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退休后只要拥有宽裕的金钱与时间,晚年生活就能高枕无忧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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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本综合研究所高级专员泽村香苗指出:不少退休老人明明既有时间也有钱,却找不到想做的事、想要的东西。随着因工作维系的人际联结消失,日常生活里很难再萌生欲望。本文摘编自泽村香苗著作(SB 新书)的部分内容



手握 2300 万亿日元家庭资产六成的高龄群体

很多人大概都觉得:只要存够钱,退休后的日子一定能过得充实。但您是否知道,现实里不少高龄老人 “手里有钱,却花不出去”?根据日本央行资金循环统计,2025 年日本家庭持有的金融资产总额突破 2300 万亿日元,持续刷新历史新高。其中大约六成,推测由 60 岁以上家庭持有。总务省家计调查报告同样显示,两人及以上家庭的储蓄余额,60 多岁、70 岁以上群体均值都超过 2000 万日元,在所有世代里处于最高水平。虽说大家常说 “老后钱不够”,但从全社会金融资产分布来看,资产大量集中在高龄阶层。当然,确实也有两到三成家庭几乎没有存款。不过这里我想向大家说明的重点是:看向拥有资产的这部分人群,即便步入老年,存款也很难减少。

退休后长达 20 年的自由时光,该用来做什么?

按理来说,退休之后本应是 “动用储蓄,支取资金补贴开销” 的阶段。 然而《关于家庭金融行为的舆论调查》里分年龄段金融资产数据显示:两人及以上家庭资产中位数,从 60 多岁的 650 万日元,反而上涨至 70 多岁的 800 万日元;单人家庭也从 60 多岁的 350 万日元,上升到 70 多岁的 475 万日元。平均值虽略有下滑,但大量家庭到了 70 多岁,资产非但没有被支取消耗,基本持平甚至小幅增长。退休之后长达 20 年的漫长自由时间,人们要如何度过?时间与金钱,要投入到什么事情上?

我所在的日本综合研究所在 2024 年实施《高龄群体生存价值相关意识调查》,通过线上问卷,向 1600 名 65 岁以上男女(65–69 岁、70–74 岁、75–79 岁、80 岁以上,每个年龄段男女各 200 人)询问生活现状与想法,问卷中有一题:“现在,能让你感受到乐趣与喜悦的是什么?” 接下来我们来看看调查结果:




老年人的乐趣是 “旅行” 与 “阖家团聚”

男性的第一位是 “国内旅行”,第二位是 “和亲近之人欢聚团聚”。女性则正好相反,第一位为 “和亲近之人欢聚团聚”,第二位是 “国内旅行”。从全体受访者来看,选择 “国内旅行” 的占 37.3%,选择 “和亲近之人欢聚团聚” 的占 37.1%,这两项的占比遥遥领先(可多选)。紧随其后的是运动健身、园艺、看电影、读书等,但每一项占比仅百分之几到两成左右。

纵观整体,老人们的兴趣爱好惊人地趋同,几乎都集中在 “旅行” 和 “团聚” 这两大选项上。将 “工作”“志愿活动”“跨代际交流” 视作乐趣的人寥寥无几。另外,也有 4.8% 的受访者回答 “感受不到任何乐趣与喜悦”。相当于大约每 20 个人里,就有 1 个人觉得生活毫无乐趣。再看关于 “今后希望比现在过得更加充实的事” 这一问题的回答:男性依旧选择 “国内旅行”“当日短途观光”;女性除旅行之外,还提到了 “打扮、美容”。有 13% 的人表示 “没有什么特别想要过得更充实的事情”。我们该如何解读这一调查结果?

纵然有钱,却缺少享受生活的 “备选方案”

旅行能够带来日常生活所没有的新鲜感刺激,通过旅行收获快乐固然是件好事。和亲友欢聚的重要性也毋庸置疑。然而退休后的人生长达 20 年,换算成天数大约有 7300 天。在这么长的时间里,一年寥寥数次的旅行,又能填满多少日子呢?假设退休后身体健康的时光有 10 年,就算每年拿出 30 天用于旅行,那剩下 7000 多天,我们又该如何度过?

