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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智能时代,做好“看不见的传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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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转自:人民网
在智能时代,做好“看不见的传播”
——在2026年中国科技传播论坛暨中国科技新闻学会第十八次学术年会上的报告
人民网党委书记、总裁 范正伟
尊敬的各位领导、各位专家、各位同仁:
大家上午好!很荣幸参加本次论坛和学术年会。
我想从两个现实场景讲起。
第一个场景,“遇事不决问AI”。传统搜索引擎、资讯平台仍在运行,但公众获取知识的入口,正在发生系统性迁移。过去的舆论竞争,争的是检索排序的位次;今天的行业比拼,还要看权威内容能否进入大模型语料池,能否在生成应答时得到优先采信。
第二个场景,“灯塔亮着,航道却已变迁”。一篇打磨数月、三审三校的深度科技报道刊发之后,却未必进得了大模型视野:有的被登录墙、付费墙挡住,有的受版权协议约束,难以纳入模型的爬取与采信范围。反观AI自主生成的内容,即便存在事实偏差,许多时候也可以直接触达受众。
两个场景叠加,揭示了一个深刻变化:传播权力的重心正在发生转移。过去,谁主动发声、占据搜索首页,谁就能够主导叙事;如今,模型调取什么、输出什么,公众就倾向于采信什么。传统的内容筛选权,衍生出新的生成权——大模型依托底层语料自主组织、输出答案,决定模型“说什么”;传统的页面排序权,演进为架构权——在训练阶段,算法完成对知识、事实、价值的编码、排序与归类,形成塑造认知框架的底层能力,决定模型“怎么想”。
我们精心打磨的专业内容,未必能够登上热搜;但如果进入大模型训练语料库,就会在每一次AI应答中被反复调用、持续激活。热搜是看得见的,语料是看不见的;点击量是看得见的,被模型采信是看不见的。
这就是我今天汇报的主题:智能时代,如何夯实“看不见的基础”,做好“看不见的传播”。
一、看不见的基石:词元重构传播场域
要理解这种变化,我们得从智能时代信息消费的基本单元说起。
今年3月,全国科学技术名词审定委员会发布公告,优先推荐将英文“Token”的标准中文名称定为“词元”,作为大模型处理文本的最小基本单元。同期,国家数据局在中国发展高层论坛上将词元定位为“智能时代的价值锚点”。以词元作为度量标尺,语料不再是零散的文本素材,已经成为可计量、可确权、可流转、可合规使用的数字资产。
尤其值得关注的是,词元调用规模正在指数级增长。2024年初,我国日均词元调用约1000亿;2025年底,跃升至100万亿;2026年3月,突破140万亿。两年之间,规模增长千倍。此前与一位银行负责人交流,他很认真地说:网点现在不再给客户送鸡蛋了,改送Token。可以说,词元已经从专业技术术语,逐步演变为跨行业的新型价值通货。
据全球大模型API聚合平台OpenRouter监测:在该平台流量中,2026年2月智能体自动调取词元总量首次超过人类手动调用;到今年8月,智能体调用规模已达到人类调用的5倍。信息消费的发起主体,已经从以人为主,拓展为人与智能体并存。
用户端的变革同样深刻。中国互联网络信息中心《生成式人工智能应用发展报告(2026)》显示,截至今年上半年,我国生成式人工智能用户突破7亿,超七成用户已习惯直接向AI提问获取答案。正如开头所讲的场景,大模型不再只是信息传输通道,而成为大众获取知识的首要入口——它内置的知识库与信源采信偏好,已成为智能传播体系内的决定性变量。
这意味着,传播主阵地正从网页、客户端、社交平台等前端展示界面,向下延伸到大模型赖以训练、推理的语料底座。
