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9年我给女上司登门送礼,她关上房门,指着床铺对我说道
那天下午,我站在供销社仓库门口,手里攥着一条牡丹烟,手心全是汗。
那是1979年冬天,我在县农机厂当钳工,干了五年,眼看着车间副主任的位置空出来,厂里传言说要提我,可另一个车间的老周也盯着这位置。老周跟厂长是老乡,我唯一的底气,就是我的女上司——车间主任刘秀芬。
刘主任四十五岁,丈夫前年病故,没孩子。她平时对我们凶得很,谁手上活糙了,她能站在车床旁边骂一个小时。可我们都服她,因为她是真懂行,车钳铣刨磨,没有她拿不起来的。
我家里穷,爹瘫在床上,娘每天熬中药,孩子刚上小学。我需要这个副主任的位子,每个月能多拿八块钱补贴。
老周昨天在厂门口当众说,刘主任快退了,新主任人选他说了算一半。我听了心里发慌。
娘知道我要去送礼,从枕头底下摸出五块钱,说,去买条好烟,别让人看扁。我拿着五块钱,在副食店转了半圈,最后买了一条牡丹。那会儿牡丹就算好东西了。
刘主任家在城东老街,一排平房,她住最里头一间。我敲门的时候,天已经擦黑。
她开门看见我,愣了一下,说,小陈?你怎么来了。
我说,刘主任,我路过,来看看您。
她没多问,侧身让我进门。屋里不大,一张木床,一张桌子,两把椅子,墙角一个煤炉子,烧着水。她指着唯一的凳子说,坐。
我坐下,把烟放在桌上,说,刘主任,这是给我叔带的,他让我捎给您,说您父亲抽烟。
其实她父亲早过世了,我这话编得漏洞百出。她看了我一眼,没揭穿,转身去关了房门。
门一关,屋里静得能听到煤炉子上水壶咕嘟咕嘟响。
她走到床边,拉下被子,指着床铺对我说,小陈,你过来。
我脑子嗡的一下。我结婚四年了,儿子三岁。刘主任平时严肃得像个铁板,从来没人敢在她面前说半句闲话。她这是要干什么?
我坐在椅子上没动,腿有点发软。
她又说了一遍,过来,坐这边。
我站起来,腿像灌了铅。走过去,她在床沿坐下,拍拍身边的位置,说,坐下。
我坐下了,屁股只挨了半寸床沿。她没看我,眼睛盯着对面墙上挂的日历,说,小陈,你今年二十八了吧。
我说,是。
她说,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刚进厂当学徒。那时候师傅跟我说,干我们这一行,手要稳,心要正。手稳了,工件不会废;心正了,人不会走偏。
我说,我记住了。
她突然转过头,看着我说,那你知不知道,我今天下午在厂长办公室看到什么了?
我心跳得更厉害,说,不知道。
她说,老周下午去找厂长,递了一张条子,上面写着你的名字,还有一句话——说你上个月在车间里偷了一桶柴油。
我脑袋嗡了一声。我没偷,那桶柴油是维修班补库存的,但账目上确实对不上,是老周从中做了手脚。
刘主任说,厂长把条子给我看了,问我是不是真的。我说,我要亲自查。
我看着她,她说,所以你现在明白,我为什么关上门了?
她指着床铺,说,这张床,是我丈夫走的时候躺的那张床。他临死前跟我说,秀芬,这一辈子,我没什么本事,但没做过一件亏心事。你以后带徒弟,也别让他们走歪路。
她顿了顿,说,我把你叫到床边来,是想让你对着这张床,跟我说一句实话——那桶柴油,你有没有碰过。
我眼泪一下子下来了。我说,刘主任,我赌咒发誓,我没碰过。我晓得那是脏东西,我爹从小就教我,饿死不当贼。
她盯着我看了好半天,然后长长叹了口气,说,好,我相信你。
她从枕头底下摸出一个本子,翻了几页,说,上个月维修班领料单,我留了一份底。柴油那笔,老周把领料人的名字改成了你的笔迹。我认得你的字,你的“陈”字最后一笔总是往右偏,他改成往左偏了。
我整个人都在发抖。她说,你起来,把这烟拿走。我不抽烟,你爹需要钱,你去退了,把钱买点肉给他。
我说,刘主任,我……
她说,别叫我主任,叫我刘姐吧。你记住,在这个厂里,想往上爬,靠的是手艺和良心,不是送礼。
她把烟塞回我手里,我站在床边,眼泪啪嗒啪嗒掉。她又说,明天上班,你该干什么干什么。老周那边,我来处理。
我走出她家的时候,风很冷,可我心里热乎乎的。那条牡丹烟,我第二天拿去副食店退了,换了五块钱,给爹买了两斤猪肉。
后来,老周调去了仓库,我当了副主任。刘主任第二年退休,走那天,全车间的人都出来送她。她冲我笑了笑,说,小陈,记住你在我床边说的那句话。
我点点头。那句话我一直记到今天。
前几年,刘主任去世了,我带着儿子去给她送葬。她无儿无女,是我和几个老同事替她办的丧事。我儿子问我,爸,这个奶奶是谁。
我说,这是一位把路指正的人。
儿子没听懂。我也没多解释。
老周前年也走了,走之前托人给我捎话,说那桶柴油的事,他记了一辈子,对不起。
我说,都过去了。
其实我知道,这世上没有真正过去的事。每一件错事,都会在某个角落留下影子。但重要的是,当有人指着床铺让你坐下去的时候,你心里有没有底气坐下来。
我这一辈子,只坐过一次那样的床。那一次,坐得我心惊胆战,也坐得我堂堂正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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