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位家属跟我讲过那一晚。老父亲吃饭时忽然歪在椅子上,碗掉在地上,叫不醒,只有一种叹气样的呼吸。一家人先掐人中,又喂了口水,掐了半天没反应。有人跑去楼上叫邻居,有人翻手机找亲戚的电话。等救护车到,已经过去十几分钟。
他说自己一直记着那十几分钟,反复想,如果当时有人按一按胸口,会不会不一样。我听完没接话,屋里静了一会儿。这种遗憾,门诊里听过不止一次。这个如果,很多人一辈子都咽不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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遇上这种事,多数人第一反应是掐人中、喂水、喂药、扶着坐起来。这几样都没有用,喂进去的水还可能呛到肺里。还有人怕按坏了担责任,不敢动手。心脏停了以后,人不会自己缓过来,等救护车那几分钟,就是全部的窗口。判断的办法很简单,拍肩膀喊两声没有反应,看胸口没有起伏,就可以开始按压。按错了,最多断一根肋骨,按晚了,人可能就没了。这笔账,怎么算都该动手。不会判断的,直接按,按错了也很少造成大伤害。
心脏像一个泵,一停,血就不再送氧。脑子最娇气,缺氧四到六分钟就开始出现不可逆的损伤。胸外按压做的事,是用手掌替这个泵工作,把带着氧的血硬推到脑子和心脏去。按压的位置在两乳头连线的正中间,掌根压下去五到六厘米,每分钟一百到一百二十下,压下去要让它完全弹回来。力气要使在掌根上,胳膊伸直,用上身压。别按在肋骨上,也别按得太浅。中途尽量别停,停下超过十秒,脑子就又开始缺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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丹麦一项纳入七千六百多例院外心脏骤停的研究显示,有人做心肺复苏的,五分钟内到达医院前三十天生存率百分之十四点五,没人做的只有百分之六点三,差了二点三倍。十分钟内,两组是百分之六点七和百分之二点二,差了三倍。美国心脏协会指出,全球只有三成半到四成的院外心脏骤停有人施救。这个差距,等于一条命。学一次,可能用上一辈子。这个数字不好看,动手的人多一个,结局就可能改写一个家庭。
记住三步,叫、按、电。叫,拍肩膀喊人,同时让人打急救电话、去取自动体外除颤器。按,立刻在胸口正中按压,不间断,累了换人。电,机器拿来就开机,按语音提示贴片、离开病人、按键。人工呼吸不会做就只按压,一直按到人醒或者急救人员接手。按压的手别离开胸口,等它弹回来再压。换人时动作要快,十秒以内接上。家里最好有两个人会按,一个人撑不住几分钟。按压时数出声,节奏才不乱。家里有心脏病史的老人,全家都该找机会学一次,社区、医院都有培训,两个小时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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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急救电话和家里地址写在一张纸上,贴在冰箱门和电话旁边,慌起来的人常常说不清楼号。老人独自在家时,把手机放在够得着的地方。家里人平时演练一遍,谁打电话、谁开门、谁去路口接车,分好工。真到了那一刻,秩序就是命。
演练一遍不费事,慌起来才不会乱。把这张纸贴上,全家都看得见。家里人慌起来,先深吸一口气,蹲下去看他的胸口有没有起伏。这些事,全家人一起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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