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底,我在车友群里发了句有没有人想跑趟省道。平时潜水的老李私聊我,他在建材市场扛管子,攒了几天调休,俩人约在国道口碰头。头天晚上我先检查了一遍车,链条上油,胎压打到标准值,老李在电话里笑我,说才三百公里又不是三百天,话是这么说,他自己也检查了。他骑一台骑了两年的四百拉力,后座捆着个卷起来的防雨罩。我骑六百五,边箱塞得半满。他比我大几岁,骑车七八年了,以前跟人跑过一趟西边,回来就说带搭子这事得看运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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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天七点出发。天很好,省道上大车多,超车得排队找空档,老李在前头压着速度,我跟着走省了不少心。中午在一个镇上停车吃面,八块钱一碗,加卤蛋一块五。老板问我们跑哪去,老李说来个来回四百公里,老板说你们这油钱得不少,俩人都笑了,没接话。下午路过一个水库,坝上有块平地,停下车看了十分钟水。老李说他这些年跑下来,风景最好的地方基本都是不收钱的,收钱的地方人挤人。我没接话,光看水面上反光晃眼睛。下午加油,他五十几,我六十出头,他的是小油箱,加满跳枪了我这边才刚过半。跑到傍晚两百三十多公里,找了家小旅馆,一晚四十。老板娘一边数钱一边让我们把车推进屋檐底下,说夜里露水重,座垫湿了早上坐不住。晚上老李在院子里抽了根烟,说他上回跟人搭伙,那位一天要拍两百张照片,在每块石头前面都要摆个姿势,跑三天他累够了。这回他特意挑了我,说我群里发话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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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变天。早上出门他先摸了摸座垫,果然是潮的,把防雨罩抽出来让我也买一个,我说到了县城再买。十点多天就阴了,中午在路边饭馆刚端起碗,外面砸下大雨点。雨下了快一个钟头,隔壁桌两个跑货运的司机在算这个月的账,声音很大,一个说过路费又涨了,另一个不吭声,光扒饭。老李不急,茶续了三回,他说地滑的时候快一秒都是借的,借了要还的。雨小了接着跑,那段路在修,半边铺着钢板,压过去哐当哐当响,他的车轻,抖得比我厉害,过钢板的时候我俩都不说话,过了他才说这钢板今年压了一年了没人修。到县城还是四十的旅馆,停车加十块,一晚五十。晚饭在路口吃了串串,他数了签子,四十来块,比我估的少。他把签子捆好放回桶里,说他的油箱小,明天出城前得先加油,别学他上回在半路推车三公里。
第三天早上天放晴,路边草上全是白霜,手套冻得发硬,捏了两公里才捏软。他在路边停车,蹲下去按了按链条,说有一节有点紧,回去得换。本来商量再往西跑一天,他媳妇来电话,说家里水管冻裂了,得回去修。他把头盔摘下来挠了挠头,说那今天到岔路口就散,各回各的,来年开春再约。最后这五十多公里他骑在前面,过镇子的时候自己就把速度压到三十,说镇子里娃多,狗也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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岔路口是个三岔,往东回他家,往西回我这边。停下车,他把后座那个防雨罩解下来,直接塞进我的边箱。我说这哪行,他摆摆手,说二十几块钱的东西,你们那边雨比我们那边勤,留着有用。临走他摘了手套跟我握了一下,手心全是茧,就一句慢点骑,回去把链条上上油。然后他先走的,往东,拐过弯就看不见了。
我在原地站了两分钟才发动车。回去路上算了笔账,三天油钱加三次两百出头,住两晚八十,吃的一百不到,修路那段没收过路费,一趟四百不到,人均两百不到。防雨罩现在还在边箱里没拆封,等哪天再碰上合适的搭子,原样塞给对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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