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重温小说《半生缘》,我才真正读懂顾家两姐妹的悲剧根源不止是因为遇人不淑,更是因为母亲的推波助澜。
顾家本是普通人家,顾父离世后,顾太太不愿挑起养家的重担,却把养家的重担压在年仅十七岁的长女曼璐身上,默许她做舞女,用女儿的尊严、青春,换取一家人安稳的生活。
她心安理得享用曼璐换来的一切,却又打心底嫌弃这份营生。
等到曼璐芳华不再,失去谋生的资本,顾太太又急着将她嫁人。
哪怕清楚祝鸿才市侩粗鄙、品性不堪,她也不曾阻拦,只盼曼璐婚后还能继续补贴家里。
曼璐婚后苦于无法生育,在祝家举步维艰。
顾太太看不见女儿多年透支落下的病痛,反倒随口提起借腹生子的旧俗,在曼璐早已失衡的心里埋下恶的种子。
就这样,曼璐一念成魔,设计圈套,让祝鸿才强暴、囚禁亲妹妹曼桢,想让妹妹替自己生下孩子,稳固自己在祝家的位置。
事发之后,顾太太得知真相,第一反应不是拯救曼桢,而是怕家丑外扬。
于是,她收下好处,选择沉默包庇,亲手掐断了曼桢最后的退路。
就这样,大女儿曼璐被母亲早早献祭,困在无爱的婚姻和不断滋生的怨恨里,早早油尽灯枯;
小女儿曼桢原本拥有真挚的爱情和美好的人生,却被原生家庭当成可以交易的筹码,和爱人半生错过。
小说家乔伊斯・卡罗尔・欧茨曾说:
“母女之间的联结,力量强大,几乎难以用理性拆解。女儿会从母亲那里,继承一套如何看待自己命运的信念。”
做母亲的,眼里如果只有得失算计,女儿的世界里,就很难长出尊严与底气。
一个廉价感十足的妈妈,注定养不出高贵自由的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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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种妈妈的廉价感,藏在对金钱的锱铢必较里,习惯性对着女儿哭穷、卖惨。
一位知乎网友分享过自己的经历。
长久以来,她都以为家境窘迫:
倒一盖洗衣液,母亲默默计算价格;冲一次马桶,母亲念叨水费五毛。
有一回,母亲许诺考到目标名次就带她吃肯德基,可到了店里,却嫌价格太贵,只点了一个最便宜的汉堡。
吃饭时,耳边还不停回响着母亲的抱怨:
“这个汉堡抵得上自己一天辛苦挣来的钱。”
多年后她才知晓真相:
原来家里并不缺钱,母亲自己用着几百元的护肤品,家里在省城坐拥两套房产,每年借给亲戚的几万块也从未收回。
那一刻,她长久建立的认知轰然崩塌。
就像清华教授彭凯平说的:
“如果告诉孩子家里'缺',我们没有别人好,其实是一种贫穷感的灌输。它会让孩子产生心理上的匮乏感。”
习惯哭穷、卖惨的母亲,会在女儿心底种下长久的匮乏与自卑。
哪怕日后境遇变好,遇见善意、偏爱或是美好的际遇,女儿的第一反应也不是欣喜,而是惶恐,下意识认定自己不配。
博主傅首尔在一次采访中提到,自己10岁时,曾向母亲提出想吃一块从没吃过的生日蛋糕。
母亲虽然满足了,却一直在旁边强调,自己为了买这块蛋糕做了什么样的牺牲,因为这块蛋糕,明天妹妹将会没有鸡蛋吃。
这块期盼已久的蛋糕,没能带给她甜蜜,只让她感到沉甸甸的压力。
成年后,哪怕她事业有成、衣食无忧,也时常被这种不安困住。
她不舍得买昂贵的首饰,就算买了,也不敢戴出门:
“因为我总感觉自己会把它丢了,丢了以后我这辈子都过不好了。”
比起物质上的拮据,精神上的贫瘠才更伤人。
钱财还可以慢慢挣,但根植内心的匮乏感,却会化作无形枷锁困住一个女孩,让她不敢靠近幸福和美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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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活里,还有一类“廉价”的母亲习惯反复晾晒自己的牺牲,用沉甸甸的付出逼迫女儿妥协退让。
电视剧《烟火人家》里的孟明玮便是典型。
身有残疾、困在冷暴力婚姻中的她,把全部重心押在女儿李衣锦身上,事事插手管控:
看不惯女儿的刘海便直接剪掉;消息迟回就连环电话轰炸;误以为女儿要出国,更是冲到她的单位大吵大闹、当众动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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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女儿的选择不合心意,就搬出“我都是为你好”的借口,用过往的付出唤起女儿的愧疚。
长久浸染之下,李衣锦认定自己的快乐是对母亲的亏欠,连婚恋都不敢遵从本心。
李衣锦的处境,让我想起日本心理咨询师信田小夜子在《别了,母亲》中提出的概念:
守墓女儿。
这类女儿困在母爱与孝道的双重枷锁里,最终,要么被母爱吞噬自我边界,要么与母亲关系彻底破裂。
但无论是哪一种,女儿都注定要承受巨大的痛苦。
信田小夜子就曾遇到过这样一位来访者:
雅子是一位家庭主妇,长期遭到丈夫的暴力,于是将所有的爱都给了女儿香里。
她打零工补贴女儿上补习班,为女儿打理一切生活所需。
香里也一直对母亲言听计从,并如母亲所愿考上了重点中学、第一志愿的大学,还通过司法考试,成了一名律师。
然而,当香里长大逐渐有了自己的生活时,雅子依旧想要全方位控制女儿。
一旦香里反抗,母亲就会细数自己曾经的奉献。
香里结婚后,母亲依旧不顾女儿的反对,频繁出入小夫妻的公寓,甚至主动给他们洗内裤。
忍无可忍的香里决然切断与母亲的联系,而她自己,也爆发了严重的抑郁症。
以爱为名的牺牲,常常是温柔的捆绑。
这让女儿一边向往独立,一边被愧疚牵制,进退两难。
