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起理想住所,不少人会想到一栋带庭院的别墅:独门独栋,上下几层,门前种花,屋后停车。别墅单价高,多数普通人只能看看、羡慕一下。
可也有一些真正住进去的人,住了几年后反而开始盘算搬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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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大房子究竟哪里可能让人“住不下去”,确实牵扯到人们对住房的一整套重新思考。
别墅让人向往,首先在于舒适。独栋设计和多层空间能减少噪音干扰。面积大,便于规划卧室、书房和娱乐区,家里人口多也不显拥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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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次是私密:有独立庭院和车库,人口密度低,配有门禁系统,有的小区还提供私人管家。再加上园林水景和自带露台,业主可以种花草、搭休闲区,仿佛世外桃源。
大房子的问题,在美国住房市场也有体现,可作为参考。在2025年11月的一次访谈中,时任美国新闻网站Vox资深政策记者的雷切尔·科恩介绍了当时的情况:美国住房成本很高,关税还在推高成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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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冠疫情期间利率处于历史低位,房价随之飙升。此后涨幅明显放缓,在她看来整体上并未出现下跌,但各地情况不一。
她认为一大原因是抵押贷款利率翻了一倍多,在受访当时已在6%到7%之间维持了一段时间。这是2025年的说法,并非当下数据,利率的最新水平需以届时的统计为准。科恩认为,当时市场因此陷入“冻结”,成交量大幅下降。
在她的描述中,几年前买了房的人基本被“锁定”,不愿放弃手里的房子和当初的低利率。还没买房的人则觉得,自己可能永远买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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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恩认为,正是这些压力推动人们换一种思路看待住房。那些空着房间的大房子,也因此成了被重新审视的对象。
科恩在2025年受访时援引了一组估计:美国约六成住宅至少有一间空余卧室;在子女已离家的“空巢”家庭中,约有2100万套房子空着两间或更多卧室。这些数字是她当时引述的估计,指的是美国住宅情况。
她的意思是,房子的大小并不总与生活需求同步:孩子长大搬走后,留下的往往是年长的父母,以及一栋需要花力气打理的大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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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闲置空间正被重新利用。科恩介绍,美国出现了“代际合住”的思路:让有多余房间的老年房主与需要平价住处的年轻租客配对,盘活数以百万计的空卧室。
在她看来,这些房间对年轻人越来越有吸引力。对那些需要有人帮忙照看大房子的老人来说,同样如此。
这类安排有的由州一级协调,有的由私营公司运营。科恩报道过的Nesterly公司采用类似Airbnb的做法:房主和租客各自建立资料,在应用内远程沟通、彼此认识,再签订类似租约的协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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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虑同样存在:针对老年人的诈骗很常见,不少人也不愿让陌生人住进家门。因此租约设计必须格外谨慎,既让各方安心,也要保证想结束时能顺利结束。
大房子有时还意味着远离城市。国内部分别墅建在郊区,位置较偏,即便有车,进一趟城也费周折,高峰期难免堵车。
家里有孩子上学的,每天得早早起床才能赶上。想约亲友出门游玩,路上就要花不少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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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其中一些住户来说,这种日积月累的出行负担,可能就是萌生搬离念头的原因之一。
与之相对,也有人主动考虑缩小住房、向城市靠拢。访谈中谈到把美国空置写字楼改造成“成人宿舍”时,有人提到,适合入住的可能是刚毕业的大学生,也可能是想缩小住房、搬进城里离孙辈近一点的退休祖母。
科恩认为这有道理,但这类方案要共用卫生间等设施,在一些人看来有些凄凉。不过如果每月能省下几百美元房租,很多人并不介意,每个人会自己权衡,前提是安全有保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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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不考虑距离,大房子的持有成本也可能让人吃不消。在国内,别墅简单装修就可能要几十万元。
一些业主觉得既然买了别墅,装修更不能将就,于是越花越多。入住后还有物业费、取暖费、垃圾清洁费、电费等开支。
有业主说,自己什么都没做,每年光物业费就要交好几万元,负担实在不轻,不如搬走省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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类似的账,美国也有人算过。访谈中,一位美国抵押贷款经纪人坦言,自己其实是租房住。
他认为很多人没意识到,30年期房贷累计要付多少利息。这还没算房产税和保险,也没算未来五年内可能要换的暖通空调系统、十年内可能要换的屋顶。