一提起 “悠然自得安享退休生活的人”,我们脑海里能够想象到的生活模样,其实十分有限。换言之,即便想要好好享受晚年人生,可供选择的快乐方式,也就是生活的 “备选方案” 却少得可怜。而正是这种可供消遣的选择匮乏,或许正是金钱无法弥补的退休后生活差距的开端。

接下来,我想详细讲讲本书序言中提到的,在老年差距研究联盟(Gap Senior Consortium)的亲身经历。有多家想要开拓老年消费市场的大型企业参与了该项目,研究对象是尚未需要护理、生活能够自主的老年群体。这部分人群既有大把时间,也具备经济实力,参与项目的企业负责人绞尽脑汁,想要弄清楚到底提供什么样的产品服务,才能让他们感到满意。为此,我们搭建了一套系统,在平板电脑的屏幕上展示一份 “愿望(想做之事)清单”。

没有想要之物、也没有想做之事的老年人

我们的设置是:先让老人从旅行、兴趣学习班、打扮、外出就餐、运动等选项里挑选 “想做的事”,接着再选择阻碍这件事的烦恼。 如果老人勾选了 “膝盖疼”“视力变差”“没人结伴同行” 这类困扰,系统就会展示能够解决该烦恼的商品或服务,以此促成购买。我们联盟的成员原本设想:只要把老年人的 “想做” 和 “困扰” 对接起来,一定能催生新市场。然而结果却大失所望。根源在于,很多老年人从一开始就没有想做的事。哪怕摆在愿望清单面前,他们也会说 “没什么想做的”“就这样维持现状就挺好”;就算我们主动给出各种提议,得到的也多是 “嗯…… 算了吧” 这类消极回应。

就算直接询问具体想要什么东西,得到的回答也是 “没什么特别想要的”。这让我们十分困惑。面向在职群体的市场营销,有一个大前提:人会产生 “想要那个”“想要变成这样” 的欲望。可这个前提,在老年市场里并不成立。当然,并不是说这些老人在哭诉 “因为没有想做的事所以很痛苦、不幸福”。

退休之后,那些从日常里消失的理所当然的行为

也有老人跟我们说 “现在这样也挺幸福”,作为一种心境,这一点其实可以理解。 但是,我们想尽办法反复询问他们想做什么、想要什么,得到的回复却始终只是 “不用了”“不必了”。在这样一次次沟通里,我不禁开始思考:他们在职的时候,明明也会心里想着想要这个、想做那个而生活,这些欲望,究竟为什么消失了?退休前和退休之后,到底发生了什么变化?我们不妨具象想象一下平日的生活场景。

举个例子,想象一个上班族普通的一天。 早上六点半起床,打理仪容。一边刮胡子、整理头发,一边心里想着:“今天要见客户,穿哪套西装好呢?”坐电车去公司,从最近的车站走到办公室的路上碰到上司,道一声早安。上午参加会议,午休和同事一边吃饭一边闲聊。下午去客户那边做签约前洽谈,回到公司后,还要听取下属关于新项目的咨询。晚上七点才到家。



像这样,仅仅是正常上班工作,就会和许许多多的人产生言语交流。 反观退休之后,一天的流程又会是什么样子呢?

整天没有和任何人交谈的日子

早上,不会设置闹钟。因为已经没有理由再规定起床时间。就穿着睡衣打开电视,一边吃早饭一边看新闻。换上运动服扔完垃圾,看到妻子正要出门,随口问了一句 “你要去哪儿?”,感觉对方脸上露出一丝不悦。午饭就吃前一晚剩下的晚饭凑合解决,下午就浑浑噩噩地看着综艺节目消磨时光。傍晚出门散步,却找不到可以搭话交谈的对象。读到这里,很多人或许会觉得,我刻意举了一个很极端的退休生活例子。但是接下来我们将要看到的数据表明:这样的一天,绝非是夸张虚构的故事。

总务省开展的《社会生活基本调查》,是一项每五年实施一次的大规模调查,用来统计人们一天 24 小时的时间都花在了哪些事情上。观察分年龄段的统计图表,就能窥见普通男性的人生时间分配。在职时期,生活的重心毫无疑问是工作。从 60 多岁开始,工作时间会急剧减少。那么,腾出来的空余时间都用来做什么了?