这不是托举,而是共生束缚,慢慢消解女儿做自己的底气,让她不敢心安理得拥抱属于自己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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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外,我还见过一类廉价感很重的妈妈,她们习惯于用性别当筹码,向女儿传递错误的价值观。
前段时间,就有这样一则新闻:
抖音上一个拥有近200万点赞量的账户“知暖&知甜”主打“单亲妈妈”人设,和女儿共同出镜,并刻意引导未成年的女儿叫镜头前的陌生网友为“爸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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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喊视频前的叔叔来我们家吃饭。” “不,我就要喊爸爸。“ “你看视频前的这个叔叔你喜欢吗?喜欢的话怎么办?” “带回家当爸爸。”
随后,账号的评论区迅速沦为低俗互动聚集地,充斥着网友的暧昧留言和金钱示好。
然而,正如《光明日报》刊登的一篇评论文章写的:童真绝不能被流量消费。
童年,正是人格养成的关键时期。
倘若母亲总是潜移默化间向女儿做出错误的示范,久而久之,就会扰乱女孩的价值观念,让她容易物化自我,难以建立稳固的自尊。
还记得电影《我的小公主》吗?
它讲述了一个摄影师母亲为了进入上流社会,操控自己的女儿成为情色模特的故事。
摄影师汉娜是一个不着家的女人,有一天,她回家时,突然发现女儿薇丽塔已经出落得亭亭玉立。
于是,她让女儿对着镜头做出各种撩人的姿势,展示自己的身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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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渴望母爱的薇丽塔,也一直在配合母亲。
并在汉娜的“引导”下,逐渐迷失:
她养成了抽烟的习惯,每日浓妆艳抹,甚至,还学会了如何跟年龄是她三倍大的男人们调情。
而汉娜却好像毫无知觉一般,继续利用女儿诡异且色情的照片,来换取自己渴望已久的钱、名誉和地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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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仅如此,汉娜还把女儿的裸体照片卖给了《花花公子》杂志社。
得知这件事后,薇丽塔的精神彻底崩溃了,她出现了幻听的症状,不受控制地尖叫、满地打滚……
最让人绝望的是,电影中的一幕幕正是源自导演伊娃·爱洛尼斯科的真实遭遇。
当母亲靠性别红利换取利益,传给女儿的不是生存智慧,而是一条狭窄的价值捷径。
女孩会渐渐以为,内在品格、独立能力,都比不上外貌与性别优势。
而这份认知一旦扎根,她便容易交出人生主动权,长久站在原地,等待别人挑选与眷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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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养育女孩》一书中写道:
“母亲是女儿的镜子,女儿会照着母亲的样子,学习如何做女人、如何看待自己的价值。”
有的时候,我们看到一个女孩舒展自信,不被情感绑架,并且忠于内心,往往背后是源自母亲正向的滋养。
母亲是女儿最早的参照物,悄悄铺就了女儿一生的性格底色。
不做廉价感的妈妈,女儿才能高贵自由。
这里的“高贵自由”,无关财富与地位,而是帮女孩筑牢三种珍贵的力量。
首先,是高配得感。
一位朋友说起妈妈时,总是满心感念。
她说自己儿时家境普通,但妈妈从不当着她哭穷。
遇上想吃的水果、心仪的绘本、漂亮的裙子,妈妈总会量力满足,并且从不附加说教。
所以,长大后的她,始终坚信自己值得世间的一切美好,也愿意为之付出一切努力争取,结局也往往很圆满。
而她的人生,也真正应了那句话:勇敢的人,先享受世界。
其次,是清晰的边界感。
看过一篇关于复旦教授沈奕斐的访谈。
在访谈中,她明确表示“母女关系归根到底还是一个情感支持,应该是一个愉悦的、快乐的支持体系,而不是我欠你或者是你欠了我。”
另外,她们家的特色,就是所有东西都是签字画押好的:
说好了自己想要做这件事情,就要承担后果。
在这种潜移默化的引导下,沈奕斐的女儿早早学会了课题分离,只对自己的情绪和选择负责。
最后,是充分的选择权。
民国作家丁玲的母亲蒋胜眉,冲破旧式婚姻,坚持读书自立。
而她也一再告诫女儿,不必把婚姻当作归宿,更不要用女性身份换取庇护。
当家族逼迫丁玲订婚时,母亲毅然变卖首饰供她求学,支持她奔赴理想。
所以,长大后的丁玲,一生风骨凛然,不依附、不交换,牢牢握住人生的主动权。
妈妈的价值感,是送给女儿最好的礼物。
愿每一位妈妈,都能跳出匮乏、控制与自我设限,活成一束光,让女儿从容、自由、笃定地走完这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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