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下的火车只停三分钟。
妈妈用这三分钟,把邻居家的王娟抱上了车。
我拎着红网兜跟在后面。她回过头,按住我的肩膀:
芽芽,在这儿等妈妈。
我信了。
可她站上车门台阶,低头看我的眼神,像在看一块甩不掉的泥。
上辈子我养你二十年,养出个白眼狼。
这辈子,你自己活吧。
我听不懂,只知道车门要关了。
我扑上去,死死扒住门边的铁扶手。
妈妈掰开我的手指,一根,一根。
王娟趴在她肩上,冲我眨了眨眼。
车门哐地合上。
站台的大喇叭里,忽然响起好多人说话的声音:
女主妈妈重生了!这辈子她只要女主一个女儿!
恶毒女配还扒车门呢,笑死。
我追着火车跑到站台尽头,摔进了煤渣堆里。
天黑透的时候,扳道房门口的男孩冲我喊:
别等了,你妈不会回来了。
我爸说,南下的车不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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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撑着地爬起来,棉裤的膝盖磨破了,红网兜还攥在手里。
里面装着我的小棉袄,还有两个冻硬的馒头。这是妈妈上车前塞给我的。
我把网兜抱进怀里,冲那男孩喊回去:
我妈说了,让我在这儿等!
男孩缩了缩脖子,钻回扳道房,没再理我。
门没关严,漏出一道黄黄的光。
我走回妈妈刚才站的地方,脚尖对着那道白漆线,一点都不敢歪。
妈妈说过,小孩要听话。
听话的小孩,才有人要。
正月初八,站台上的风像刀子。
我数着进站的火车。
第一趟,往北去的。
第二趟,拉煤的,没停。
第三趟,往南去的,下来好多扛蛇皮袋的人。
没有妈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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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喇叭又响了。
这女配还挺倔。
倔有什么用?上辈子就是这股倔劲,把娟娟逼死了。
重生妈妈总算醒悟了,就该让她自生自灭!
我仰头看着那个铁皮喇叭。
它平时只会说旅客同志们请注意,今天却像坏了,一直在说我听不懂的话。
可我听懂了娟娟。
王娟比我大一岁,就住我家隔壁。
她爸去年在矿上出了事,她妈没过多久就改嫁走了。
妈妈说她可怜,常让我把馒头分她一半。
我分了。
可是今天,妈妈把她抱上了车,把我留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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