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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国焘是怎么凉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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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篇算是一期荐书,并且是过去推荐过的一本,为什么要再拿出来呢?因为最近好多读者看电视剧《伟大的长征》,被李乃文饰演的张国焘气到不行,因此想进一步了解那段历史和张国焘这个人。

他们问我相关读物,我则觉得没有比这本《北上:党中央与张国焘斗争始末》更能切题、切中他们需求的著作了。所以今天结合这本书,再聊两句。

先说书。这本书的作者刘统教授,他生前在军科院和上海交大专研党史军史。书相当扎实,既是严肃的写作,但又引人入胜。


党史军史的专题可以有很多,刘统教授很会选题,他几本重要的著作,例如《北上》《东北解放战争》,还有讲我党初建历史的《火种》,讲的都是大家耳熟能详、但又未曾很深入了解的历史段落,读它们会像重新发现一个熟人:哦,原来这里头有这么多故事啊!

在描述这些历史段落时,体现出刘统教授的一大特点,他能把历史本末和原委讲清楚,还能通过讲述让读者一步步探寻到某个问题的答案,譬如这件事为什么会发生?一个队伍为什么会成功?以及一个人是怎么“凉凉”的。

所以这本《北上》,讲的是党中央与张国焘的斗争,我也愿称之为《张国焘是怎么凉凉的》。

历史书写成王败寇,但败下来的人物未见得不重要,有的还非常重要。张国焘很早就下线了,可在党史上始终是一个绕不开的人物。

他是造成主席一生最至暗时刻的那个人。这话是主席自己说的。1960年,主席在接受斯诺采访时,斯诺问“你一生中最至暗的时刻是什么时候”,主席的回答是:

那是在1935年长征途中,在草地与张国焘之间的斗争。

主席一生很强,曾说“自信人生二百年”,那什么样的情景让他在二十多年后还感叹是人生至暗?

在《北上》中,通过呈现当事人的回忆、往来的电报,包括著名的“密电”,带我们身临其境地回到事发地川西阿坝:夜深人静,叶剑英一夜未眠,中央红军星野开拔,独自北上,奔红一军团而去......

如果当时不走,党中央会不会险遭不测,历史进程会不会改写?所谓千钧一发,就是历史的偶然性与必然性,在某一刻高度重叠。

读《北上》,如同看一部要素齐全的电影,至少在党史上还少有这样惊心动魄的时刻。读完之后再跟电视剧对照,带入感就更强了。

从与张国焘的斗争看长征,长征就不光是来自敌人和自然界的考验,更有来自内部的重大考验。考验的不光是理想、信念、纯洁性,还有人性。革命有时是通过对人性的考验,来淘汰人的。

革命有涨伏起落,也可叫周期。太精于算计的人是无法穿越周期的。

由此再说张国焘这个人。

他虽然是历史人物,但在现实生活中却极具典型性,什么典型呢?自我估值太高型。

自我估值高的人,是难以合作的。他们信奉强硬哲学,即在任何关系中总是一方压倒另一方,一方服从另一方,妥协、互补、双赢这些概念在他们的字典里是不存在的,他们势必要做强的一方。这不是一种策略,而是一种改不了的个性。

这类人的外在表现很明显,天然存在一种体面的自负,他们通常不会龇牙咧嘴地争抢,而是表面笑嘻嘻、背后玩脑筋。

举个例子。张国焘当时刚到川西,没有请示中央就成立了所谓“西北联邦”政府,几乎把整个红军活动的区域都囊括进去了。他出布告、发指示、搭班子,搞得不亦乐乎。

中央红军到后,对此当然不满。有一天毛泽东与张国焘谈起这个“西北联邦”,主席故意问他:

我归你吧?

张国焘则半开玩笑半当真地说:

你归我呀。

我当时看到这段对话就笑了,觉着非常传神,充分地表现了张国焘的个性。在电视剧里,李乃文对张国焘的演绎,从这个角度讲非常到位。

当年两路红军汇合,张麾下的的四方面军兵强马壮,而一方面军历经多次血战只“剩下骨头”。张国焘看到这种对比,马上就开始算估值嘛。

这个估值一算,就掉入了机会主义的逻辑。机会主义者看的是自己的行情,不是队伍的前景。机会主义者摸得到水面,摸不到水底;看得到眼前,看不到长远。

枪杆子里面出政权,但革命显然不全看谁多几条枪、谁多几个人,那是占山为王的军阀逻辑。革命还要看眼界、看胆略、看方向,核心是扛旗的问题。张国焘的算计看似精明,实则套用了错误的逻辑。

张国焘的悲剧从何而来?

自我估值过高的人,犯了错误会一错到底。因为他们总是把自己的地位和自己的方案深度绑定,缺乏迭代和纠错能力。要他们承认方案有错,等于承认“我高估了自己”,这种认知上的冲击难以接受,只会本能地硬撑,撑不下去了,最后来一个大崩溃。

张国焘执意要南下而不要北上,其心理动机恐怕就是在这里。南下就是他的“方案”,这个方案是跟他自己深度绑定的,因此他的道路就变成了绝路。

电视剧里,最后南下无望的张国焘大喊的那一声,怎么不是大崩溃呢:

我张国焘,建党之人,一生风云,何至于此啊!

你们看这一幕,很像谁呢?像慕容复!


历史上有许多这样的人物,本来手里有很好的桃子,可还要跳起来摘一个更大的桃子,结果摔得粉身碎骨。悲剧的一大来源,总是人心的贪婪。

张国焘“凉凉”了,但作为一个山头的代表,一个曾经的强人,他必然直接和间接影响了很多人。这也是历史绕不开他的一个重要原因。

在书里我们能看到,四方面军的好些将领在那个时期,面临着纠结和两难的局面,譬如陈昌浩的盲从、徐帅的尴尬处境,以及一些中途意外“走偏”的同志。

任何抉择都是命运的一部分。抉择发生在1935,但影响远不止1935,这段历史一度成为讳莫如深、却又被反复提及的“路线斗争”。看这种斗争,当代人看了恐怕只能捂着脸说一句:太考验人了!

上世纪八十年代后,“路线斗争”这个提法不再提了,对历史的回顾也讲究“宜粗不宜细”,这是处理历史问题的一种智慧。

不过对一本历史专著来说,当然还是细节越多越好。正如这本《北上》所展现的一样,它不太厚,但描述了很多珍贵的细节。

到底还是细节更有趣啊!多的不说,你们自己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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