语料底座的背后,不只有技术与商业的竞逐,更有价值引导的深层命题。2019年1月25日,习近平总书记在人民日报社主持十九届中央政治局第十二次集体学习时明确提出:“用主流价值导向驾驭‘算法’,全面提高舆论引导能力。”7年后的今天,当算法功能从内容分发推送延伸到自主生成答案,这一重要论断的内涵持续深化——主流价值引导不再局限于分发推荐环节,而要前置嵌入语料筛选、预训练、对齐优化全链条。
“十五五”规划纲要提出,加快建设人工智能语料库,面向重点领域建设高质量数据集。对主流媒体而言,这既是深度参与人工智能治理的重大机遇,也是推进系统性变革的重要抓手。从另一个方面看,如果不主动布局、主动供给,主流权威叙事就可能在底层知识竞争中出现缺位——我们精心打磨的内容,可能连被模型“看见”的机会都没有。当然,语料建设是基础条件而非终极方案,模型推理偏差、算法固有局限仍需要多维度治理协同。
二、看不见的裂缝:语料失序与认知博弈
语料是大模型的底层记忆;记忆一旦失真,输出必然产生偏差。
我们开展过一组测试:向多家主流大模型问询我国量子信息、深空探测、高铁建设等领域发展水平,模型大多输出流畅文本,但通过信息溯源即可发现问题:部分引用无法核验的网络二手资料,部分将多年前旧数据作为现时结论。模型回答越是通顺流畅,越容易降低用户警惕——这种“越顺越信”的心理,正是大模型幻觉蔓延的土壤。
当前,一些公共语料体系还存在三大短板:权威原创内容占比不足、结构化程度不高、科学标注体系不完善。这些短板如同地基深处的裂隙,平时隐而不显,而模型每一次失真生成,都会进一步放大裂隙影响。
具体表现为三类突出风险。
第一,叙事失语。在部分海外模型输出结果中,我国科研团队数十年自主攻关历程得不到充分呈现。究其根源,并不完全来自主观刻意误导,也因为高质量、结构化、可被模型稳定读取的中文权威科技语料供给不足。
第二,知识滞后。前沿科研迭代节奏极快,但部分大模型基座知识更新周期较长。大量最新科研成果缺少结构化权威标注,即便模型通过互联网检索抓取相关报道,也难以稳定采信、准确转述,出现科研不断突破、模型记忆却停留在过去的错位。
第三,虚假污染。深度伪造、拼接改造的不实信息一旦流入训练数据流,若缺少有效的过滤校正,极易形成“虚假样本输入→模型固化偏差→持续错误输出”的循环。各类营销内容、片面观点经过包装混入语料,会让AI将商业诉求、局部视角包装成客观结论向外输出。
三重风险叠加,本质是不同语料底座之间的话语权博弈。治理关口必须前移,从事后辟谣转向源头管控与入库审核——辟谣是事后补救,而偏差一旦沉淀进语料,就会持续发酵,甚至塑形一些模型的认知框架。这些偏差平时看不出来,却会在一次次AI应答中悄悄影响公众认知。这正是主流媒体不能也不应缺位的地方。
科技语料治理,不能简单照搬普通网络内容审核模式。普通审核重在真伪把关;科技语料治理,还需区分科学共识与前沿假说,界定结论适用边界,持续跟进科研迭代。与其事后靠黑名单封堵风险,不如事前做好权威标注。如果说黑名单是关门设防,那么权威标注就是点灯引路——我们要做的,就是成为这盏灯的守护者。
放到国际传播维度审视,这一逻辑更为凸显。
《2025年中国国际形象全球调查报告》显示,海外民众对我国机器人、无人机、智能驾驶等科技产品认知率超八成,对中国科技整体印象持积极态度的比例接近八成。在人的认知层面,中国科技已经建立起广泛国际好感。
但AI正在塑造全新的认知入口。外界对中国的认知,不再只取决于人的记忆,更取决于机器的每一次应答。相关统计显示:全球可抓取网页中,英文内容占比约六成,中文仅占1.3%;主流训练语料库内中文占比不足5%,且超八成源自海外站点。人的好感已然建立,但模型读取的中国知识却稀薄零散,大多经过二手转述。
这意味着一个隐形风险:当用户向AI问询中国高铁、人工智能发展等科技议题,如果模型依赖二手素材或者陈旧数据作答,既有人群层面形成的好感,会在一次次模糊、偏差的应答中被无形消解。
这也是国际传播的新课题,我们不仅要让“人”看见真实的中国,也要让“机器”读得懂、调得准、讲得清中国。竞争阵地已经从新闻版面,拓展到全球大模型底层语料池,关键在于推动中国叙事成为智能体稳定调取、优先采信的可信知识源。这要求我们主动布局、前瞻发力,构建智能空间下的中国知识坐标。
