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上午刚升公司总裁,下午妻子就被上司潜规则闹到警局,我换便装领人,对方冷笑:你老婆还真敢,说你是公司的大老板,路过的局长看到我后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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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1

电话响到第三声我才接。彼时我刚把总裁办公室的门牌换上,烫金的字,边角还带着新裁的锐利。行政部的小周踮着脚挂完牌子,冲我笑:“陆总,恭喜。”我点点头,还没来得及说句客气话,手机就在裤兜里震得发烫。

“是陆建明吗?你老婆在城南派出所,赶紧来一趟。”电话那头是个不耐烦的男声,背景里有人在哭,有人在吼,乱得像一锅煮开的水。

我握着手机愣了两秒。上午刚宣布任命,下午老婆进了派出所,这事搁谁身上都得先问一句“你谁啊”。可那哭声我认得,结婚六年,苏婉哭起来就是那个调调,上气不接下气,像被人掐住了喉咙。

“你谁?”我问。

“我谁?我是她领导!你老婆跑到我办公室撒泼,又抓又咬的,我告诉你,这事没完!”电话啪地挂了。

我站在刚挂好的门牌底下,手里攥着那部用了三年的旧手机,屏幕左上角裂了一道纹,还没换。行政部小周看着我脸色不对,小声问了句“陆总没事吧”。我摆摆手,拎起外套往外走。电梯从二十八楼往下坠的时候,我看着楼层数字一格一格跳,脑子里翻来覆去就一句话:苏婉今天早上出门前跟我说什么来着?她说晚上想吃酸菜鱼,让我下班买条黑鱼回去。

城南派出所离公司六公里,我打车过去,路上给苏婉拨了三个电话,全被摁掉了。第四个终于通了,她声音哑得像砂纸磨铁:“建明,你别来,我自己能处理。”

“你处理什么?你在派出所你处理什么?”我火气往上顶,又硬压下去,“等着,我马上到。”

她吸了下鼻子,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他说……他说我是靠关系进来的,说我是你塞进公司的……建明,我进公司三年,加了多少班熬了多少夜,他凭什么这么讲我?”

我没再问,让她在原地等着。出租车在城南派出所门口停下的时候,我特意把西装外套脱了搭在胳膊上,只穿一件白衬衫,袖子卷到小臂。这地方鱼龙混杂,我不想招眼。可我没想到,就算我只穿件白衬衫,该来的还是会来。

派出所大厅里人不少,长椅上坐着两个打架斗殴的小年轻,脸上还带着血印子。墙角蹲着个哭哭啼啼的中年女人,旁边站了个穿西装的男人,领带歪到锁骨,脖子上三道抓痕,红得发亮。苏婉坐在最里面的椅子上,头发散了半边,眼眶通红,手里攥着张纸巾,已经揉成了碎末。

我一进去她眼泪就掉下来了,站起来想往我这边走,被旁边一个民警拦了一下:“家属是吧?先这边坐,做个笔录。”

那个穿西装的男人转过头来,三十七八岁的样子,脸刮得挺干净,嘴角一边往下撇着,看人的眼神像在菜市场挑剩下的烂白菜。

“你就是她老公?”他上下扫了我一眼,目光在我那件洗得领子发软的白衬衫和脚上那双穿了两年的运动鞋上停了两秒,嗤笑一声,“我还以为是什么大人物呢。你老婆可真敢说啊,在办公室跟我拍桌子,说你是公司大老板,一句话就能让我滚蛋。你倒是让我滚一个看看?”

我没理他,先走过去看苏婉。她手腕上有一圈红印子,手指攥得发白,我碰她胳膊的时候她缩了一下,又绷住了。我蹲下来平视她:“怎么回事,你从头说。”

苏婉嘴一瘪,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今天下午部门开会,他——周强,我们部门经理——在会上说我这个季度考核不达标,要把我调去前台。我问哪里不达标,他拿不出数据,就说我态度有问题。散会之后我去他办公室问,他跟我说……他说……”她说不下去了,脸涨得通红。

“说什么?”我声音放得很平。

“他说,你要是不想调岗也行,晚上跟我出去吃个饭,把客户陪好,这事就算了。”苏婉说完这句,眼泪猛地涌出来,“我骂他不要脸,他就拍桌子说我是靠关系进来的花瓶,说我这种人有今天全靠跟领导睡觉。我气疯了,抓了他一下,他就报警了。”

我站起来,转头看那个叫周强的男人。他还在笑,抱着胳膊往椅子里一靠,下巴抬得老高:“怎么着?你老婆动手打人,监控拍得清清楚楚,我脖子上这伤就是证据。你要是识相,赶紧赔礼道歉写个保证书,我还能跟公司说私了。不然的话——故意伤害,够拘几天的吧?”

