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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九点四十分,我站在卧室门口,手里攥着一件浅蓝色睡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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丈夫坐在床边,戴着老花镜,正低头看报纸。

我今年22岁,他65岁。

我叫林晚,在一家小服装店做营业员,每天站八个小时。

他叫周建国,是我丈夫,退休前在厂里做技术工作。

家里只有我们两个人,结婚还不到一年。

那天晚上,我特意洗了澡,换上那件浅蓝色睡衣。

我没有马上进卧室,而是站在门边看了他一眼。

他把报纸翻过去,连头也没抬。

我走到床边,又转身走了回来。

他仍旧没有反应。

我把手里的睡衣袖口理平,心里有些发紧。

其实,这样的情形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结婚以后,我总觉得自己像是住进了一个早已安排好的家。

衣柜哪一层放什么,洗衣机什么时候开,晚饭几点吃,都有固定规矩。

周建国有自己的习惯,而且不喜欢别人改变。

我刚嫁过来的时候,他曾经指着衣柜说过。

“左边三格是我的,你的衣服放右边。”

我当时点了点头。

“好,我知道了。”

后来我才发现,右边的两格还放着他的旧衣服。

我的衣服只能叠起来,塞进最下面的小抽屉。

有一次,我买了一条新裙子。

裙子还没穿出门,他就皱起了眉头。

“你买这种衣服干什么?”

“我觉得挺好看的。”

“你现在已经结婚了,不是一个小姑娘了。”

我看着裙子上的吊牌。

“我才22岁。”

他拿起茶杯喝了一口。

“结了婚就得有结婚的样子。”

那条裙子最后一直压在抽屉底下。

还有一次,我下班回来已经晚上八点多了。

周建国坐在餐桌旁,面前放着一碗没有动过的米饭。

“怎么回来这么晚?”

“店里今天来了货,我帮忙整理了一下。”

“家里的饭怎么办?”

“我不是提前把菜洗好了吗?”

他指了指厨房。

“洗好了有什么用?又不能直接吃。”

我放下包,马上进厨房炒菜。

那天晚上,我站在灶台前忙了半个小时。

他坐在客厅里,电视声音开得很大。

我把最后一道菜端上桌时,他又说了一句。

“年轻人就是不懂得安排时间。”

我没有争辩。

可那天,我连晚饭都没吃几口。

这样的事情一点点积下来,家里的话越来越少。

我也越来越不明白,他究竟把我当成妻子,还是当成一个应该随时照顾他的年轻人。

那天晚上,我终于忍不住了。

我站在卧室门口,看着他手里的报纸。

“建国,你看我一眼。”

他没有抬头。

“怎么了?”

“你看看我今天穿的睡衣。”

他这才把报纸放下来。

“睡衣有什么好看的?”

“你觉得不好看吗?”

“衣服不就是穿的吗?”

我往前走了两步。

“那你觉得我呢?”

他皱起眉头,把报纸放在膝盖上。

“你今天怎么这么多问题?”

我站在床边,手指捏着衣角。

“我今年22,你65,我们结婚以后,你有没有认真看过我?”

他摘下老花镜。

“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吸了一口气。

“说句不怕丢人的话,我穿睡衣从他面前走两趟。”

我说完,特意停了一下。

他看着我,脸上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

我继续说道。

“第一趟,你在看报纸。”

“第二趟,你还是在看报纸。”

“我就想知道,你是真的没看见,还是根本不想看见?”

周建国把报纸折好,放到床头柜上。

“你一个姑娘家,整天琢磨这些东西干什么?”

“我琢磨什么了?”

“穿件睡衣走来走去,还非要我夸你两句?”

我站在床尾,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

“我只是想让你注意到我。”

他把老花镜重新戴上。

“我都65岁了,你还指望我像二十多岁的小伙子一样?”

“我没有让你变成二十多岁。”

“那你到底想要什么?”

“我想让你知道,我也是你的妻子。”

他把声音提高了一些。

“我每天在家里,你还想让我怎么样?”

我看着他。

“你每天在家里,可你什么时候真正跟我说过话?”

他拿起床头的水杯。

“每天买菜做饭,哪一样不是过日子?”

“那我呢?”

“你怎么了?”

“我下班回来要做饭,洗衣服,还要听你说我不会过日子。”

他放下水杯,杯底碰到桌面,发出一声轻响。

“我以前一个人也这么过来的。”

“可现在不是一个人。”

“所以我才娶了你。”

这句话落下来,卧室里一下安静了。

我站着没有动。

他继续说道。

“我这个年纪,找个年轻媳妇,本来就应该互相体谅。”

我问他。

“那你体谅过我吗?”

