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积极行动者故事 | 丁灵:让成长的力量,从自我流向他人与社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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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为流动儿童的成长守护者

深圳的红星社区,住着大约十万人,本地户籍只占十分之一,其余是外来的打工者。丁灵是其中之一:她是湖南人,2015 年随先生南下,孩子出生不久,为了一家人团聚、也为了给孩子一个好点的成长环境,她来了深圳。找了一份在社区附近的全职工作,照顾着当时还在上小学的儿子,周末挤出来的几小时——这是她的全部"余量"。

就是用这点余量,她在过去几年里完成了一件对自己来说更大的事:从一个被活动流程拖着走、家里家外两头消耗的人,长成了社区里别人口中"看得见变化"的行动者。

本期积极行动者:丁灵,2025年度广东省"阅见希望"社会情感学习阅读实践项目(下文简称"深度阅读三期")的社区实践伙伴,深圳红星社区阅读志愿队核心成员。


丁灵与社区小朋友的合照

01


被卡住的日子

丁灵是2020年加入社区阅读志愿队的。在那之前,她已经带着孩子参加了两年社区阅读活动,但总不满足——时间段不合适,内容和表达方式也相对单一,"我不那么认可之前的亲子阅读活动,所以我要掌握更多关于社区亲子阅读的能力"。身边人不理解:带个孩子已经够忙了,哪来的时间纠结这些?她的回答很直接:"我有我自己想要的阅读。当我掌握了带领阅读的能力之后,我就可以得到我想要的东西。"

因此,丁灵她没有等一场现成的、合心意的活动出现,而是决定自己上场。这支队伍最早是一位社工牵头拉起来的,主要由一群抱团互助育儿的社区妈妈组成。她加入的时候,活动是个固定模板:玩游戏、讲故事、做手工。

然而,新的问题出在手工上。

"我本身不是一个手工达人,本身对于很多手工来说,我的完成度就很难,还要教小朋友。每一场活动我都还要去设计一个手工环节,所以我很内耗在这里面。"

在整个亲子阅读活动流程里最重的环节,恰恰是她最不擅长的那部分。做着做着,人就空了,丁灵一度失去了开展活动的动力。

家庭这条线,同样卡着。儿子一二三年级基本不写作业,八九成的作业没交过。她好心说过,大声吵过,都没用。

多年以后回头看,她才说清家里的问题出在哪里:"我们看到我们的父母是怎么教育我们的,我们会沿袭这种方式,我们熟悉的方式。但其实它并不意味着它就是对的方式。"只是在当时,她手里只有这套从上一代接来的办法。

活动越做越内耗,作业越管越对抗,两头都在消耗。

02


学会让自己打开

转机在2024年。队长问她要不要报名"菜市场经济学"的项目,丁灵还记得,她犹豫了很久——孩子还小,自己要上班。"我想了很久,在半夜的时候,我觉得还是应该报一下。"

那次培训给了她一个意外的发现:

"我发现我并不排斥活动,我挺喜欢阅读活动,而且我在做绘本的时候,我整个人是自信的。我才知道我是喜欢开活动的,我是喜欢讲话的。我只是不太喜欢开活动的固定模式。"

原来困住她的不是阅读活动,是那个活动的模板。后面她带着不一样的活动模式回到了社区阅读中,社区主任也注意到了她的变化,"觉得去外面培训挺好"。后来,深度阅读项目被伙伴分享在了社区群里,她顺着自己长出来的那股劲,报了名。


丁灵参加深度阅读项目与伙伴的合影,左三为丁灵

回头看,参与深度阅读项目后,在她身上发生的成长,是有迹可循的。深度阅读不是把一套课程灌给她,而是拆掉了困住她的东西,再让她重新找到了生长的方向。

深度阅读让丁灵看到的第一件事,是"手工"可以不再是活动中的必选环节。"讲绘本之后,最起码我不需要一定要用手工这种方式了"——说到这里她笑起来,压在她身上最重的那块石头,是深度阅读项目第一个搬走的。绘本在这里是工具,社会情感学习是内容,协作式引导是方法——“情绪是什么、我和别人有什么不一样、规则和自由怎么平衡”,这些很难直接开口的事,都能借着一本绘本,在一轮一轮的追问里聊起来。至于是否选择做手工的活动形式,在绘本阅读活动中,已经不再重要,重要的是如何跟孩子深度交流,听到孩子的话,理解孩子的想法。

多元的书籍和伙伴共读,让丁灵开始打开自己,对一切都有了更多的开放性。"深度阅读带来就是很多丰富的书籍。"更关键的是一起共读、跟读的经历——"共读的时候,它就是一个思维沉淀的过程,每个人看待事情的维度是不一样的。把这些观点交流出来的时候,就会有一种打开新思路的感觉,原来还可以这样子去看。"共读也让她学会了一件事:"让自己打开,也允许更多的分歧和不同存在。"

