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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哥被我爸打跑20年,翻修老屋,我在他睡的炕洞里掏出一个塑料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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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哥被我爸打跑20年,翻修老屋,我在他睡的炕洞里掏出一个塑料袋

我爸打跑我哥那年,我十二,我哥十七。

导火索是我哥高考落榜。其实也不算落榜,他考上了省城一个大专,通知书都寄到家里了,我爸不认,说“念那破玩意儿不如去工地搬砖”,我哥顶了句嘴,我爸抄起扁担就往他身上抡。那扁担是枣木的,实心,抡圆了砸在我哥后背上,“咔嚓”一声断了。

我哥没哭,也没求饶,从地上爬起来,嘴角淌着血,看了我爸一眼。那眼神我记了二十年,说不上恨,就是空,像把啥东西从眼睛里拔出去了。当天夜里他翻墙走的,揣走了抽屉里我妈藏的两百块钱,鞋都没拿第二双。

我爸第二天酒醒了,发现人没了,把碗往地上一摔:“有种死外头!谁找谁是孙子!”

这一走,二十年没音信。

头几年我妈还托人打听,听人说在东莞见过他,又听说去了新疆摘棉花,后来就啥信儿都没了。逢年过节我妈包饺子多包一碗,放他原来睡的那间屋窗台上,第二天原样端回去,冻硬了再热,热了再冻,我爸看见就骂:“喂狗都比喂白眼狼强!”我妈不吭声,照放。

我考上大学那年,我爸喝多了,蹲在院子里哭,说俩孩子一个跑了,一个也要走,他这辈子活了个啥。我站旁边,想说“你活该”,到底没说。

今年开春,老家来人传话,说老屋漏雨漏得厉害,墙裂了缝,问我们修不修。我爸六十三了,腿脚不行了,我寻思干脆翻修一下,把他接到城里跟我住。我请假回去张罗,拆到东屋那铺炕时,瓦工一锤子下去,炕洞里的土坯“哗啦”塌了一片,露出个黑黢黢的洞。

我打着手电往里照,看见个化肥袋子裹着的东西,拽出来,是个红色塑料袋,缠了好几圈胶带,都老化了,一碰掉渣。我蹲在砖堆旁边拆开,里头包着三样东西:

一沓钱,十块的、五块的、一块的,捋得板板正正,拿皮筋扎着,我数了两遍,两千三百四十八块。钱底下压着张纸条,是从作业本上撕下来的,铅笔字,歪歪扭扭:

“妈,我走了。这钱是我偷着攒的,给你留着看病。别找我。等我混出人样再回来。——大刚”

第三样东西是个铁皮盒子,装着我哥小时候玩的玻璃弹珠,三颗,还有一张卷了边的照片,他和我蹲在老屋门口吃西瓜,我嘴角沾着籽,他一脸嫌弃地拿袖子给我擦。

我蹲在拆了一半的炕洞前头,手抖得塑料袋哗哗响。

我爸拄着拐棍过来看进度,瞅见我手里的东西,愣那儿了。我把那张纸条递给他,他看了一遍,又看一遍,嘴唇哆嗦半天:“他……他留钱了?”

“留了。给你媳妇看病。可我妈那会儿胃疼,你非说她是馋的,不给她治,给她喝热水。”

我爸脸涨得通红,拐棍往地上一杵:“你少翻旧账!”

我站起来,把那个铁皮盒子揣兜里,钱和纸条当着他面重新包好,塞进自己包里:“这钱我拿走。我哥给我妈留的,你没份。”

我爸追着骂:“你个白眼狼!这些年谁供你吃供你穿!”

“你供我?”我回头瞪他,“我哥走后第二年你就把地租出去了,天天喝酒打牌,我学费是我妈给人缝裤边挣的,我生活费是助学金加当家教,你出过一分?”

他哑火了,蹲在门槛上闷头抽烟。

翻修完我把老屋挂中介了,卖的钱打到我妈卡上。我爸闹了一场,见我不松口,又消停了。听说后来他逢人就说我哥给他托梦了,在深圳开大公司,要接他去享福。村里人当他吹牛,没人搭理。

上个月我收拾我妈旧箱子,翻出个布包,里头是我哥走那年穿走的旧外套——我妈后来去镇上垃圾站翻回来的——兜里还有半包烟,皱巴巴的大前门。烟盒背面用圆珠笔划拉着一行字,笔画潦草,像是蹲哪儿随手写的:

“妈,我恨他,但不恨你。等我。”

我拿着烟盒坐了半宿,第二天给我哥以前那个早停机的号码充了五十块钱话费,发了条短信,也不知道他能不能收到:

“哥,炕洞里的钱我看见了。妈胃病早好了,现在天天跳广场舞。爸老了,打不动人了。你混没混出人样都行,回来看看吧。弹珠我给你留着呢。”

发完我就把手机扣桌上了,没抱指望。

结果上周,一个深圳的号码打过来,接起来半天没人说话,就听见喘气声。我试探着喊了声“哥”,那头“嗯”了一声,嗓子哑得跟砂纸似的:“小悦……爸还喝酒不?”

“喝,喝多了自己骂自己,说当初那一扁担该打自己腿上。”

我哥在电话那头笑了,笑着笑着就没声了,过了会儿擤了把鼻涕:“……那我过年回去。你跟妈说,别包韭菜馅的,我一吃烧心。”

“你自己说。”我把手机塞给我妈。

我妈“喂”了一声,听着听着就哭上了,一边哭一边往厨房跑:“我发面!我发面去!你爱吃糖三角不?妈给你蒸一锅!”

我爸坐沙发上假装看电视,耳朵竖得老高,遥控器按得啪啪响,每个台停三秒。我凑过去说:“爸,我哥过年回来。”

他“哦”了一声,换了三个台,忽然站起来往外走:“我去买挂鞭。”

“城里禁鞭。”

“那我买两斤排骨。”他头也不回,“你哥爱吃炖的。”

我坐回沙发上,掏出手机给我哥发了条微信:“爸去买排骨了。你回来那天自己机灵点,他要是不好意思先开口,你给他递根烟,台阶就有了。”

我哥秒回:“早戒了。给他买了条中华,当年偷他钱,连本带利还他。”

“那你不如还他扁担,他准高兴。”

“滚蛋。”

我笑着锁了屏。窗外我爸在院里跟卖排骨的砍价,嗓门洪亮,拐棍杵得地砖当当响,跟二十年前抡扁担时一个架势。区别是这回他砍下五块钱,美滋滋地拎着排骨往回走,碰见邻居就举起来显摆:“我大儿子过年回来!深圳的!”

邻居问:“你大儿子干啥的?”

我爸一梗脖子:“大老板!管好几百人呢!”

我隔着窗户喊:“爸!别吹了!我哥说他就是个送快递的!”

我爸回头瞪我一眼,嗓门更大了:“送快递咋了!深圳的快递员!管好几百个包裹呢!”

行吧,管包裹也算管人。他高兴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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