他把报纸拿了起来。

“你别把事情弄得那么复杂。”

我走到衣柜旁边,把自己的衣服拿出来。

他终于抬起头。

“你又要干什么?”

“把我的衣服整理一下。”

“这么晚了,折腾什么?”

“我明天还要上班。”

他看了看墙上的钟。

“明天再弄不行吗?”

我没有回答,继续把衣服叠好。

第二天早上六点半,我已经起床了。

周建国坐在餐桌旁,等着吃早饭。

我把面包放进盘子里,又倒了一杯牛奶。

他看了一眼盘子。

“今天怎么没煮粥?”

“我今天赶时间。”

“你不是每天都这个时间出门吗?”

“今天店里要提前开门。”

他拿起面包,咬了一口。

“那晚上早点回来。”

我背上包,站在玄关处换鞋。

“我尽量。”

他没有继续问。

我出门以后,手机上很快收到他的消息。

“晚上买点排骨,回来炖汤。”

我看着屏幕,停了几秒。

我回复他。

“今天不一定有时间。”

他很快又发来一句。

“家里总得有人管。”

我把手机放进包里,赶去上班。

晚上七点,我刚进门,就看见厨房里放着一袋排骨。

周建国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遥控器。

“排骨买回来了,洗一下。”

我换下鞋。

“你不是也在家吗?”

他看了我一眼。

“我下午出门走了一圈,腿有点累。”

“那你先休息。”

“我不是让你休息,我是让你做饭。”

我把包放在椅子上。

“我今天站了一整天。”

他皱起眉头。

“你们店里不就是卖衣服吗?”

“卖衣服也要站着。”

“我以前上班比你辛苦多了。”

我走进厨房,把排骨放进水盆。

他又在客厅说了一句。

“年轻人就是吃不了苦。”

我拧开水龙头,水声盖住了他的后半句话。

那天晚上,我洗完锅碗,已经快十点了。

周建国却又拿着一条裤子走进厨房。

“这条裤子明天要穿,给我洗一下。”

我看着那条裤子。

“洗衣机明天可以洗。”

“明天早上我要穿。”

“那你现在放进去就行。”

他把裤子放在洗衣机旁边。

“你顺手弄一下不就好了?”

我没有马上动。

他看着我。

“怎么,现在连洗条裤子都不愿意了?”

我说。

“建国,我不是不愿意做,我是希望你也能做一点。”

他听完,脸色沉了下来。

“我娶你回来,不是为了每天跟你商量谁做什么。”

我把手上的水擦干。

“可我嫁给你,也不是来做全天的家务。”

他没有接话,转身回了客厅。

第二天中午,我接到丈夫的电话。

“晚上你早点回来。”

“怎么了?”

“我妹妹和妹夫要来吃饭。”

“什么时候说好的?”

“我刚刚跟他们说的。”

我看了一眼店里的排班表。

“我今天六点才能下班。”

“那你提前准备一下不就行了?”

“我下班以后还要买菜。”

“菜我已经买了,放在厨房。”

我停顿了一下。

“那我回来做饭?”

“当然,不然我买菜回来干什么?”

电话挂断以后,我盯着排班表看了很久。

那天晚上六点二十,我推开家门。

厨房台面上摆着四样菜。

排骨、青菜、豆腐,还有一袋蘑菇。

周建国坐在客厅,正在给妹妹打电话。

“你们放心过来,饭菜都准备好了。”

我放下包,走进厨房。

他听见动静,朝我喊了一声。

“先把排骨炖上,别让他们等。”

我打开水龙头,开始洗菜。

七点十分,门铃响了。

周建国的妹妹周秀兰,58岁,在附近一家小店帮忙。

她丈夫赵永成,61岁,已经退休。

两个人进门以后,周秀兰看着厨房里的我。

“嫂子,今天辛苦你了。”

我笑着点了点头。

“菜马上就好。”

周建国坐在餐桌旁,给他们倒茶。

“她年轻,动作快。”

周秀兰看了我一眼。

“年轻也不能一直忙活呀。”

周建国不以为然。

“家里这些事情,总得有人做。”

赵永成端起茶杯,没有接话。

我把最后一盘菜放到桌上时,手指已经被热锅烫红了一块。

周建国却拿起筷子,指着那盘青菜。

“这个盐是不是放少了?”

