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 徐 来 编 辑 | 思 雨
2026年11月19日,香港高等法院第41号法庭,蔡天凤案审讯进入第41天。
前夫邝港智第一次坐上证人席,开口抛出一个词:"Complicated"——复杂,用来形容他自己、亡妻蔡天凤和现任丈夫谭方骏三个人之间的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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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多人以为这桩命案不过是一场为了房产的家族内斗,可邝港智这次自辩,把三人关系讲得比小说还离奇,同学示爱、三人同床、每日视频通话。
他抛出的这些讲法,是真是假?法庭上那块62亿分之一概率的物证,会不会先一步替所有人回答这个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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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他开口那一天
11月19日上午,蔡天凤前家翁、第二被告邝球完成作供。下午,第三被告邝港智走上证人席自辩。这是他从2025年9月30日案件开审以来,第一次亲口在庭上讲话。
邝港智今年32岁,无业。他追忆往事时说,自己14岁就和蔡天凤在一起,后来搬进了蔡天凤位于黄埔花园的单位同住。他形容蔡天凤的母亲张燕花对他一直很好,他为了融入海南籍的岳母一家,还专门去学海南话,他和张燕花的关系"像母子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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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他开口讲的第一个关键词是"Complicated"。法庭记录写到,他讲这个词的时候,嘴角甚至带着笑意,不时掩嘴而笑。
按照他的说法,他11岁就认识谭方骏,两人是同校同学,蔡天凤还是通过他才认识谭方骏的。2015年前后,他因为另一宗案件出走内地,一躲就是七年。在这期间,蔡天凤和谭方骏走到了一起,结了婚,还生下两个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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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理说,前夫逃亡在外,女方再婚、生子,两人关系应该就此划清。可邝港智在证人席上抛出的一段话,让旁听席都愣了一下。
他说,自己在内地潜逃期间,和蔡天凤"每一日都倾几个钟头电话或者视频",很多时候就靠着视频一起陪孩子。他说,蔡天凤曾经多次到内地探望他,次数"至少10次8次"。谭方骏也会一同前来,两个人经常带着孩子去看他。
然后是那段后来被反复转述的话。邝港智说,在海南岛海口市,蔡天凤和谭方骏带着孩子去看他,三个人住同一间房,"瞓一张床"。他又提到,蔡天凤还带孩子和谭方骏到广州找他,当时他住在文华东方酒店,所有人都住在同一个房间。他把这种相处形容为"其实我哋三个真系好好㗎"——我们三个其实真的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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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蔡天凤为什么和谭方骏在一起,他转述蔡天凤的说法,是"因为钱"。他说自己起初难免有一点不开心,可他也给予祝福。他甚至讲,谭方骏当年曾经买米线向他示爱,谭方骏真正喜欢的人是他,谭家为了传宗接代才会"我哋3个一齐生活"。他把谭方骏形容为"不是朋友,是家人"。
按照哥哥邝港杰早前在庭上的讲法,蔡天凤再婚以后,他亲眼见过蔡天凤和邝港智浪漫深吻。邝港智这次开口承认,直到2023年2月案发前,他和蔡天凤仍保持着"爱情嘅亲密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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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这样讲,其实有一个关键动机。控方从庭审一开始就提出:"金钱是这宗案件的根源。"控方认为,邝氏一家长期依靠蔡天凤的经济支持,案发前蔡天凤要卖掉登记在邝球名下的九龙塘加多利山单位,为自己和孩子换个离学校更近的房子,这让邝氏一家担心财产被收回,起了杀心。邝港智在庭上则否认这个说法。他讲自己潜逃内地期间,靠买卖名表赚了超过2000万港元,并且全部交给了蔡天凤,他没有靠蔡天凤养他。