填补空余时间的是 “电视”

答案就是看电视。伴随着工作时间一路走低,花在电视、广播、报纸、杂志上的时间随之增加。高龄男性每天坐在电视机前的时间,可以达到 4‑5 小时。说得极端一点,高龄男性的时间分配图表,几乎可以只用「睡觉」「吃饭」「工作」「看电视」这四项概括。退休之后,工作减少的那部分时间,全部被看电视填补。除此之外,“兴趣爱好”“社交往来”“学习”“志愿活动” 等项目,一直维持在较低水平,几乎没有增长变化。女性虽然整体趋势相近,但有一处决定性不同,那就是 “家务”。无论哪个年龄段,家务在女性的时间占比中都占据很大一块,要到 85 岁以上,家务耗时才终于有所下降。女性当然也会看电视,但时长不及男性;同时 “爱好”“社交” 的时间也比男性保留得更多。不论好坏,可以说女性的日常生活,并不存在所谓的 “退休”。

为什么会失去 “想做的事”

父亲家里的电视从早开到晚。他会有意识去看的,只有固定时段的新闻和晨间综合资讯节目。其余时间,他就躺在收拾得干干净净的客厅里那张新沙发上(是我在宜得利给他买的),茫然地看着不间断播放的节目。就算是他根本不会去玩的柏青哥节目,只要画面在播,他也就这么看着。我总觉得,一整天盯着自己毫无兴趣的信息,这本身就是一种煎熬。我不是说电视本身不好,但我也曾质问他:剩下的人生,难道就要在看这些毫无兴趣的节目里度过吗?

父亲只是含糊地回答:“嗯”“在看呢”“没怎么看啦”,始终说不出个所以然。回想从前的父亲,他的爱好就是休息日打高尔夫,或是窝在沙发上一边看电视一边打瞌睡。年纪大了打不了高尔夫,一周七天全都变成休息日,于是躺着看电视的时间便急剧暴涨。《社会生活基本调查》图表描绘出的景象,恰恰就是 “一周全部变成休息日,躺着看电视的时间急剧暴涨”,不是吗?我们再回到最初的问题:为什么退休之后,人会失去 “想做的事”?

没有了 “他人的目光”,一切都变得无所谓

我认为,人的欲望与行动动机,诞生于「理想中的自己」和「当下的自己」之间的落差。 比如,“头发长了显得乱糟糟,想去剪头发”,背后是心里有一个期许:想让自己看起来清爽利落,由此生出 “想去剪头发” 这个欲望。又或是 “想给人诚实、有礼的印象,所以想挑选得体西装”“想成为后辈可以依靠的前辈,所以想要掌握最新知识”。所有 “我想要做” 的背后,都存在一个 “我想要成为这样” 的自我形象。 而支撑这个自我形象的,正是他人的目光。

只要还在工作,每天就会被迫和其他人碰面。正因如此,才会思考 “今天穿这件衣服吧”“戴这块手表吧”。正因为在意别人会怎么看待自己,我们才会在无意识之中,持续更新 “我希望被这样看待”“我是这样一个人” 的自我形象。前面描绘的上班族一天里,打招呼、开会、午休闲聊、拜访客户,这些和他人接触的契机,是自然而然嵌入日常之中的。在职的时候,就算不去主动创造与人交往的机会,人际联结也几乎会自动产生。而退休,可以说是这些「和他人的接触点」一下子全部消失。可以不用见人,不会被任何人注视;就算整整一周不和任何人说话,日子也照样过下去,不会有什么麻烦。在这样日复一日的生活里,思考 “穿什么衣服好呢” 这件事的意义慢慢变淡,到最后,一切都变得无所谓了。

退休后这种 “过于安逸的生活方式” 会使中风风险升高超三成

孤独真的就代表不幸吗?日本综合研究所高级专员泽村香苗指出:真正的问题,并非内心感受到孤独,而是在浑然不觉中陷入孤立,落到无人可以依靠的境地。

主动选择独处的人群比例创下历史新高

市面上探讨孤独的书籍与报道不在少数,但大多都预设这样一种看法:晚年孤独很寂寞,寂寞是件痛苦的事,所以独处是不好的。 然而,想必有不少人觉得:“说实话,别人总说孤独如何如何,我其实没什么切身感受。”人际交往往往伴随着不少麻烦。与其费心劳神勉强参加酒会应酬,不如一个人待在家里;就算休息日不见任何人,也并不会觉得煎熬。抱有这类想法的人,近些年来明显越来越多。

博报堂生活综合研究所开展超过 30 年的长期定点调查《生活定点》※1,设置了这样一个问题:“你更看重独处的幸福(独处派),还是和他人相伴的幸福(合群派)?” 2024 年的调查结果显示,独处派占比 29.9%,创下历史最高纪录。其中男性占 31.8%,女性 28.0%,男性占比略高,但男女都有约三成人群选择享受 “独处的幸福”。那么,独处的好处究竟体现在哪些地方?

