个次卧,没有狗尿,也没有狗屎。
那可能,就是狗身上自带的臭味。
肯子又给房主人打了电话:什么时候回来呀?你这狗都臭了。
朋友说,快了,最快明天就回。
肯子又忍了。
他把狗,连同狗笼一起,都挪到了南边的阳台上。
俩人开窗通风,这个窗户就再也没关过。
没办法,只能忍忍了,凑合住吧。
这天一大早,天刚蒙蒙亮,肯子就被兄弟推醒了:哎,还有烟没?借我抽两根。
肯子睡眼朦胧地把烟从枕头底下掏出来,从里边抽了两根,递给了兄弟。
兄弟就回屋抽去了。
没过10分钟,兄弟又出来了:哎,我抽完了,再给我两根。
肯子很不情愿地又给了两根。
就这么着,一会儿两根儿,一会儿两根儿,一上午,兄弟抽了肯子10多根烟,这一盒都快给他抽完了。
肯子心生一计。
他把仅剩的两根烟,从盒里边拿出来,藏到了椅子下边。
等到兄弟再过来要烟的时候,肯子说,没有了。
兄弟自然是不信啊:我刚才还看到你盒里剩两根,快说,藏哪儿了?
不告诉你,有本事你就去找。
找就找,反正跑不出这个屋。
兄弟就开始挨处找那两根烟。
厨房的抽屉,厕所的柜子,都没有,那就剩一个地方没找了。
兄弟打开了北边次卧的门,望着屋里孤零零的那张双人床,赌定了,肯子一定是把烟藏在了床底下。
他弯下腰,把头往床底下一探。
魂飞魄散。
床底下有一只人手。
五指朝外,张开,伸展在兄弟眼前。
2021年4月2号中午,刑警带着法医,抵达了上海市奉贤区的这栋普通居民楼。
这是一具高度腐败的男性尸体,年龄大约在50岁左右,死亡时间至少在30天以上。
他呈一个扭曲的姿势,拧巴在靠近墙角的方向,躺成了一个弯弯的L型。
就,如果是一个活人,你这样的姿态躺着,那是极其不舒服的。
他的四肢有三肢都贴近躯干,贴得紧紧 唯独一只右手,沿着下巴磕的方向,往前伸出来。
有经验的民警,一看这个现场,就知道,人是被塞进去的。
凶手先是把整个人扔进去,过程中,四肢就甩开了。
然后,他拿个棍儿啊或者什么的,把四肢往里捅捅,但是,右手压在头,肩底下了,捅不进去,就只能让它这么伸着了。
也就是肯子他们看到的那只手。
这个时候,肯子和他的兄弟,已经在这栋房子里住了两个礼拜了。
死者脖子上,紧紧地缠着几圈尼龙晾衣绳。
法医尸检,死因很快就确定了,机械性窒息,也就是,被人勒死的。
接下来,要确定尸源。
但是,死者的身上没有任何能证明身份的东西。
没有身份证,没有手机,没有随身物品,啥啥都没有。
但是,民警根据死者的衣着状态,还是辨识出了一些线索。
这个人,衣着整齐,穿得是南方季节春天里的薄衣服。
衣服的质量一般,一看就是生活条件比较差的那种人。
民警注意到一个细节。
这个人,进到屋里后,鞋都没有脱,口罩还戴在脸上。
而根据肯子和兄弟的证词,他们在进到屋里的时候,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各类家电,家具,完好无损,墙面也都干干净净,没有磕碰。
没有挣扎和搏斗的痕迹,没有那种缠斗必然留下的大小凹痕,这一切都没有。
警方推测,死者应该是在毫无防备的状况下遇害的。
一进屋,一根绳,直接从后边套上,就给勒死了。
死得很仓促,但是,明显有预谋。
死者的身高在1米7左右,中等身材,能够以碾压性的体力控制住这样一个中年男人的凶手,至少要比死者年轻,比死者高大,比死者强壮,比死者凶狠。
警方对现场脚印的采集,也印证了这一点。
该说不说,这件事,还得感谢肯子和他的兄弟。
由于两个人都不喜欢睡北屋,所以他们俩几乎就没上这屋里来过。
所以,现场的脚印,完好地封存了凶手藏尸时留下的证据。
这是一双42号半的脚印,尺寸跟房子的主人唐某对上了。
民警调取了案发之前一个月的监控记录。
显示,2021年2月24号这一天,房主人唐某带着一名50岁左右的男子,走进了电梯。
监控中的唐某,戴着金丝边眼镜,梳着背头,衣着光鲜,皮鞋锃亮。
而身后的男子,衣着暗淡,走路颤颤巍巍。
该男子出了电梯之后,就消失在了楼里。
根据肯子提供的信息:唐某,上海本地人,是个80后,这一年37岁,妻子是个诈骗犯,关在监狱里。
唐某一个人带着上幼儿园的女儿,平时就住在这栋房子里。
平时,唐某要是出个门办个事儿啊,出趟远门儿啊,肯子就会帮忙过来看房子。
就像这一次一样。
唐某出门的时候说,自己去湖南办事儿去了。
在肯子的印象中,唐某是一个很大方的人。
请客吃饭,唐某总是出手阔绰,每次去KTV,他都抢着买单,一结账就是万儿八千的。
肯子和兄弟,也挺爱跟他一块玩儿。
唐某很疼爱自己养的那条黑色的拉布拉多犬。
包括这次去湖南办事儿,也是雷打不动地每天都要和肯子通个视频,让他把狗拍给自己看。
在肯子的印象里,唐某并没有这么一个50岁左右的朋友,也没有见他和这么一个50岁左右的人有过来往。
那,会不会是唐某的亲戚,或者同事呢?