他讲完感情,再讲到金钱,整套自辩逻辑都在拆解控方"因财杀人"的动机链。他用"三人关系很好""我有能力赚钱""我们一直有爱情"三句话,试图告诉陪审团:他没有任何动机去杀蔡天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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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 锤柄上的DNA
供词可以讲,法庭讲究的却是证据链。蔡天凤案进入第29天审讯时,一个关键证人就已经把物证抛了出来。
2026年11月3日,香港政府化验所总化验师、DNA专家卫永刚博士出庭作供。卫永刚告诉法庭,2023年2月24日,警方在大埔龙尾村56B号屋这个被称为案发现场的村屋内,检获了一把圆头锤。他本人亲自到场协助检取证物,然后将这把圆头锤送回化验所进行DNA分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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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永刚讲,每个人的DNA图谱有26个标记位点。这把圆头锤的锤柄上检出了9个DNA标记。虽然数量偏少,可能是留下的DNA量比较低,也可能是部分已腐化,可这9个标记位点和邝港智口腔拭子样本完全吻合,属于"唯一吻合"。
如果锤柄上的DNA不是邝港智留下的,那么随机找一个人正好也有相同DNA的概率,大约是62亿8000万分之一。按照当前全球人口估算,这个数字的含义,几乎可以认定就是邝港智留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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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永刚还排除了其他可能。他把邝球、邝港杰、邝港智三个人的DNA全部比对,确认锤柄上的样本只和邝港智的图谱吻合,另外两人可以排除。
为了讲清楚DNA是怎么留下来的,卫永刚还向法庭解释:想要在物品表面留下DNA,普通的触碰是不行的,需要皮肤直接接触、要用一些力气握住或者摩擦,并且要有一定时间。他的结论是,邝港智曾经徒手抓握过这把锤柄,如果用力紧握并挥动,留下DNA的几率更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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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前控方也向法庭说明,警方检查蔡天凤头部伤势时发现有3处主要伤口,和这把圆头锤的形状、重量吻合。五金店店员作证说,邝港杰在案发前6天买过一把1磅重的锤子。
到了11月20日,也就是案件审讯第42天,邝港智第二次出庭作供。面对控方关于物证的质询,他开始改口。他说,自己从没有用手拿过这把锤子,更不知道锤子是否曾经被放在涉案的那辆AA七人车上,也不知道锤子和蔡天凤的死亡有没有关系。
可化验所的DNA报告,用62亿分之一的概率,正面否定了这个说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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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另一个证人。2026年11月11日,案件进入第35日审讯,大哥邝港杰出庭自辩。当辩方律师追问谁杀死了蔡天凤的时候,邝港杰起初多次点头却不说话,法官提醒他要回答。随后他低声说出两个字——"细佬"。他讲完就用手拭泪,声音哽咽。当时被告栏里的邝球满脸通红、眼眶含泪,而邝港智表现平静。
邝港杰还描述了当时的情景。他说2023年2月21日下午,他开着七人车,车上是蔡天凤和邝港智。车经过沙田马场附近时,蔡天凤在车上一直用海南话和粤语骂邝港智。突然,他感到椅背被撞了一下,听见"好似瀡落地下"的声响,然后听见邝港智崩溃大哭:"唔好再闹啦""唔好再讲啦"。他回头,看见蔡天凤已经倒在车厢地上,弟弟在她上方,还听到"好似被人摙住喉咙嘅声音"。他随即打电话给父亲邝球求助,按指示将车开往大尾督公众停车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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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邝球早前出庭作供时,承认自己对蔡天凤被肢解负全责,被问到有没有事前计划杀害蔡天凤时,他回答"绝对没有"。父亲和大哥的供述都没有把邝港智摘出来。
到了11月20日第42天庭审上,邝港智自己也抛出一个版本——他说真凶是父亲邝球。他讲当天在大尾督停车场,父亲邝球和蔡天凤谈话时,他和哥哥下车去抽烟。等回去打开车门的时候,发现蔡天凤已经头部流血倒在车内。他摸过心跳、检查了呼吸,发现蔡天凤没有反应,期间衣物沾到了蔡的血,然后邝球让两兄弟先回龙尾村。