旁边做笔录的民警咳了一声:“周先生,事情经过我们还在核实,您先别急着定性。”

周强摆摆手:“核实什么?监控明明白白,她抓我脖子,好几个同事都看见了。你们警方要是不处理,我回头就发网上,让大家评评理。”

我盯着他看了三秒,然后掏出手机,翻出今天上午刚拍的那张照片——办公室门牌,烫金大字“总裁办公室”,门牌底下行政部小周比了个剪刀手,背景里我那张脸虽然只露了一半,但胸牌上的“陆建明”三个字清清楚楚。我把手机递给做笔录的民警:“民警同志,我叫陆建明,今天上午刚就任建州集团总裁。苏婉是我妻子,在建州集团旗下方舟科技做产品经理,入职三年,工号零三四七。周强是方舟科技产品部经理,我的直属下级。这件事,请按正常程序处理。”

民警接过手机看了一眼,抬头又看了我一眼,表情一下子变了,站直了身子把手机递回来:“陆总,这……您先坐,我马上跟所长汇报。”

周强还在那愣着,嘴半张着,脖子上的抓痕一下子红得刺眼:“你……你少在这儿唬人,建州集团总裁怎么可能穿你这样的?我见过陈总的照片,人家什么派头……”

他话没说完,派出所门口进来一个人。五十来岁,警服笔挺,肩章上两颗星,走路带风,身后跟着个拿文件夹的年轻民警。是城南分局局长郑国平,我认识他——上个月区里开企业家座谈会,我们坐邻桌,聊了半个钟头。

郑国平一进门先看见我,脚步顿了一下,然后快步走过来,老远就伸出手:“陆总?你怎么在这儿?”他握住我手的时候明显用了点力,压低声音问了句“出什么事了”,眼睛扫了一圈大厅,在苏婉身上停了停,又落到周强脸上。

周强这时候彻底傻了,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最后挤出一句:“郑……郑局,您认识他?”

郑国平回头看了他一眼,脸上没什么表情:“建州集团新上任的陆总,区里重点企业负责人,上个月座谈会刚见过。怎么,周经理,你跟他有矛盾?”

周强那张脸刷地白了,手从胳膊上放下来,脚不自觉地往后退了半步,皮鞋跟磕在椅子腿上,咣当一声。他嘴唇动了动,想说点什么,最后挤出来的话让整个派出所大厅都安静了:“郑局……我……我不知道他是……我以为她老婆吹牛……”

苏婉在我身后吸了下鼻子,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大厅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我说了,我老公是公司大老板,你非说我做梦。”

周强转过身来,脸上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朝苏婉走过去:“苏婉,你看这事闹的,都是误会,我就是开个玩笑……”

我伸手挡在他面前,没碰着他,但他自己停住了。我看着他,声音不大不小,刚好够大厅里所有人听清:“周经理,你当着全部门的面说要把我妻子调去前台,又单独在办公室要她陪你应酬客户,不给数据就拍桌子骂人。现在你跟我说误会?监控你报的,警你报的,你想怎么收场?”

周强额头上开始冒汗,肉眼可见的那种,从鬓角往下淌。他不停往郑国平那边瞟,郑国平抱着胳膊站到一边,看天花板看地板就是不看他。

“陆总,”周强又转回来,腰弯了一点,“我真不知道苏婉是您夫人,我要知道,给我十个胆子我也不敢啊。这事我错了,我给苏婉道歉,我现在就道歉——”说着就要弯腰。

“别。”我抬手制止他,“你不敢是因为你知道我是谁,不是因为你觉得自己错了。今天坐在这儿的如果就是个普通打工的,你打算怎么收场?刚才你不是还说要拘我妻子几天吗?”

周强嘴张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做笔录的民警把本子往前翻了翻,抬头看郑国平,郑国平点了下头:“该怎么处理怎么处理,该做笔录做笔录,陆总这边配合一下。至于周经理——”他看了周强一眼,“你报的警是吧?报假警是什么性质你自己清楚,回头我们单独谈。”

周强腿一软,差点没站住,扶着椅子扶手才稳住,嘴里翻来覆去就一句话:“我错了,我真错了……”

我没再看他,拉着苏婉的手让她坐下来,接过民警递来的水杯。苏婉手指头还在抖,杯子差点没拿住,我替她扶着杯底,她低头喝了一口,抬头看我,眼圈还红着,嘴角却往上翘了一下:“你上午刚当上总裁,下午就来派出所捞我,你这总裁当得够忙的。”

我被她气笑了:“你还笑?你早怎么不跟我说你那个经理有毛病?”