“可以不用顾及周围人的眼光”

市场调研公司 Cross‑Marketing 在 2024 年开展的调查显示回答 “可以按照自己的节奏生活” 的人占 48%,占比最高;紧随其后的选项占比均在三成区间:“能够释放压力”“体会自由”“不必在意旁人”“拥有独立思考的时间”。 以上这些选项的认同比例,女性反而更高。在 “释放压力”“不用顾及周围人感受” 两项上,女性的认同率比男性高出 11 个百分点。或许那些平日里在家中、职场一直顾及他人情绪的人,会把独处时间当作自我 “充电”。最近几年,“单人活动”“单人露营”“一个人吃烤肉” 这类词汇频繁出现在各类媒体。过去提到 “单身 / 独居人士”,多少会带上一丝同情色彩;但如今主动选择独处的人不断增加,人们也几乎不再对此抱有负罪感。

可以说,社会贴在 “独处” 之上的污名(羞耻烙印)确实在不断淡化。这本身是一件可喜的变化。但在此之上,我想抛出一个问题:“喜欢独处” 和 “独自一人也完全没问题”,可以等同看待吗? 先说结论:这二者并不是一回事。为理解其中缘由,我们先来厘清相关概念。



“孤独” 与 “孤立” 的含义大不相同

日常生活中,人们常常不加区分地使用 “孤独” 和 “孤立” 这两个词,但在专业层面,二者会被明确区分开来。

孤独(loneliness),指的是主观感受。是本人内心 “寂寞”“内心得不到满足” 的情绪。因此,就算身处人群之中,也会感到孤独;反之,就算独自一人,也未必会心生孤独。

孤立(isolation),指的是客观现实状态。 指几乎和家人、朋友、社区没有往来,客观层面缺少社会联结的状态。一个人是否处于孤立,和他本人觉不觉得寂寞没有关系。

把这两个概念交叉组合,人的处境大致可以分为四类:

  1. 既处于孤立,内心也感到孤独:身心两方面都是孑然一身,可以说是最为痛苦的状态。
  2. 并未孤立,但内心感到孤独:身边环绕家人、同事,内心却依旧空虚,也就是所谓 “人群之中的孤独”。
  3. 处于孤立,却感受不到孤独:缺少和他人的联结,但本人过得舒适自在。很多觉得 “一个人也完全没问题” 的人,就属于这一类。
  4. 既没有孤立,也感受不到孤独:既可以选择独处,也可以选择与人相伴,拥有自主选择权。

那么真正的风险究竟在哪里?

真正的隐患:“就算孤立也觉得无所谓” 的状态

第一种状态自不必多说;第二种 “没有孤立,却内心孤独” 极具现代特征,乍看问题也很突出。不过,虽然体会到孤独本身十分煎熬,但因为本人能够明确意识到这份痛苦,反而更容易主动寻求解决办法。真正可怕的,是第三种:身处孤立,却完全不觉得孤独。 身处这一状态的人,平日里生活十分惬意。不受任何人打扰,可以按自己的节奏过日子。 但正如前文提到,退休之后,生病、因年老需要护理的风险会升高,也很有可能突然病倒、必须住院。

等到这种意外发生的时候,才会暴露残酷现实:没有人留意到自己的困境,也找不到任何人求助。 这正是希望那些认为 “一个人完全没问题” 的人需要思考的地方。你口中的 “没问题”,或许仅仅是 “平安无事的时候才成立的没问题”。日本政府每年实施的《关于人际联结基础调查》,设置了直接询问孤独感的问题。 结果显示,对于问题 “你是否会感到孤独?”,回答 “时常有、一直都有” 的仅有数个百分点;如果把 “偶尔会有”“有时会有” 也统计在内,大约四成的人会体会到不同程度的孤独感。