他认为维护费用收不回来,只是让房子保持原样,等于不断把钱扔出去。这是他基于美国情况的个人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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受访时任美国《The Argument》杂志主编的耶路撒冷·德姆萨斯观点更直接:“拥有住房被高估了。”她本人租房,也喜欢租房,理由有三。
一是自由,想搬就能搬。二是省心,东西坏了不必一直惦记屋顶、冰箱是否出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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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是风险集中:在她看来,一套入门级房子也要二三十万甚至四十万美元,往往是一个人最大的资产,一旦出问题,后果严重。
她并非认为买房对谁都不划算。很多人从中受益,也享受按自己心意改造房子的自由。她的意思是,人们夸大了买房的经济好处。
通常认为买房有两大好处。一是“强制储蓄”:交房租等于把钱交给房东,还房贷最终会变成自己的资产,这一点她认为确实成立。二是投资回报会很好,这一点她认为完全没有保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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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姆萨斯指出,要让买房的投资回报划算,首先得能在困难时期守住房子,而这很难。遇上经济大衰退、失业、突发疾病,或因孩子换学校必须搬家,很多人只能在不利时机卖房。
有人在利率高企时出售,放弃了原来的低利率;有人卖价低于买价;也有人几乎没赚到钱。她个人认为,把多出来的钱投进股市或大型指数基金,回报很可能更高。
但这只是她的观点,股市和房产的未来收益都没有保证,结果会受持有时间、所在地区、交易和持有成本以及各自风险的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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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内一些别墅业主还可能遇到变现方面的难题。不少人买别墅时想着住得舒服,将来还能卖个好价钱。
可别墅总价高,有的位置特殊,升值空间未必如预期。有业主观察到,预算充足的买家可能更倾向直接买新的或更好的别墅,而预算够得着别墅的家庭又可能嫌价格高,转而考虑大平层。
在这种情况下,部分别墅在二手市场上可能比较尴尬,脱手需要更多时间,但具体情况因城市、地段和房况而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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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风险不少,买房为何仍被视为人生目标?德姆萨斯认为,这一观念在美国既有心理原因,也有政治原因。
“拥有房子让人在社区中有更大利害关系”,是一种保守观念。它源于对租房者的成见:认为租房者流动性强,多是移民和年轻人,与社区没有利害关系,会乱扔垃圾、带来坏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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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说,随着20世纪初大量移民进入美国,强烈的反租房者态度真正兴起。随后出现了让每个人都“有利害关系”的努力,“所有权社会”受到高度重视。
这种观念在美国被从心理上和法律上固定下来:一个正派的好公民,就该拥有自己的房子,围着白色尖桩篱笆,住在属于自己的土地上。
但在她看来,“买房即扎根”未必成立。德姆萨斯以自身经历说明:正因为租房,她和丈夫才住进华盛顿特区西北区的一栋房子,若要购买,他们绝对负担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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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离朋友近,丈夫骑车就能到朋友家,看望公婆方便,通勤也轻松。她认为,许多人首次买房时会在地段上让步,放弃离亲友近的位置,去换一套价格和面积都合意的房子。
她说,人们也许到了晚年会在新地方深深扎根,但买房这一行为本身,往往让人因为价位变化而搬离原本生活的社区。
这是她针对美国的看法,与国内远郊别墅住户的处境并不能简单等同,但有一点可以参考:为了更大的面积和更好的环境,把家安在离工作、学校和亲友较远的地方,代价可能由每天的路程和时间来支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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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美国,买房常被看作成年和“成功”的标志,许多人情感上很难割舍。德姆萨斯认为,拥有住房一直是“自由”的替代品,就像拥有汽车、在公路上驰骋一样。
人们想要摆脱老板、随意迁移的自由,这些都很好。但在她看来,实现自由而不把人锁进高风险资产,途径在经济层面:人们需要高薪的好工作,也需要政府在租户或劳动者遭受剥削时追究责任。
她直言,拥有如此高风险的资产并不让她感到自由,她认识的一些人在受访当时房贷已“资不抵债”。在她看来,经济自由才是真正的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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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当时表示,包括她在内,会有更多人在可预见的将来一直租房,这正在成为新常态。
从国内部分别墅住户提到的出行不便、转手不易和开销较高,到美国受访者谈及的空置卧室、当时被高利率“冻结”的楼市,以及围绕租房与买房的争论,可以看到人们对住房的期待在发生变化。
面积大、环境好固然令人向往,但生活是否方便、负担是否可控、需要时能否灵活转身,同样影响着住得是否安心。对一些人来说,搬离大房子,是让居住回到实际需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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