苏婉把杯子往我手里一塞,声音低下去:“我跟你说过两回,你那时候天天加班到半夜,回来倒头就睡,我话没说完你就打呼噜了。我想着我能忍就忍了呗,谁知道他越忍越来劲。”

我一下子说不出话来了。

2

从派出所出来已经快八点,天全黑了。城南派出所门口那条路两边种着梧桐树,路灯从叶子缝里漏下来,一地碎光。苏婉走在我右边,头发重新扎过了,但碎发还是毛哄哄的,手腕上那圈红印子退了点,看着没那么吓人了。

我们俩沉默着走了半条街,她先开口:“车呢?”

“没开,打车来的。”

“你一个总裁打车来捞老婆,说出去都没人信。”

“总裁怎么了,总裁就不能打车?公司给我配的车还没办下来呢。”

她扑哧一声笑了,笑完又板起脸:“陆建明,你老实交代,你这个总裁到底多大?比周强大多少?他那个部门经理是不是你一句话就能撸掉的?”

我看了她一眼:“方舟科技是我分管的板块,产品部经理的人事调整需要我签字。”

苏婉眼睛一亮:“那你把他撸了!”

“不急。”我拦了辆出租车,拉开车门让她先上,“他今天报假警、当众侮辱同事、骚扰下属,这些事按公司制度得走流程调查。直接撸了他,他回头到处跟人说新总裁上任第一天就拿老员工开刀,以后谁还敢跟你干活?得让制度收拾他,让所有人看着,他是因为什么事下去的。”

苏婉撇撇嘴:“你们当领导的弯弯绕就是多。”

出租车后座上,她靠着我肩膀,声音闷闷的:“建明,我今天真吓坏了。他拍桌子那一下,我以为他要打我。后来我抓了他一把就跑出去报警,跑的时候腿都是软的。”

我伸手把她往怀里带了带,没说话。出租车从高架桥上过去,窗外的灯一片一片往后倒,我想起早上出门前她往我包里塞了个三明治,说“今天你上任第一天,别饿着肚子开会”。那时候她还笑嘻嘻的,完全看不出来心里揣着这么一档子事。

回到家快九点。苏婉进门就瘫沙发上不动了,我下厨房烧水,冰箱里翻出两包泡面,又打了两个鸡蛋进去。端出来的时候她已经窝在沙发角上睡着了,手机还攥在手里,屏幕亮着,停在和周强的聊天记录上——最后一条是周强下午发的:“苏婉,今天的事你考虑清楚,闹大了对你没好处。”

我把手机从她手里抽出来,截了张图发到自己手机上,然后把她叫醒吃面。她迷迷糊糊坐起来,看见泡面里卧着俩鸡蛋,嘟囔了一句“总裁给我煮泡面”,拿起筷子就吃。

趁她吃面,我翻她手机。往上划了大半个月,周强在工作群里@她的记录、私聊里那种带颜色的玩笑话、上个月以“部门聚餐”为名让她单独留堂的聊天,一条一条都有。苏婉回话都很简短,要么“不去”,要么“我有事先走了”,但周强每次都能换着花样往回绕。最新几条是今天的,苏婉骂了一句“你要不要脸”,周强回“你装什么清高,进公司三年谁不知道你什么来路”。

我截了十几张图存进自己手机相册,又打开苏婉的工作邮箱,把周强发过的几封邮件转了份到私人邮箱。做完这些,面快坨了,我三两口扒完,抬头看见苏婉捧着碗盯着我。

“你翻我手机。”她说。

“嗯。”

“截了多少?”

“够了用的就行。”

她把碗放下,凑过来看我手机相册,划了两下,突然笑了:“陆建明,你这总裁当得跟侦探似的。”

“知足吧,我没直接给你那经理打电话就算我修养好。”

她笑了一会儿,慢慢不笑了,靠过来把脸埋在我肩窝里,闷声道:“建明,我今天在派出所看见郑局长跟你握手的时候,你知道我什么感觉吗?”

“什么感觉?”

“解气。特别解气。但解完气又有点怕——你要是没当上这个总裁呢?你要就是个普通上班的,今天咱俩是不是就得低头认栽,还得给他道歉?”