孤独感高发人群反而是 20‑50 岁群体

或许会出乎很多人的意料:孤独感最强的并非老年人,而是 20-50 岁的在职群体。即便是独自生活的老年人,不少人也会回答 “感受不到孤独”。 当然,这个结果并不代表 “老年时期的孤独无需担心”。这里请大家回想刚才区分的「孤独」与「孤立」。主观感受到的孤独,和客观上缺少社会联结的孤立,是两码事。老年阶段需要警惕的,是并未感受到孤独,但客观孤立状态却在不断加深的情况。越是自己不觉得孤独的人,这种处境越不容易被周围人察觉,这点必须加以留意。

有一项知名研究证明:孤独与孤立不只是情绪问题,甚至会关乎健康与生命安危。美国心理学家朱利安・霍尔特‑伦斯塔德等人 2010 年发表的荟萃分析(整合多项研究开展综合分析的研究方法),汇总了包含约 30 万人数据的 148 份研究。结果发现:社会联结薄弱的人,死亡风险大约是社会联结丰富人群的 1.5 倍。该风险的影响程度,等同于每天抽 15 支香烟,危害甚至超过肥胖、运动不足。那么,社会联结的缺失为什么会缩短人的寿命?

可怕之处:身体发生变化,却没有任何人能够察觉

原因之一,来自孤立状态本身带来的实际伤害。处于孤立状态的人,没有人留意到身体的异常;就算突然病倒,也很难被人发现。即便生活状态变得混乱,也没有人规劝提醒;也不会有人督促自己去体检、就医。就算不和家人同住,只要还保有社会联结,就可能出现这样的对话:“最近胃不太舒服。”“最好还是去医院看看吧,我前段时间做了胃镜……”,受此启发便会萌生 “要不去医院检查一下” 的想法;或是被旁人随口问一句 “最近胃怎么样”,由此唤起 “必须多留意身体” 的意识。像这类微不足道的人际纽带,往往会在不知不觉间充当起人身安全的防护机制。另一个原因,则来自孤独感本身给身体带来的负担。针对孤独的相关研究表明:长期处于孤独状态,压力激素分泌会上升,睡眠质量下降,免疫机能也会随之降低。

人际断绝,中风风险升高三成

综合世界各地研究的分析报告显示:人际联结薄弱的人,相比拥有正常社会联系的人,罹患心脏病的风险高出约 29%,中风风险高出约 32%。孤独不只是情绪层面的问题,它同样会给心脏与血管带来负担。心理学家、神经科学家约翰・卡乔波围绕孤独开展了极具启发性的研究。卡乔波以结合脑科学证据与社会意义阐释的研究闻名,他将孤独定义为维持生命的警报装置。人类漫长历史中,绝大多数时间依靠群体才能存活。 获取食物、抵御外敌、抚育后代,都离不开群体。一旦脱离群体,就直接关乎生存危机。因此,人类大脑演化出这样一套机制:当大脑检测到 “社会联结不足” 时,就会催生不快的情绪,这就是孤独感。

孤独持续越久,越容易排斥他人

这就是卡乔波的观点。研究证实,人感受到孤独时,大脑中前扣带回皮层会被激活,和感受到躯体疼痛时的激活脑区是同一个位置。就像饥饿是在发出 “需要进食” 的信号,孤独感其实是在提醒我们:需要建立人际联结。不少人会想要掩饰自己的寂寞,但孤独感不该被强行压抑,它是身体发出的重要信号。除此之外,卡乔波还指出孤独感有一个棘手的副作用:孤独长期持续,人容易进入过度觉醒状态,一直处在警戒之中。于是,即便别人主动伸出援手,也会让人忍不住怀疑 “对方是不是另有所图”,难以接纳善意。 也就是说:越是孤独的人,越不容易接纳他人,最终陷入孤独不断加重的恶性循环。

“晚年只要有钱就能安心” 是大错特错,退休之后上班族瞬间失去的另一笔老年资产

只要有家人,晚年就可以高枕无忧,这个想法真的正确吗?日本综合研究所高级专员泽村香苗指出:就算拥有家人,如果因为离婚、丧偶等导致关系断裂,遇到紧急状况时未必可以依靠。决定晚年是否安心的关键,在于是否拥有陷入困境时可以求助的人际纽带。

