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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如你生在明朝宗室之家,祖上封王,世居王府。
可一夜之间,王爷被杀,府邸被抄,清廷四处追查姓朱的人。
你该怎么活下去?山东淄博的深山里,有一群人给出了自己的答案:他们换掉了祖传的姓,换成一个连《百家姓》都查不到的字,又留下一条规矩,一守就是三百多年。
这个字是什么?那条规矩又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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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弄清昃家庄这些村民的来历,得先从这个"昃"字说起。
昃的本义是太阳偏西,指正午一过,日头向西慢慢斜下去的那段时光,这个字平时极少用到,多数人只在《千字文》"日月盈昃"那一句里见过它,一晃就翻过去了,连读音也说不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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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山当地人信奉"秀才识字认半边",把它读成 zè;乡亲们嘴里说的"zhai",指的也是它,这是当地的方言。
可要是翻开昃姓的源流,同一个字在不同的来路上,竟有 zè、cè、hān 三种读法,像是三户人家共用了一块门牌。
读 zè 的一支,说法最古老,要追到伏羲氏,伏羲又称晨氏、昃氏、曦氏,古时"晨""昃""曦"三个字意思相通,可以换着用。
伏羲的后人里,有人拿先祖的名号做了姓,昃姓就这样来了,这一支的族人,大多把伏羲奉为得姓的始祖。
读 cè 的一支,则和一个官职有关,西周设有"司昃",管的是集市上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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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周代的规矩,午后开市,司昃就得到岗,排摊位、验货物、收税、维持治安、调解纠纷,还要防火,到傍晚才闭市。
这个官职的后人,有的以官名为姓,称司昃氏,后来简化成了司氏或昃氏。
读 hān 的一支,来自明末清初,也就是昃家庄这些村民所属的一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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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支昃姓人的故事,要从山东青州的衡王府讲起。
衡王是明朝分封在青州的藩王,1487年,明宪宗朱见深把儿子朱佑楎封为衡王,又过了十二年,他才真正来到青州就藩,随后大兴土木,修起了衡王府。
此后这一脉在青州传了六世,先后有七位衡王,最后一位叫朱由棷。
1644年,李自成攻占北京,派将军姚应奉带兵驻守青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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衡王府里有个裨将叫李士元,一向忠于明朝,竟把姚应奉杀了,转头去找朱由棷,劝他即位称帝,举旗抗清。
可这位末代衡王没有这个胆量,不但没有起兵,反而主动归降了清朝。
清廷刚刚入关,急着稳住局面,一时没有动他,衡王府也就暂时保留了下来。
这份平静没有维持多久,第二年,清廷借口衡王的子弟里有人叛乱抗清,把朱由棷召进京城软禁起来,再过一年,他还是以"叛乱"的罪名被处死了,一座传了百余年的王府,随即被抄没。
王府倒下之后,族人的日子可想而知,当时衡王家族被迫四散逃命,来不及走的人被变卖为奴,家产也被分得七零八落。
清军入关后对明朝藩王几乎赶尽杀绝,对朱姓宗室的追查一直没有松过,留在青州的人,随时可能被人认出来,对他们来说,走是唯一的出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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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昃姓族人的自述,衡王府的一部分宗室子弟,一路向西,躲进了山东西部的群山。
他们最先落脚的地方叫"坡庄",也就是今天淄博市博山区的昃家庄一带。
另一种传闻里,这批人是风餐露宿走到颜神镇西山脚下的王大岭,那里山高林密,少有人烟,只有一间不知是谁、什么时候盖起来的石屋。
屋子简陋,好在能遮风挡雨,一家老小总算能喘口气。
人安顿下来,眼前最大的问题是身份,朱是皇家的姓,清廷正在四处查找明朝宗室,再用这个姓,无异于自己报上名号。
于是族人想到了《千字文》里的"日月盈昃",把朱姓改成了昃姓。
这个字指的是日头西斜,暗暗应着明朝的衰落,在外人听来,却只是一个少见的姓,很难让人和朱家联系到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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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子的名字,则要到雍正年间才定下来,据说那时官差来登记户口,问这是什么村。
村民对官府还存着戒心,你看我,我看你,也不知是谁低声答了一句"昃家庄",官差没有多想,提笔写进了户籍册,这个名字便一直用到了今天。
姓改了,村名也有了,眼前的危险算是过去了,可一个特殊的家族,要在这片山里长久地过下去,光靠改姓还不够接下来的三百年里,他们又是怎么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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据记载,昃姓族人长期守着一条"不取仕"的遗训,意思是不去考功名,也不给朝廷做官。
老辈人当年留过务农的叮嘱:住处尽可以挑山清水秀的地方,但一定要开荒种田,把耕地一点点扩大,农闲时再养些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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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后来的日子看,这些话大体是被照着办了,村里有人读书,有人做买卖,种地的最多,清朝几百年里,据说这个姓氏没出过一个做官的人。
道理很简单,清廷追查的正是明朝宗室,人一旦进了官场,籍贯、出身都要一一过问,改姓的来历很容易被翻出来,不做官,就能躲开官府的目光。
除了遗训,村里还留着一些老习惯,据说每年清明,族人要聚在一起祭祖,村里的祠堂里还供着明朝皇帝的画像。
还有一种美食"九层糕",昃姓人家逢重要的日子才做。
昃姓的谱系已经传到第17世,博山一带德高望重的昃如川老人,生前在2000年前后牵头续过谱。
当地摄影家昃道海说,昃姓人不多,谱系又清楚,大家差不多都是老乡,一本谱翻下来,说不定就能论上亲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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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他的介绍,昃家庄有2000多口人,姓昃的占四成上下;往北两公里的房家庄,也有三成左右的村民姓昃,那里最早的昃姓人,就是从昃家庄过去的。
放眼全国,昃姓还是个很小的姓氏,现有人口一万出头,主要在陕西府谷、山西保德和山东博山,香港、台湾也有分布。
《百家姓》里没有它,大陆的姓氏排名里,也进不了前三千位。
一个王朝落了幕,一座王府散了场,可有一群人,把自己的姓换成了"日头偏西",一换就是三百多年,让一代又一代的孩子,生来就带着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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