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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桐花坳村西口有棵老樟树,三个人抱不过来,枝桠伸得老远,把半个村口都罩在影子里。
村里上了年纪的人都知道这棵树的规矩:夜里过树底下,别回头,别应声,更别数树上的老鸦窝。谁要是犯了忌讳,树就会 "借" 走他的寿数。这门说法在桐花坳传了四十多年,传到后来,村里孩子天一黑就不敢往村西口走。
王桂香是不信的。她男人早年在外打工出了事,留下她和一个儿子,日子过得紧巴,哪有功夫信这些。直到那天夜里,她给儿子盖被子,摸到床上是空的。
她披上衣服往外跑,一路喊,最后在村西口的老樟树下看见了小亮。
十五岁的男孩跪在树前,闭着眼,双手合十,嘴里念念有词。月光从树叶缝里漏下来,照在他脸上,一点血色都没有。
“小亮!” 王桂香冲过去,一把把儿子拽起来,“你半夜跑这儿来干什么?!”
小亮睁开眼,迷迷糊糊看着她,像刚从梦里醒过来。
“娘,我听见树在叫我。” 他声音很轻,“它叫我的名字,一声一声地叫。它说,只要我陪它说话,它就给我力气,让我快点好起来。”
王桂香的手一下凉了。她把儿子连拖带拽回了家,门反锁上,一夜没敢合眼。
小亮这半年身体一直不好,脸色白,吃不下饭,县医院查了两回,只说是营养不良,让回家补。王桂香心里清楚,儿子不是单纯的身子弱。
第二天一早,她去了村东头的刘婆子家。
刘婆子六十多岁,屋里常年供着香案,村里遇上说不清的事,都先找她。王桂香把夜里的事一说,刘婆子掐着手指算了半天,脸沉下来。
“你家小亮,是被老樟树盯上了。” 刘婆子压低声音,“那树活了上百年,成了气候,专挑八字弱的孩子借寿。它夜里叫孩子过去,不是给力气,是要把阳寿借走。”
王桂香腿一软,跪下了:“刘婶,你救救我儿子。”
刘婆子叹了口气,从柜子里拿出一道黄符和一小包香灰:“今晚把符烧在碗里,冲水给孩子喝。太阳落山后别让他出门,更别靠近樟树。它再来叫,你就拿黑狗血洒门槛上,它进不来。”
王桂香千恩万谢回了家。家里没有黑狗血,她只能先按刘婆子说的,把黄符烧了,冲水给儿子喝下去。
当天夜里,小亮发起高烧,说胡话,一直喊 “樟树爷爷别带我走”。王桂香吓得连夜把儿子送到镇卫生院。医生说是急性肺炎,住了两天院,烧才退下去。
人是救回来了,王桂香心里的疑团却越来越重。
要是老樟树真能借命,为什么儿子喝了符水反而更重?她想起刘婆子来村里看事这些年,每回都绕着老樟树走,嘴里念念有词,像是在跟树打招呼。村里还有老人私下说过,刘婆子年轻时跟这棵树 “学过本事”,能借树的阳气给人消灾。
王桂香越想越怕。她把碗里剩下的一点符水留着,第二天一早,去了镇派出所。
接待她的是民警周明,警校毕业两年,做事细。听完讲述,他没急着下结论,先问了三个问题。
“小亮第一次去樟树底下,是他自己走过去,还是有人叫他?”
“他说是树叫他。”
“他听见的叫声,是老人声音,还是小孩声音?”
王桂香愣了一下:“他没说。他说就是叫他的名字。”
“符水你留着了吗?”