我没接话。这个问题太实在了,实在到我不用想都知道答案——要是没这个总裁身份,今天我进派出所,周强那套说辞就能把苏婉摁得死死的,监控在那摆着,她先动的手,怎么说都是她理亏。我最多能要求调监控看前因后果,但周强一口咬定是工作分歧引发的冲突,最后大概率各打五十大板,苏婉吃个哑巴亏。

我拍了拍她后背:“所以咱得好好干,别让人有下次机会。”

苏婉闷闷地应了一声,过了一会儿又说:“那你明天上班,周强看见你,不得吓死?”

“他今晚估计就睡不着了。”

果然,第二天早上七点半,我还没出门,手机就响了。方舟科技总经理赵德发打来的,语气跟踩着棉花似的:“陆总,听说昨天……哎呀这事闹的,周强这人吧能力是有的就是说话不注意方式方法,我已经狠狠批评他了,他本人也表示深刻反省。您看这事咱们内部处理行不行?就别往上报了……”

我站在玄关换鞋,手机夹在耳朵和肩膀中间:“赵总,周强昨天在派出所当着民警和分局长的面说苏婉靠关系进公司、靠睡觉拿业绩。这话传出去,方舟科技三百多号女员工怎么看公司?内部处理可以,你让他写个书面检查,明天部门例会公开宣读,然后把检查交到人力资源部备案。另外产品部这次季度考核,所有员工的评分明细和数据来源我要看原件,就今天下午。”

赵德发在那头连声说“好好好”,挂电话前犹豫了一下:“陆总,周强那边……他昨晚给我打了四个电话,哭得不行,说他真不知道苏婉是您夫人……”

“赵总,”我打断他,“你问问他,要是苏婉老公不是总裁就是个送外卖的,他昨天那套操作是不是就没事了?他哭是因为怕丢工作,不是因为他觉得自己做错了。你让他好好想想这个区别,想明白了再写检查。”

挂了电话,苏婉正好从卧室出来,头发还没梳,穿着睡衣拖鞋,眯着眼看我:“你真要他在部门例会上公开做检查?”

“嗯。”

“他那么要面子的人,公开做检查比杀了他还难受。”

“他当着全部门的面把你贬去前台的时候,怎么没想想你难不难受?”

苏婉不说话了,走过来帮我整了整领带,动作笨手笨脚的,整完发现歪了又拆了重来。我在她重新整的时候低头看她,她耳根有点红,小声说:“今晚想吃什么?我早点下班做。”

“你先把那个周强的检查看完再说。”

“陆建明你烦死了,刚当上总裁就管这么宽。”

嘴上嫌烦,可她嘴角翘得压都压不住。

3

去公司的路上,我接到赵德发发来的微信,说周强的检查写好了,问我要不要先过目。我回了个“不用,让他自己念”。点开他发来的照片扫了一眼,整整两页纸,字写得挺工整,通篇“深刻反思”“痛改前非”“对不起公司信任”,对苏婉一个字没提。

我把照片转给苏婉,打了行字:“你看,他连对不起都不愿意写。”

苏婉秒回:“预料之中。这人就这德行,当面一套背后一套。去年部门评优,他当着我面说我带项目辛苦该给我的,转头把名额给了他带过来的那个实习生,后来我才知道那实习生是他外甥。”

“他外甥?”

“嗯,去年三月塞进来的,大专刚毕业,什么都不会,周强给他定的职级比我还高一级。这事公司好多人有意见,但没人敢说。”

我把这条信息记下了。到了办公室,先叫了人力资源总监过来,调了方舟科技近三年的招聘和晋升记录。周强那个外甥叫周小伟,二〇二一年三月入职,定级P4,苏婉当时同一岗位干了两年才从P3升到P4。我又让审计那边把产品部近两年的供应商合同调出来,周强签字的那些,三家供应商法人代表一个姓周的,查一下工商登记信息。

查这些东西我没瞒着人,也没特意张扬。总裁办的人进进出出,很快就有人闻出味来了。中午在食堂吃饭,隔壁桌两个女员工压低声音在那嘀咕:“听说了吗?周强昨天把陆总夫人给欺负了,闹到派出所去了。”“真的假的?周强完了呗。”“活该,他平时什么德行谁不知道……”

下午两点,方舟科技产品部例会。我没提前打招呼,直接过去推门进去的时候,周强正站在白板前面讲季度规划,看见我进来,粉笔差点没捏断。赵德发跟在我后头进来,冲周强使了个眼色。