数据证明:不能说 “只要有家人就安心”

在撰写上一本书的调研过程中,我从帮扶无依靠高龄老人的公益团体、一线专业从业者那里,收集了大约 130 个援助案例。这些现场记录记述了:入院身份担保、财产管理、住所安置、身后手续办理等原本由家人承担的事务,现在不得不由亲属以外的人接手处理。翻阅这些案例,首先引人注意的就是男女比例。接受援助的案例中,大约九成是男性。其次值得关注的是这些男性的婚姻经历。固然其中也有终身未婚者,但令人印象深刻的是离婚的案例非常多。很多人曾经拥有妻子与孩子,离婚之后便和家人断绝往来,步入老年之后,一旦遭遇变故,身边却找不到可以求助的人。与之相对,多数离婚后的女性仍然维持着和子女的联系,真正陷入绝境时,不少人能够得到子女的支援。这和离婚男性大多与子女日渐疏远形成鲜明对比。

一直被人照料的人,抗风险能力反而脆弱

有一类人群:当亲情纽带断裂之后,没有能力去建立新的社会人际关系,也不具备独立打理退休后生活的本领。简单来说,就是一辈子都被别人照顾,某天突然孑然一身的男性,这类人在退休之后很容易被逼入困境。另外我也发现,无论男女,一直独自生活过来的人,退休之后大多也可以依靠自己应对各类状况。这大概是因为他们拥有自己做饭、管理家庭收支、经营人际关系的经验,这些经历直接转化为安度晚年的生存能力。

在为本书开展采访的时候,我听到这样一则轶事:一位六十多岁后半的女性住院之后,留下的丈夫连泡面都不会煮,也不知道该怎么洗衣服。远在外地工作的女儿,不得不乘坐新干线往返回家处理家务。这位丈夫明明是步入社会工作多年、看似 “标准成年人”,仅仅因为妻子突然不在身边,就失去了独立正常生活的能力。一直依靠他人照料的生活,会悄无声息地消磨掉独立打理生活的能力。在我收集的案例当中,既有展现孤立之可怕的故事,也有让人感受到人际关系奇妙力量的事例。

常去的小店成为生命依靠的真实案例

有一位七十多岁后半的男性,妻子住进了特别养护老人之家,实际上他独自生活。他患上慢性肾功能衰竭,需要接受透析治疗。但除妻子之外,唯一的亲属外甥,他坚决拒绝联系,也不肯利用公共援助福利制度。这是典型的 “很难开展帮扶工作” 的案例。支撑这位老人日常生活的,竟是他常去的理发店老板。取钱、缴纳房租这些事,都由这位理发店老板代为处理。据说最后,医院与护理管理员正是依靠这位理发店老板,才得以搭建起整套援助方案。

还有另一位七十多岁男性,几乎每天都会叫附近荞麦面馆的外卖。有一天,他突然不再下单。察觉到情况不对劲的面馆店员,联系了地区综合支援中心,由此让老人得以前往医院就诊。住院之后,这名店员还常常去探望。相关记录中这样写道:“虽说专业工作人员往往也能获得当事人的信任,但很难维持长期交往,在这点上终究比不上这种非正式的日常人情往来。”

再看一个癌症晚期七十多岁女性的案例。

仅仅是 “面熟的熟人”,也能成为支撑

这位女性有女儿,但她反复强调:“不想因为自己的事给女儿添麻烦,就算我死了,也不要通知她。” 日复一日陪伴、支持她的,是附近咖啡店的老板娘。老板娘每天过来打招呼,一旦发现状态异常,就会联系医生。在她生命的最后时刻,老板娘和居家医生守在枕边,直到闻讯赶来的女儿抵达。

记录中写着:“虽然是独居,但在离世之际,有熟识之人守护陪伴,安详走完人生最后一程。”上面列举的这些,都并非什么非同寻常的深厚友情。推测不过是常年光顾店铺,日常会简单聊上几句的浅淡关系。但这些嵌入日常生活的人际关系,在发生意外变故时,可以成为早期发现险情的契机;遇到难处时有人伸出援手;甚至能够陪伴人走完生命终点。