“留了一点。”
周明让她把符水残留物送去化验,同时让辅警小秦去桐花坳走访。
小秦到村里转了一圈,先去看那棵老樟树。树干上有几处贴过符纸的痕迹,树底下留着香烛烧过的灰和贡品残渣。不止王桂香一家来过。
他又问了几户人家,听到一个说法:刘婆子这半年,常夜里独自去樟树下,带着红布、香烛,还有纸人。有人问她干什么,她说在替村里的孩子 “还替身”,消灾延寿。
“还替身?” 周明听到这句,眉头皱起来。
他让户籍那边调了桐花坳的旧档案。翻到十五年前的一页,他停住了。
十五年前,桐花坳有个八岁女孩,叫周小丫,夜里离家,第二天被发现吊在老樟树的枝桠上,人已经没了。当年的结论是 “意外自缢”,村里老人说,那孩子是被树借走了命,“借命树” 的说法就是从那时候传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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案卷很薄,只有几页现场记录和一份询问笔录。周明一行一行看下去,看见一个细节:当年发现尸体的时候,女孩脚上没有鞋,而树底下也没找到鞋。
“上吊的人,鞋去哪了?” 周明把案卷合上。
小秦看了看:“会不会是掉在别处了?”
“案卷里没写找到。” 周明说,“走,去桐花坳,把当年的事重新问一遍。”
老支书吴大山七十岁了,记性还清楚。他带着两人走到老樟树底下,指着离树五六米的一处土坡。
“小丫就埋在那儿。当年她家里人没力气办丧事,村里帮着挖了个浅坑,草草埋了。”
“当年是谁先发现孩子的?”
“是村里的胡德贵。” 吴大山说,“他那天清早去镇上送肉,路过村西口,抬头看见树上挂着个人,吓得车都不要了,跑回村里喊人。”
周明记下这个名字。“胡德贵现在还在村里?”
“在,杀猪的,五十多岁,村里谁家办事都找他。”
周明又去看刘婆子。
刘婆子一开始还是那套说辞,说樟树成精,说自己在替村里消灾。周明没跟她绕,直接把话挑明。
“刘婶,你给小亮喝的那道符,我们已经送检了。你跟我说实话,那符水是消灾的,还是让人越喝越虚的?”
刘婆子的手在膝盖上搓了两下,声音低了:“符水…… 就是个心安。孩子身子弱,喝什么都没用,得去医院。”
“那你为什么让他别去医院,先喝你的符水?”
“我……”
“还有,这半年你夜里去樟树下,带红布、带纸人,你烧给谁?”
刘婆子的脸白了一截。她抿着嘴,半天,忽然抬起头。
“警官,我烧纸,是替人赎罪。” 她声音发涩,“十五年前那个丫头的事,我知道点东西。当年有人让我闭嘴,我就不敢说了。这些年我一到夜里就睡不着,去树底下烧纸,是想让那丫头别来找我。”
周明的心提起来:“十五年前,你看见什么了?”
“小丫的尸首,是我跟村里的老赤脚医生一起放下来的。” 刘婆子咽了口唾沫,“那丫头脖子上那道印子,勒得很深,可印子是平的,绕着脖子一圈,不像绳子吊的,倒像是被什么东西勒过之后,又挂上去的。我当时就跟人说,这不像自己上吊。”
“你跟谁说的?”
“跟当时的村干部说了。第二天就有人来找我,塞给我两百块钱,让我别再提。说孩子是野惯了,自己跑出去闯祸,村里传出去不好听。我一个老婆子,拿什么跟人争。”
周明往前坐了坐:“那个人是谁?”
刘婆子张了张嘴。
就在这时候,周明的手机响了。他看了一眼来电,接起来。
电话那头是小秦,声音急得变了调:“周哥,出事了!王桂香刚才跑来所里,说小亮又不见了!她中午去地里干活,回来家里没人,门是开着的,孩子书包还在,人没了!”
周明站起来,椅子在地上蹭出一声响。
“她说了什么没有?”
“她说孩子早上还念叨,说树又叫他,他得去一趟,不去不行。”
周明握着手机,转头看向刘婆子。老太太坐在那儿,脸色灰白,嘴唇抖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刘婶,” 周明声音压得很低,“你刚要说的那个人,是不是姓胡?”
刘婆子猛地抬头看他,眼睛里全是惊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