我拉了把椅子坐到会议桌最前面,扫了一圈在座的二十来号人:“周经理,继续。”

周强嗓子发干,连着咳了两声才找着调,把PPT翻到第三页,手指头摁着翻页笔抖得不行。讲完规划,赵德发咳了一声:“周经理,会前让你准备的那个材料,现在念一下吧。”

周强脸涨得通红,从文件夹里抽出那两页纸,手抖得纸边哗哗响。念了大概三行,我打断他:“周经理,你念的这是给公司看的。我今天坐这儿,是代表苏婉本人,你给她一个交代。”

全会议室安静得能听见空调出风口的嗡嗡声。周强嘴唇哆嗦了两下,低头看着那两页纸,突然把纸往桌上一拍,抬起头来眼圈红了:“陆总,我知道错了。昨天我喝了点酒,说话没过脑子,对苏婉同志造成了伤害,我诚恳道歉。”说完还真鞠了个躬,腰弯到九十度那种。

我看着他弯下去的脊背,等他直起身来才开口:“周经理,你说你喝了酒,行。那上个月十七号你在部门群里让苏婉单独留下来加班,那天你也喝酒了?上月三号你给她发消息说晚上陪客户吃饭能拿绩效,那天你也喝酒了?你去年把她项目奖金扣了百分之三十补给周小伟,哪天你也喝酒了?”

周强脸从红变白,又从白变青,嘴张着,一个字都挤不出来。会议室里二十多双眼睛齐刷刷看着他,有几个平时被他压着的员工嘴角已经快压不住了。

“书面检查重新写,明天早上八点之前发我邮箱。内容我不规定,你自己想清楚该写什么。周小伟的职级和近两年参与项目的绩效数据,今天下班前交到人力那边复核。散会。”

我站起来往外走,走到门口回头补了一句:“周经理,明天检查要是再漏掉苏婉两个字,你就直接去人力办离职。”

出了门赵德发追上来,搓着手说:“陆总,周强这人虽然毛病多,但业务能力确实有两把刷子,去年他那个大客户还是他喝到胃出血拿下来的……”

“赵总,”我停下脚步看着他,“他胃出血住院那回,苏婉替他跟了两个月客户,一个单子没丢,这事他写进自己年终总结里了,苏婉的名字一个字没提。业务能力再强,人品不行就是定时炸弹。你把他当宝,他早晚把方舟科技拖下水。”

赵德发不吭声了,跟在后头走了半层楼,憋出一句:“那周小伟那边……”

“查。有问题按制度处理,没问题我给他换个部门,不能在周强手底下待着。”

晚上回家我把这些事跟苏婉说了,她正在厨房煎鱼,油锅里滋啦滋啦响,她拿锅铲指着我说:“你动作够快的啊,一天就把周强老底掀了?”

“没掀完呢。他那三家供应商还在查,要是真有问题,那就不是公司内部处理的事了。”

苏婉把鱼翻了个面,突然冒出一句:“建明,你查他可以,别把自己搭进去。你现在这个位置好多人盯着呢,你上任第一天就动一个部门经理,传出去别人怎么说你?”

“别人爱怎么说怎么说。我动他是因为他该动,不因为他惹的是我老婆。”

苏婉把火关小,转过身来看我,眼睛亮亮的,嘴角压着笑:“陆建明,你当总裁第一天,帅的哦。”

“少来,鱼糊了。”

“哎呀!”

4

周强的第二份检查是第二天早上七点四十发来的,这回写了四页纸,苏婉的名字出现了十一次。赵德发在微信上跟我说“周强这回是真怕了”,我没回他,把检查转发给苏婉让她看。苏婉过了十分钟回我一个字:“嗯。”又过了五分钟,补了一句:“写得跟悼词似的,通篇在夸我业务能力强,早干嘛去了。”

周小伟的事查得快。人力那边核了两天数据,周小伟进公司两年,参与的四个项目里有三个是苏婉主导的,他干的活就是整理会议纪要、订外卖、帮周强取快递,但绩效评分全是A。周强给他的评语写着“承担核心模块开发任务,表现优异”。人力总监把材料递给我的时候苦笑:“陆总,这评分表但凡有个人看一眼……”

“以前没人看?”

“周强在方舟科技干了六年,赵总对他放心得很,产品部的绩效从来都是他一个人说了算,没人复核。”

我把材料拍在周强面前的时候,他坐在小会议室里,椅子往后挪了半米,好像离桌子远点就能离麻烦远点。

“周经理,周小伟是你什么人?”