三、看不见的标准:共建可信传播语料底座
面对智能时代底层语料供给不足、认知领域博弈加剧的现实挑战,筑牢可信传播根基,是一项打基础、利长远的基础性工程。
为巩固壮大主流思想舆论,以内容科技赋能主流价值观传播,人民日报社自2023年起,依托人民网与传播内容认知全国重点实验室,启动主流价值语料库建设,致力打造智能时代“可信语料与价值观对齐的基础设施”。
这项工作的根本遵循,就是总书记提出的“用主流价值导向驾驭‘算法’”。我们围绕党的创新理论与中国式现代化重点领域,构建六类核心数据集:基础语料、图文语料、重点领域语料、问答语料、事实语料、风控语料,高标准编写人工智能的“政治教材”,打造支撑大模型进化的内容“粮仓”。
持续推进这项工程的现实动因,在于人工智能正由通用大模型,向行业垂域模型、自主智能体演进,数据需求从泛化语料升级为高标准专业数据集。主流价值语料库瞄准“高质量中文语料稀缺”的供给侧短板,着力补齐大模型“答不出、答不准、拒回答”的能力弱项,把主流价值这一价值引领层面的“软要求”,转化为AI时代可计算、可流通、可核验的“硬资产”。
依托党报党网积淀的权威内容资源、专业采编能力、成熟风控体系,人民网搭建起“采样归集→清洗标注→定制开发→风控审核”全流程生产链条,严格落实三审三校制度,规范人工问答设计,切实匹配大模型厂商、政务媒体、行业客户对语料的三大核心需求:价值导向正确、信息来源可靠、风险可控可管。
目前,语料库整体规模突破300TB,基础语料超1000亿字,问答语料超100万对,是国内最具代表性、权威性主流价值语料库之一,已完成十余家主流大模型厂商的应用验证,2025年入选国家数据局“高质量数据集典型案例”。
与此同时,我们还在探索面向AI场景的信任跨越协议(TSP)。通俗地说,相当于为每条权威语料配发一张“数字签证”,推动实现合规语料优先采信、来源不明素材予以降权处置。借鉴互联网HTTPS可信访问的设计思路,我们期待这一机制能够为智能时代语料可信流通提供一条可行技术路径。
在平台与生态建设上,我们坚持“边建设、边应用、边迭代”,全面推进“AI友好型主流价值服务平台”建设,提供技术支撑与全链路专业运维。同时,发起成立“主流价值语料生态联盟”,汇聚政府、产业、学界、科研机构等语料供给方、处理方与模型使用方,构建开放协同的产业生态。在此基础上,我们将在近期启动“人民信源”计划,搭建覆盖多行业、多模态的信源治理与合规供给服务体系,探索训练授权、行业定制、评测风控等多元服务模式,推动语料服务向产品化、行业化升级。
需要明确的是,主流价值语料库绝非传统新闻资料库的简单数字化复刻。我们坚持开门建库、共建共享,分领域打造系列专题精品语料库:合作单位输出属地、行业优质素材,组织专家把关,提供落地应用场景;我们负责采集、清洗、标注、研发迭代与运维保障,健全“应用→反馈→优化迭代”闭环,让分地域、分行业的主流价值传播更加精准高效。
归根结底,建设可信语料底座的目标,就是让中国的发展实践、科技成就、价值理念,成为智能时代全球认知体系中的可信知识源。
四、看不见的闭环:从一次发布到长效循环
建成语料底座,只是工作起点。静态归档、沉睡存储的语料只是闲置数据;只有让语料在持续调用、反馈回流、动态迭代中流转,才能形成正向飞轮。
这条工作链路,可以概括为六个字:前移、守线、成环。
前移——把关口由“发布之后”前移至“入库之前”。重大科技主题内容,策划阶段即统一规范术语表述;重大成果发布当日,同步上线配套结构化问答素材;明确授权边界与流转路径,保障优质权威内容能够清晰确权、合规入库、便捷调用。换句话说,好内容不能只等人来搜,要主动走进模型的记忆里。
守线——厘清人机协同权责边界。AI承担内容转译、检索整理工作,语料为AI提供事实基准;而科学结论研判、价值导向把控的最终审核权,牢牢掌握在人的手中。机器可以帮我们查资料、拟初稿,但终审把关的必须是人。