当然,并不是说只要拥有这类关系就可以高枕无忧。就算是经常光顾的老店,把钱财管理托付给店家,未免过度依赖他人善意,也存在发生纠纷的风险。即便如此,这些案例依旧带给我们不少启示。不一定是相交数十年的挚友,在日常生活里,有多少互相认得样貌、知道姓名、彼此会挂记对方的人,这件事至关重要。

人际纽带,与金钱同等重要

诸如 “一定会和邻居互相打招呼”“有经常光顾的老店”“社区的核心人物记得我的名字” 这类算不上深厚牢固的人际关系,在紧急关头,同样可以成为生命线。在社会科学领域,这种积累起来的 “人际联结资源” 被称为社会资本(Social Capital)。这个观点认为,如同金钱是一种资本,人与人之间的联结,也是我们赖以生存的资本。

社会资本分为性质截然不同的两种类型。

第一种是结合型社会资本,指家人、亲属、邻里、多年老友这类范围狭小、关系深厚的纽带。能够提供日常互助、精神慰藉,危急时刻给予照料,是直接关乎生存的资本。

第二种叫作桥接型社会资本,指职场熟人、兴趣玩伴等范围广泛、交情浅显的人际关系。 它可以带来新的信息、机遇,拓宽个人视野,这和社会学家马克・格兰诺维特提出的“弱关系”概念相吻合。所谓弱关系,就是只是偶尔碰面的熟人这种松散联结,例如昔日同事、兴趣社团的伙伴、街坊邻居、朋友的朋友都属于这一类。

职场人际关系,会在退休之后戛然而止

格兰诺维特指出:新信息与机遇,尤其是跳槽机会、工作岗位等消息,往往不是来自亲密挚友(强关系),而是来自交情松散的熟人(弱关系)。原因在于,关系紧密的圈子,生活范围、信息来源高度重合,掌握的信息大多趋同;而弱关系连接着自己圈子以外别的群体与世界,能够带来自己接触不到的全新资讯。从这个角度来讲,弱关系自有其 “强大的力量”。相关研究表明:收入、学历较高的群体,往往拥有更多桥接型社会资本;而其他群体更多依靠结合型社会资本。也就是说,人际关系资源,也存在和经济层面相似的差距。并且这两类资本还会互相促进、彼此强化。

我们把 “退休” 这件事代入这套框架来看。上班族的大量结合型资本,都根植在职场之中。 也就是那些每天见面、互相扶持的同事。但正如前文所见,不少人的这份资本,会随着离职一同消散。桥接型资本也是同理。依托工作建立起来的广阔 “人脉”,一旦退休失去头衔、名片不再具备效力,人脉资源便会迅速萎缩。也就是说,退休不仅仅是收入中断的节点,同时也是大部分社会资本大幅损耗、锐减的节点。

孤独死每年超 2 万人

这么思考下来,临近退休时我们应当思考的关键点就十分清晰了。在和工作无关的场景里,我们拥有多少结合型关系(遇到紧急情况会过来探望你的人),以及桥接型关系(能为你带来新信息、新机会的人)?这些关系退休之后还能否维系?亦或是退休之后,能不能重新建立起来?能不能把 “喜欢独处” 和 “独自一人也完全没问题” 画上等号?喜欢独处理应得到尊重,任何人都不该被强迫加入社群。

但是,正如前面各类调查数据证实的那样,孤立会伴随多种多样的风险。 缺少社会联结带来的死亡风险,等同于每天抽 15 支香烟;缺少交流的生活会提升罹患痴呆的风险;只依靠配偶一人的生活,一旦遭遇丧偶或是离婚,整个生活就会难以为继;现实情况是,日本每年的孤独死亡人数超过 2 万人。

当你突然病倒,谁会伸出援手?

如果无视这些风险就迎来退休,随着年纪增长,早晚大概率会遭遇严峻的困境。导火索有可能是脑梗塞,有可能是意外摔倒,也可能是痴呆发病,或是配偶骤然离世。当这类变故发生的一瞬间,那些从前没有正视风险、提前做好准备的人,会一下子被逼入绝境。判断 “独自一人是否真的没问题”,比起个人主观上会不会感到寂寞,更关键的是有没有实实在在的预案准备。当自己突然倒下,谁能够发现?住院的时候,谁可以做担保人?遇到难以抉择的事,能够找谁商量?能不能对这些问题给出具体答案,就是一道分水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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