“我……我外甥。”

“你把你外甥的绩效从C改成A,补发了两万四的奖金,这钱从苏婉那个项目的奖金池里扣的。这事你认不认?”

周强脑门上开始冒汗,手在膝盖上搓来搓去:“陆总,这钱……这钱我当时想着下个季度补回去的,结果后来项目多事多就给忘了……”

“忘了?苏婉因为奖金少了两万四,去年年底跟我商量把给孩子报的英语班退了,她说等发了年终奖再重新报。你外甥拿这两万四去买了个新手机,分期买的,我在他朋友圈看见的。”

周强不搓膝盖了,两只手攥在一起,指节发白。他沉默了好一会儿,声音哑着说:“陆总,钱我退,双倍退。周小伟的职级我给他降回去。你……你别把这事往上报了,我干了六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我看着他,想起昨天苏婉跟我说的话:“这人就这德行,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现在他这副样子跟昨天在派出所冷笑的模样叠在一起,怎么看怎么割裂。

“周强,你去年胃出血住院,苏婉替你顶了两个月客户,那个大单子谈下来你拿了八万提成,苏婉一分钱没多拿。这事你记得吗?”

他不说话。

“你不记得。你记得的是苏婉进公司三年没给你送过礼,没陪你喝过酒,没在团建的时候给你敬过酒。你觉得她不听话,所以你逮着机会就要收拾她。昨天派出所里你说她靠关系进来,靠睡觉拿业绩,你摸着良心说,这话你信吗?”

周强低着头,肩膀塌下去一块,声音闷在胸口:“陆总,我……我就是心里不平衡。我干了六年才当上这个经理,她一个女的,进来三年就跟我平起平坐,我心里有气……”

“你心里有气就拿制度撒气?你改数据、扣奖金、拿调岗威胁人,这叫以权谋私,不叫心里有气。行了,你回去等通知吧。”

周强站起来的时候腿有点软,扶着桌子沿站了一会儿才走。他出门的时候跟我擦肩而过,身上一股烟味,头发乱糟糟的,跟昨天在派出所那个趾高气扬的派头判若两人。

处理结果三天后出来的。周强被免去产品部经理职务,降为普通员工,留用察看六个月。周小伟退回原薪资职级,补缴之前多拿的奖金。赵德发在管理层会议上念通报的时候,好几个人偷偷拿手机拍照。

消息传开那天苏婉在公司电梯里碰见周强,他抱着个纸箱子往外走,看见苏婉进来,整张脸涨得通红,嘴唇动了动,最后小声说了句“对不起”,侧身让苏婉先出电梯。苏婉晚上回家跟我学这个场景,学着学着笑了:“他以前在电梯里看见我都不拿正眼瞧的,今天让得可痛快了。”

“你心软了?”

“心软什么呀,”苏婉瞪我一眼,“我就是觉得挺解气的。不过话说回来,他业务是真有本事,降成普通员工以后要是好好干,你给人留条活路呗。”

我看了她一眼:“你还替他说话?”

“我不是替他说话,我是觉得你刚到任就开人,传出去不好听。降职留用正好,以观后效。他要真能改,你也不亏;他要是改不了,下次再收拾他你占理。”

我伸手捏了捏她脸:“我老婆可以啊,当上总裁夫人格局都不一样了。”

她一巴掌拍掉我的手:“少来,我当总裁夫人第一天就被派出所捞人,这格局是你给我开出来的?”

5

周强的事消停了没两天,我妈打电话来了。我妈王秀兰,退休教师,六十二岁,说话慢条斯理但一句顶一句,电话一接通就问:“建明,听说你当总裁了?”

“嗯,刚上任。”

“刚上任就动一个部门经理,还是因为小婉的事?”

我捏着手机往书房走:“妈,这事三言两语说不清楚。”

“你甭跟我说三言两语,我当了一辈子老师,什么样的学生没见过。你媳妇受了欺负你替她出头,这没毛病。但有一样你得想清楚——你上任头一把火烧在人事上,烧的还是你媳妇的直属领导,别人会不会说你公私不分?”