父、兄、弟三个人,三份口供,互相指认。能摆到桌面上的只有一样东西:锤柄上的DNA,仍然只指向邝港智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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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外,化验所还披露了别的物证发现。装有红色内裤的黑色胶袋,手抽和开口位验出属于蔡天凤的血迹DNA,说明有人曾经以沾有死者血液的手接触过这个袋子。龙尾村单位内的棉被上,验出邝港杰和邝球的混合DNA。警方后来在龙尾村的厨房和浴室还检出了作案工具——牛肉刀、菜刀、圆盘电锯都浸在水中,淋浴区的灰色胶盒里还发现了人体组织。2023年2月26日,警方在一个大汤煲内找到了蔡天凤的头颅。这些物证一块一块拼起来,把三父子都拉进了案件现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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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真相归于审判
到11月20日第42天审讯结束的时候,三名被告都已完成自辩阶段的初步陈述。控方证人在此前已全部作供完毕。按照香港刑事诉讼的程序,接下来会进入控辩双方的最终陈词阶段,然后由陪审团退庭商议裁决。
从2026年9月30日正式开审算起,这桩案件已经审理了一个多月。41天、42天,每一天法庭上都有新的供词、新的物证被呈上。公众旁听席上坐满了关注这桩案件的人。
对蔡天凤的家人来说,这场审讯是一次漫长的煎熬。蔡天凤的母亲张燕花在控方证人作供阶段曾经出庭作证。母亲在庭上讲,蔡天凤生前一直在用自己的收入支撑整个大家庭,不只养自己的父母和孩子,还长期贴补邝氏一家的开销。女儿去世以后,留下的两个孩子现在由谭方骏继续照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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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邝港智抛出的"三人同床"这一段讲法,谭方骏其实早在控方作供阶段就出庭做过正面回应。谭方骏当天戴着黑色口罩、穿全黑西装出庭。辩方律师问他是否曾经希望和邝港智发展恋爱关系或者发生性关系,他答得很干脆:"绝对不同意"。他承认两人读书时是好朋友,可是在邝港智消失以后,两人接触越来越少,"连面都见不到,对一个人的感情是会变淡的"。
两套讲法,一正一反。按照香港的司法惯例,孰真孰假,陪审团要结合所有物证和口供去衡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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纵观整个案件,让人心里发凉的,是三位被告之间的互相指认。父亲说责任都在他自己头上;哥哥说弟弟是凶手,还描述了当时车上听到的撞击声和哭喊声;弟弟则在第42天反过来讲,真凶是父亲。三个人各讲一个版本,试图把自己从这个案件里摘出来。
公众旁听这场庭审,很容易被供词里那些离奇的部分吸引——同学示爱、三人同床、每日视频通话、"复杂"的关系网。可是把这些故事剥掉以后,法庭最终要回答的只有一个:是谁动的手?
这个答案不在供词里,而在证据里。锤柄上那个62亿分之一概率的DNA,就是最硬的一块证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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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这辈子,嘴巴可以讲一万句话,可一件物证就能把一切讲明白。
对蔡天凤的两个孩子来讲,父亲到底有没有参与伤害母亲,是未来一生都绕不开的问题。对香港社会来讲,这桩案件暴露的也不光是一宗惨案,还是一个家庭里信任、金钱、责任彻底崩塌后的模样。这场审讯还没有走到最终判决。11月21日之后,庭审将继续进行,陪审团最后会如何裁定三人的谋杀罪成立与否,所有人都还要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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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语
一个28岁的年轻母亲,因为想卖一套房给孩子换个近点的家,就把命搭了进去。她撑起一个大家庭十几年,换来的却是最亲近的人把她放在塑料箱里搬进村屋。
41天、42天庭审走过,供词翻来覆去,物证稳稳地摆在那里。
嘴上可以讲一万种故事,法庭看的是那一块能对上号的证据。
真相或许会迟到,从来不会缺席。
愿这个年轻女子早日安息,也愿每个把钱和亲情算错账的人,都能看懂这件事。
【主要信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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