观念的松动就发生在这样的共读里。"可能因为读书读多了,跟伙伴们交流的比较多,会慢慢看到一个儿童应该有什么样的权利。"她第一次系统地看见:儿童不是家长和学校的附属,是一个有权利、有感受的人。当年那个被她吵过、打过、仍然不写作业的孩子,需要的其实不是更严的管教。

在深度阅读项目中,丁灵觉得最珍贵的是结识了一群结伴同行的人。项目把分散在各个社区的伙伴聚在一起,培训、共读、互相看课。她在今年的项目中还成为了伙伴督导,但丁灵坦言,她在意的从来不是督导的身份:"重要的是伙伴们结伴同行的过程中,我们可以看到彼此更多的优点,让我们所有的人都成为一个更好的自己。其实是夸赞和表扬,才能去滋养一个人的底气。"这套项目教她去用的语言,她先用在了伙伴身上,也用在了自己身上——"就像玉有微瑕一样,不要因为上面的一点瑕疵就十分在意——"她停了一下,"我自己就相信自己是一块美玉。"

这些东西叠在一起,对丁灵来说,是一场自我的成长:"最大的感受就是,通过这些学习、这些培训之后,我得到了成长。成长是一件很好的事情。因为成长意味着我有力量。"

03


家,是变化的第一现场

力量长出来之后,流向的第一个地方是家。

孩子开始写作业之后,老师嫌字写得差,让她回去督促练字,她把话头截住了。

"我说你看我家孩子,以前他是不写作业的,现在都开始写作业了。你应该首先看到的是他的进步呀,从不写作业到可以写作业了。"

她现在这样定义自己和学校之间的分工:"我把教育交给学校,但是我要做的是孩子在家庭里的情感支撑。不管你在学校怎么样,回到家之后,你是可以放松下来的。"至于管教的分寸,她有句玩笑话:"只要你学会闭嘴,你就超越了90%的家长。"但她马上补上后半句,"闭嘴的背后其实尊重孩子。你足够尊重孩子的时候,才能真的心甘情愿地闭嘴。"

丁灵的变化,也是她的孩子是最先看见的。2020年她刚加入志愿队,儿子就说:"妈妈,我发现你在改变,这个改变是很好的。"2024年,他又说了一次:“妈妈你看,你在改变。”这一次她知道孩子指的是什么——她变得尊重孩子,理解孩子,而不是像过往那样仅仅执着于他的作业了。

她的成长的力量,也流向了孩子身上。去年她去外地培训,儿子一个人在家,同学的家长当面说:"你好可怜哦,你妈妈周末都不管你。"她问孩子,你觉得可怜吗?孩子说:"我不可怜。因为我知道,你的离开,是为了回来更好地陪伴。"

04


当成长的力量,流向了社区

变化没有停在自家门里。

社区里的人是先看见、后跟随的。今年,不少伙伴因为看到她的变化,跟着报名了深度阅读项目。面试时问"你为什么报名",答案很一致:"因为我看到你,感受到了你的成长与变化。"她自己反而意外:"其实我自己有时候都没有意识到,我到底做了什么,会让别人看到我是进步了的。"


丁灵在社区开展儿童读书会活动

在社区里,丁灵的儿童读书会总是很受欢迎,但是她还是会把儿童读书会的人数控制在单场最多15个孩子——不是为了省事,而是人少才容得下每个孩子的表达,才能更好地看到每个孩子,与每个孩子建立起联系。

丁灵还记得,在一次她的活动中,有个追随她很多场活动的女孩特意穿上舞蹈服,说要给大家表演一段舞蹈。后来她才了解到,这位小女孩在家里很少被关注。"因为她觉得我们是安全的。在我面前跳舞的时候,我们会带着所有的小朋友一起去欣赏他。我始终相信,人跟人之间先建立起关系,才能真正去实现孩子们的自我表达。"

当谈到社区阅读的亲子活动还会坚持多久的时候,丁灵说,她希望人们是因为阅读本身而来,"只要热爱、心气还在,只要我觉得这个事情有意义,那就做下去。"


丁灵开展社区探索课

在一个人口十万、九成是外来者的城中村里,一个普通打工妈妈在参与了深度阅读的项目后,一步步学会了把自己从内耗里捞了出来,又把这份力量带回了家和社区。

这可能也是深度阅读项目和社区工作最朴素、最开始的初衷:让一个人先长出力量,然后让这份力量开始流动——流向家人,流向邻居,流向那些等着被看见的孩子。

鸣谢|丁灵、深度阅读项目组

采写|梁颖贤

排版编辑|梁颖贤

审核|林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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