“妈,周强那事有实打实的证据,改数据、扣奖金、骚扰下属,三条哪条拎出来都够他喝一壶。我处理他凭的是制度,不是私怨。”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我妈叹了口气:“行吧,你心里有数就行。周末带小婉回来吃饭,你爸想你了。”

周末回了爸妈家,我爸陆大勇在厨房忙活了一下午,做了六道菜,中间那盆红烧肉搁在我面前,说是特意给我做的。我爸这人,一辈子在工厂车间干到退休,话少,表达感情的方式就是做菜。苏婉去厨房帮忙端菜的时候,我爸把我拉到阳台上,递了根烟(他戒了三年,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捡起来了),压着嗓子问:“你那个经理,除了欺负小婉,还有没有别的事?”

“查出来一些,供应商合同有问题,还在查。”

“那你就查到底。”我爸抽了口烟,眉毛拧着,“你爸在厂里干了四十年,见过太多这种人。欺负女同志、吃回扣、拉帮结派,你动他一个,底下老实干活的人才能喘口气。你别管别人说什么公私不分,你爸支持你。”

我接过他递来的烟,没点,夹在手里转了转:“爸,你什么时候又开始抽了?”

“你妈不知道,你别说。”

“那你还给我递?”

“让你拿着你就拿着,哪那么多话。”

爷俩在阳台待了十分钟,回去苏婉和我妈正聊得热乎。我妈给苏婉夹了块鱼肚子上的肉,苏婉接过去说“谢谢妈”,我妈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这场景看得我有点恍惚——三年前苏婉第一次上门,我妈全程板着脸,吃完饭把苏婉叫进书房谈了半个钟头,出来苏婉眼眶都是红的。后来我问她我妈说什么了,苏婉死活不告诉我,只说我妈让她“好好照顾建明”。现在想想,我妈那时候可能是怕苏婉年轻贪玩,照顾不好她儿子。这两年苏婉怎么对我,我妈全看在眼里,态度早就转弯了。

吃完饭我妈把苏婉拉进厨房洗碗,两人不知道嘀咕什么,时不时传出笑声。我爸在客厅看电视,我坐旁边刷手机,方舟科技审计那边发来消息,说周强签过字的供应商里,有一家法人代表叫周建国,跟周强一个村出来的,查了工商登记,周建国是周强他爸。

我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半分钟。周强他爸的公司给方舟科技供了两年包装材料,合同总额一百七十多万,单价平均比市场价高两成。

我把手机揣兜里,起身去厨房门口。苏婉正跟我妈说什么,笑得前仰后合,手里还攥着个碗。我妈在旁边擦灶台,嘴里念叨“你小心点别把碗摔了”。我靠在门框上看了她们一会儿,苏婉一转头看见我,举着碗问:“你站那干嘛?想帮忙就来,站那当监工呢?”

“没,就是看看。”

“看什么看,去把桌子擦了。”

我妈在旁边笑:“小婉你使唤他可比我使唤得顺溜。”

苏婉把碗放进柜子里,头也不回地说:“那可不,他欠我的。”

6

周一上班,我把审计报告翻来覆去看了三遍,又让法务那边把合同条款过了一遍。周强他爸那个公司供的是产品包装盒,技术含量不高,市场上随便找替代供应商,但周强在任期间把方舟科技原来的三家供应商全换了,换成他爸这一家,理由是“集中采购降低成本”。实际上单价涨了,账期从六十天压到四十五天,方舟科技提前付钱,他爸公司拿着现金流周转别的生意。

法务总监老钱把合同拍在桌上叹气:“陆总,这事走民事都够呛,要想追责得走刑事。但真走刑事,方舟科技的名声也跟着臭——供应商是经理他爸,传出去别人以为咱们公司从上到下都烂透了。”

“先别急着走刑事。你帮我约一下周强,我跟他单独谈。”

老钱愣了一下:“您亲自跟他谈?”

“我亲自谈。他搞他爸公司进来这事,赵德发知不知道?”

“赵总……应该是不知情。但合约是赵总签字批的,他起码有个失察。”

“赵德发那边我来处理。你先把材料准备好,我跟他谈完再说。”

约的是周三下午,公司旁边那家茶馆,周强来了以后坐在我对面,点了壶最便宜的花茶,手攥着茶杯不松开,整个人瘦了一圈,下巴上胡子拉碴的,看样子最近睡得不好。

我把审计报告推过去:“你爸的公司,合同一百七十万,单价高于市场价两成。这事你是自己主动交代,还是等法务走程序?”