我站在桌边。

“你尝尝再说。”

他夹了一口。

“还行,就是淡了点。”

周秀兰赶紧打圆场。

“挺好的,清淡点也好。”

吃饭时,周建国又提起了那晚的事情。

“她最近不知道怎么了,老觉得我不够关心她。”

我抬头看着他。

“我什么时候这么说过?”

他放下筷子。

“你自己做过什么,自己不知道吗?”

周秀兰看了看我们。

“你们两个是不是有什么话没说开?”

周建国叹了口气。

“年轻人要求多,我这个年纪哪有那么多精力?”

我夹了一筷子青菜。

“我要求的也不多。”

他马上接话。

“那你说说,你到底要什么?”

我看着桌上的四个人。

“我希望你把我当成一个妻子,而不是一个随时应该给你做饭洗衣服的人。”

赵永成放下筷子。

周秀兰也没有再夹菜。

周建国却笑了一声。

“你看,我就说吧,她现在连这些事情都不愿意做了。”

我转过头。

“我今天下班回来,给你们四个人做了四道菜。”

他拿起纸巾擦嘴。

“做饭是家里的事,有什么好拿出来说的?”

那顿饭吃到最后,桌上还剩了不少菜。

周秀兰临走时,拉着我的手说。

“晚晚,你也别跟他硬碰硬,他年纪大了。”

我点点头。

她又补了一句。

“不过你确实还年轻,有些事情慢慢适应吧。”

我送他们到门口。

周建国在客厅里说。

“把桌子收拾一下,明早还有东西要洗。”

我站在门边,看着那四个空碗。

“今天我不收拾了。”

他从沙发上抬起头。

“你说什么?”

“我今天已经做完饭了。”

他指着餐桌。

“这些碗难道还要我洗?”

我说。

“你也吃了饭。”

他脸色变了。

“你现在连自己的丈夫都不愿意照顾了?”

我把门关上,走回餐桌旁。

那晚,我第一次没有在他要求的时候收拾碗筷。

第二天早上,事情变得更直接了。

我起床时,发现自己的工作围裙被放在餐椅上。

上面压着一张纸。

周建国写了几行字。

“以后晚饭六点半以前做好。”

“衣服每周集中洗两次。”

“家里来客人,提前安排。”

我拿着纸走到客厅。

“这是什么?”

周建国正在看电视。

“家里以后按这个时间来。”

“你写这些,跟我商量过吗?”

“有什么好商量的?”

“我六点半不一定下班。”

“那你就跟店里调整。”

我看着他。

“我为什么要为了做晚饭调整工作?”

他把遥控器放到茶几上。

“你是我妻子,家里的事总不能不管。”

“那你的事情呢?”

“我退休了,身体也不如以前。”

“你可以做一点自己能做的。”

他皱起眉头。

“你现在说话越来越不像话了。”

我把纸放回桌上。

“建国,我不是你的钟点工。”

他站起来。

“我也没把你当钟点工。”

“那你为什么给我安排每天几点做什么?”

他伸手拿起那张纸。

“我只是让这个家有点规矩。”

我看着他把纸重新折起来。

“你的规矩里,有没有我的时间?”

他没有回答。

当天晚上,我下班回来,发现洗衣机里放着我的工作服。

旁边还有周建国的一大堆衣服。

他坐在沙发上,指着洗衣机说。

“顺便一起洗了。”

我走过去看了一眼。

里面不仅有他的衣服,还有两条已经穿过的毛巾。

“这些都是你放进去的?”

“是啊。”

“你自己不能洗吗?”

“你不是正好回来了吗?”

我没有按启动键。

他看着我。

“你又怎么了?”

我把自己的工作服拿出来,单独放进盆里。

“我的衣服我自己洗。”

他立刻站起来。

“那我的呢?”

“你的衣服你自己处理。”

他指着洗衣机。

“以前不都是你洗吗?”

我回答他。

“以前是我愿意帮你,不是你可以一直要求我。”

周建国的脸一下沉了。

“你是不是觉得嫁给我委屈了?”

我看着他。

“我没有说委屈。”

“那你为什么处处跟我对着干?”

“因为我也有自己的生活。”

他冷笑了一声。

“你才22岁,懂什么叫过日子?”

我把盆端进卫生间。

“正因为我22岁,我才知道自己不想这样过。”

他没有再追进来。

可第二天,他把这件事告诉了妹妹。

周秀兰下午打来电话。

“晚晚,你是不是跟我哥吵架了?”

我正在店里整理衣架。

“没有什么大事。”

“他说你现在不愿意做家务了。”

我把手里的衣架放好。

“我只是希望两个人分担一点。”

周秀兰叹了口气。

“我哥65岁了,身体肯定不如你。”

“我知道。”

“那你就多让着他一点。”

我停下手里的动作。

“那谁让着我呢?”