成环——稿件一次生产,知识长期复用。这是主流媒体在智能时代的“第二次出版”:第一次面向广大读者受众,第二次面向大模型,构建“内容生产→语料入库→模型调用→反馈回流→修正迭代”完整闭环。
国家数据局在行业高质量数据集建设链主工作座谈会上提出,坚持“以需定供、以用促建、以评提质”。这正是飞轮运转的行动遵循。语料建设不能闭门囤积数据,而要围绕科普问答、政策解读、产业咨询等高频场景打磨产品,在实际应用中检验质量、动态更新,持续破解大模型“叙事失语、知识滞后、虚假污染”等痛点。
以重大科技报道为例,可落地的实践路径是:接入结构化权威问答库后,模型输出官方公开的核心成果要点,并自动挂载权威报道溯源链接;新科研成果问世,同步更新对应语料;模型调用过程中发现疑点,回流至编辑与专家团队复核勘误。由此,权威报道不再是刊发即落幕的一次性传播产品,而是转化为持续生长、动态校准的公共知识资产。
五、看不见的窗口:锚定智能时代的信任入口
可信语料底座建设,属于做实潜绩、夯实长远根基的工作,需要下笨功夫,秉持长期主义。全球人工智能部分底层标准一旦固化成型,后续重构成本将会大幅抬升——操作系统生态、芯片指令集的发展历程已经充分说明了这一点。
当前全球高质量语料供给整体偏紧,治理规则仍在完善,这正是我们主动布局的宝贵窗口期。我国拥有超大规模市场、丰富应用场景与完备产业体系,为高质量中文语料建设提供充沛源头活水。前期试点探索、标准研制、国家级数据集基础设施布局已打下扎实基础;从中央网信办指导建设中文互联网语料资源平台,到《出版业发展“十五五”规划》将鼓励建设部署高质量语料库纳入报业系统性变革部署,制度保障持续强化。伴随新一轮“数据要素×”行动全面实施,高质量中文语料供给正在系统性提速。
眺望前路,两条发展脉络愈发清晰:
其一,信源溯源将有望逐步成为行业刚性约束。语料权威可核验,是大模型合规治理的关键一环——缺乏溯源支撑的输出,再流畅也难言可靠。
其二,高质量垂域可信数据集将成为大模型差异化竞争的重要变量。通用模型通用能力指标差距不断收窄,模型在科技、政务等专业领域表现的高下,越来越取决于高质量权威语料的供给水平。
可以说,掌握可信知识底座,就是掌握智能时代的信任入口。
回到开篇谈及的生成权与架构权。深耕语料底座,本质上就是赢得架构权的战略主动:推动中国科技的事实与叙事内嵌于模型认知框架,而不是被域外先期沉淀的语料预先定义。这些扎根底层的基础性工作,缺少流量热度,短期可能难有显性成效,却深刻决定智能时代科技传播的话语权。这是一项慢功夫,不显山、不露水,却要一页一页标注、一条一条核验。
各位领导、各位同仁:
热搜会过时,但语料会沉淀。我们今天精心打磨的内容,如果能够被大模型稳定采信调用,便是在为未来的公共认知筑牢底座。科技传播的新阶段,比拼的不只是谁的声音更大,更是谁的内容能够被AI准确、稳定、可信地调用。这看不见的数字底座,最终决定看得见的传播成色与成效。
在此,我们发出四点倡议:
第一,以事实为基,筑牢可信底线。推动权威语料优先采信,让真实信息始终跑在谣言前面。
第二,以溯源为要,贯通全链管理。让AI每一次输出都可溯、可验、有据可查。
第三,以协同为度,坚持人主导终审。技术可以提速增效,但价值绝不能失焦,确保导向正确、可控可管。
第四,以共建为径,汇聚行业合力。欢迎大家接入人民网媒体语料服务平台、加入主流价值语料生态联盟、参与“人民信源”计划,让中国叙事成为AI时代的底层共识。
习近平总书记多次强调,要有功成不必在我的精神境界、功成必定有我的历史担当。语料底座建设,正是这样一项打基础、利长远的事业——做的是给智能时代“打地基”的功夫。我们今天多夯实一分,将来AI每一次应答中国科技、讲述中国故事时,就多一分中国叙事的分量。
让每一次AI回答,都成为一次看不见的传播。这是我们的新阵地,也是我们的新使命。
谢谢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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