周强低头翻了翻报告,翻到最后一页停住了,手指头按着纸面不动。过了大概半分钟,他抬起头来,嗓子哑得厉害:“陆总,这钱……我让我爸退回来。公司损失多少我补多少,双倍补。”

“退钱是退钱的事,你利用职务之便把亲属公司塞进供应商名单,这事是违纪。你降职留用还在察看期,再查出这种事,按制度可以直接开除。开除以后你在这个行业里基本就走到头了,哪家公司招人都得背调,你背调过不去。”

周强攥着茶杯的手开始抖,茶水溅出来几滴落在桌面上。他放下杯子,两只手撑在膝盖上,低着头,肩膀一耸一耸的。我等他缓了一会儿,他才开口:“陆总,我爸那个厂子去年效益不好,差点关门,我弟结婚要买房,家里凑不出首付……我一时糊涂,就想着让厂子接点稳定的活……”

“你爸厂子效益不好你帮一把,这心情我能理解。但你帮的方式是让公司多花钱买你爸的纸盒子,你把公司当什么了?你手底下二十来号人跟着你干,他们加班加出来的利润,你拿去填你家的窟窿,你觉得合适吗?”

周强不吭声,眼泪掉在桌面上,他赶紧拿袖子擦了,又擦了把脸,声音带着哭腔:“陆总,我错了。我给你写检查,我在全公司面前做检讨,降职降薪我都认。你别把我送进去,我孩子才两岁……”

“你孩子两岁,你拿公司钱的时候想没想过苏婉去年退了孩子的英语班?你扣她奖金的时候想没想过她回家跟我商量怎么省出这两万四?”

周强彻底不说话了,低着头哭得肩膀直抖。我喝了口茶,等他把情绪缓过去才开口:“两条路。第一条,你主动把这事在管理层会议上说清楚,退赔公司全部损失,写书面检讨存档。然后你自己提离职,公司给你留个体面,走正常程序开离职证明,背调的时候我让人力写‘个人原因离职’。第二条,你什么都不说,我把材料交给法院走刑事,法院怎么判怎么算,你爸的公司也跟着吃官司。”

周强抬起头,眼睛肿着,愣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你……你给我留了退路?”

“我不是给你留退路,我是给你孩子留的。你孩子两岁,当爹的要是背个刑事案子,将来上学、政审都是麻烦。你干了错事得认,但你认了错把窟窿补上,往后的路自己走。我话说在前头,你离职以后要是再在外面说你是因为苏婉才被整的,我听见一回告你一回诽谤。”

周强拼命点头,点着点着又哭起来,这回没憋着,哭出声了,茶馆老板娘往这边瞟了两眼。我递了张纸巾过去,他接过去捂着脸,含含糊糊说了句“陆总,我对不起你,也对不起苏婉”。

“你对不起的是苏婉,要道歉找她去。对了,走之前把你那检查在部门里念一遍,念完再走。”

周强走了以后我在茶馆坐了一会儿,给苏婉发了条微信:“周强主动离职,退赔公司损失。”苏婉过了两分钟回过来:“他那个爸的厂子怎么办?”

“按市场价重新找供应商,他爸的厂子不在名单里了。”

“那你这不是砸了他家饭碗?”

“他爸厂子供的货质量本来就一般,之前因为周强压着没人敢提意见。现在换规范供应商,对产品质量是好事。他爸要真想接着做生意,按市场价投标,质量过关我照样用,但别想靠儿子走后门。”

苏婉发了个竖大拇指的表情,补了一句:“你处理得比我预想的温和。”

“温和?我都没让他赔双倍。”

“对你来说够温和了。你以前在分公司当副总的时候,底下人报个假发票你都拍桌子。”

“那不一样,假发票是原则问题。周强这事……他孩子确实小,得给他留条路走。”

苏婉隔了一会儿回:“行吧,听你的。晚上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红烧排骨。”

“你天天吃肉不腻啊?”

“你做的就不腻。”

“肉麻。”

7

周强离职那天在部门例会上念了份四千字的检查,据说念到一半自己哭了,好几个女同事也跟着抹眼泪。苏婉没去开会,在工位上把周强留下来的项目资料重新归类,整理出三份交接清单发给了赵德发。赵德发在管理层群里说“产品部交接井然有序”,苏婉截图发给我看,配了个翻白眼的表情。

周强走后,产品部经理的位置空了出来,赵德发问我要不要内部提拔,我说按正常竞聘流程走。竞聘公告贴出来的第一天,苏婉下班回家跟我说:“周强那个外甥周小伟也报名了。”

“他?他职级刚降回去,竞聘条件够吗?”

“够是够,但没人投他。他自己也知道没戏,报名就是为了刷存在感。”

“你怎么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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