警方排查了一圈,确定,唐某的交际圈里,没有这么一个人。
民警这个时候,就有点动摇了。
在刚刚发现尸体,刚刚有一些线索和眉目的时候,基本上,已经锁定了唐某就是嫌疑人,但是,排查一圈下来,发现,这个人看起来挺正常。
虽然人不在上海,但是不像逃跑的样子,没有失联,也没有一个常规杀人犯的潜逃特征。
像是凶手,又不太像。
警方把死者的DNA输入数据库,没有失踪人员比中。
这就奇怪了,这个人已经死了30多天了,还是在口罩期间,一个特殊时期,人员流动本身就小,一个人消失了30天,却没有人报案,没有人报失踪,没有人寻找。
这个事儿,很不对劲。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不速之客出现了。
这个人自称是唐某的债主,来要债的,说,这个姓唐的,欠了自己一大笔钱,一直没还,今天借点,明天借点,陆陆续续,累计已经有6万多,自己最近急需用钱,所以加紧了催债,唐某倒是也不躲着,也不赖账,就说钱我会还的,但是我手上确实是没有,这么着吧,我给你一张银行卡,再给你一张身份证,有了钱我就存进去,你拿着卡拿着身份证自己去取。
但是,唐某从来没有往卡里存过一分钱。
警方把银行卡和身份证拿过来一看,跟床底下的死者比对上了。
50岁的湖北籍男子,邓俊一,老邓。
警方顺藤摸瓜,找到了这个老邓的住处,上海市奉贤区的一家小旅馆。
旅馆的服务员说,这个老头在这已经住了很长一段时间了,偶尔聊天的时候说,他是过来要债的,每天一早就出去了,晚上回来,但是突然有一天,他就没回来了。
旅馆的记录显示,老邓失踪的那一天,是2021年的2月24日。
从那天之后,旅馆的老板,前台的服务员,就再也没见过他。
老板就让服务员就把老邓的行李收进了储藏室。
三天之后,有一个年轻一点的男的来到旅馆,要把行李取走,说,老邓最近身体不好,来不了了。
老板还跟这个人聊了两句,关心地询问了一下老邓的身体情况,对方遮遮掩掩,说自己是老邓的亲戚,来帮个忙而已。
但是老板记得很清楚,这个人说得是上海话,一听就是本地人。
老板就留了一个心眼儿,说,别人的东西你不能随便取走,你这么着吧,把身份证给我拍一下,我登记一下。
而这张身份证上的人,就是唐某。
唐某被确定为重大嫌疑人。
上海警方迅速集结力量,准备抓捕这个唐某,并及时和湖南警方取得了联系。
这个时候,戏剧性的一幕出现了。
湖南警方一听到唐某的名字:这不是我们正在抓捕的盗窃犯吗?
2020年,唐某的妻子因涉嫌诈骗被判刑,女的前脚刚进监狱,后脚,唐某就把自己的女儿过继给了父亲的远房表弟。
对方给出的过继礼,是把自己名下价值200多万的房子,加上唐某女儿的名字。
唐某很开心,孩子过继给你,但还是我的血脉,又平白多了一栋200多万的房子,这个生意划算呀。
唐某就提出,把房子卖了,把钱一分,女儿你领走,我只要钱。
但是,房子里还住着人呢。
住的是父亲表弟家的女婿。女儿已经去世了,就剩一个女婿。
这个女婿,就是老邓。
老邓提出,让我搬走可以,房子卖了之后,给我50万,我立马就搬。
唐某就给了老邓5万块钱,说,这是定金,你先搬出去,等卖房手续办完,钱到了账,我就把剩下的45万打到你账上。
老邓搬出去之后,唐某就绝口不提这45万的事儿了。
接下来的半年,为了要到这45万,老邓天天跟着唐某,他上哪他上哪。
唐某不给钱,老邓就威胁说,那我就搬回老房子里,我还是天天跟着你,咱谁都别想好过。
唐某就把老邓邀请到了家里,一进门,就给人勒死了。
由于老邓是一个孤寡老人,无儿无女无媳妇,所以他死了一个月,无人问津。
可能有听众问了,为什么唐某宁可把人杀了,也不肯给钱呢?
原因是,钱被他给造光了。
200万,听着挺多的,对吧,但是像唐某这种去一次KTV就花个1万多的人,那也就是100来次KTV的钱嘛。
再加上其他的花销,他本身花钱就大手大脚,全身都是名牌,大金链子大金表,各种奢侈品库库全糊身上,典型的暴发户消费模式,穷人乍富。
两三个月,200万就被他挥霍一空。
杀人之后,他逃到了湖南长沙,和新女友住在一起。
就在案发前一天,他偷了女友的一条金项链,还没有来得及变卖,就被警察给抓住了。
2023年初,上海市中级人民法院判处唐某死刑,缓期两年执行,并赔付被害人家属5万元。
这个时候才知道,唐某上海的这栋房子,不是他的房子,而是他租的。
他过继女儿换取的那100多万,已经被他挥霍殆尽,他名下没有任何财产可以赔付。
而被害人,50岁的老邓,没有父母,没有媳妇儿,无儿无女,即便凶手给得起赔偿金,老邓这边都没有个实际受领人。
唐某入狱后,女儿由外婆接手抚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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