电话那边安静了一会儿。

周秀兰说。

“你还年轻,吃点苦没什么。”

我问她。

“你觉得我嫁给他,就是为了吃苦吗?”

她没有正面回答。

“夫妻之间,哪能算得那么清楚?”

我握着手机,没有再解释。

晚上回到家,周建国已经坐在餐桌旁。

桌上放着两碗白粥,还有一盘咸菜。

他看着我进门。

“我妹妹今天给你打电话了吧?”

“打了。”

“她怎么说?”

“让我多体谅你。”

他拿起勺子。

“她说得没错。”

我把包挂好。

“她有没有问过我累不累?”

他放下勺子。

“你又来了。”

“我只是回答你。”

他把椅子往后挪了一下。

“我65岁了,你22岁,难道不应该多照顾我一点?”

我坐到餐桌对面。

“年龄差距不是让我一个人承担所有事情的理由。”

他盯着我。

“你当初嫁给我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

我问他。

“那你当初娶我的时候,是不是也想过我需要什么?”

他拿起筷子,没有回答。

第二天晚上,我提前下班回家。

周建国坐在客厅,电视里正播放着戏曲节目。

我把包放在门边,走进卧室。

衣柜里,我那几件常穿的衣服被挪到了最下面。

上面空出来的位置,整齐地放着他的旧衣服。

我把衣服拿出来,一件件放回原来的地方。

周建国站在门口。

“你动我衣服干什么?”

“我把自己的衣服放回去。”

“这里原本就是我放衣服的地方。”

我指着衣柜右边。

“这里不是还有空位吗?”

他走进来,把一件旧衬衫重新放到架子上。

“这些衣服我还要穿。”

“那我的衣服呢?”

“你可以放抽屉里。”

我看着那个小抽屉。

里面已经塞得满满当当。

“抽屉关不上了。”

“那你少买几件衣服。”

我把手里的衣服放到床上。

“我一个月买一件衣服,也要经过你同意吗?”

他皱眉。

“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家里地方就这么大,总要有个先后。”

我看着他把旧衬衫压平。

“你的东西永远有地方放,我的东西就只能往下挤,是吗?”

他回答得很快。

“我的东西本来就在这里。”

我没有继续整理。

那晚,我把自己的衣服装进了一个纸箱。

周建国看见以后,问我。

“你这是准备搬家?”

我说。

“只是整理。”

他转身回了客厅。

我把纸箱放在床边,没有再打开。

到了周末,周建国的妹妹又来了。

周秀兰进门时,手里提着一袋水果。

她看见客厅里的纸箱,马上问我。

“这是怎么回事?”

周建国从沙发上站起来。

“她最近总说家里住不习惯。”

周秀兰把水果放到桌上。

“晚晚,你是不是太敏感了?”

我坐在椅子上。

“我只是在整理自己的东西。”

周建国接过话。

“你看,我什么都没说,她就觉得受了委屈。”

周秀兰转过头。

“哥,你也少说两句。”

随后她又看向我。

“晚晚,你嫁给我哥的时候,就应该知道他这个年纪了。”

我问她。

“知道他65岁,就意味着我要放弃自己的生活吗?”

周秀兰皱了皱眉。

“你不要把话说得这么严重。”

我看着她。

“那你告诉我,我每天上班八小时,回来做饭洗衣服,连穿什么衣服都要被说,这算什么?”

她把水果袋口整理了一下。

“夫妻之间哪有那么多公平?”

周建国听见这话,点了点头。

“还是你妹妹明白道理。”

周秀兰坐到沙发上。

“晚晚,你也别老想着自己年轻,结婚了就要承担责任。”

我问她。

“那他承担什么?”

周建国把遥控器放到桌上。

“我每天也有我的事情。”

我看着他。

“你每天的事情是什么?”

他脸色沉下来。

“我不需要向你汇报。”

周秀兰赶紧插话。

“你看,你又把他惹生气了。”

我没有再跟她争辩。

过了一会儿,周秀兰起身准备离开。

临走前,她对周建国说。

“哥,你也别跟她一般见识,她年纪小。”

她又对我说。

“晚晚,你以后多做一点,家里自然就安稳了。”

门关上以后,周建国坐回沙发。

“听见没有?”

我站在餐桌旁。

“听见了。”

“那以后不要再为这些小事吵。”

我看着他。

“你觉得这都是小事?”

他拿起遥控器。

“本来就是。”

那天下午,我没有做晚饭。

我给自己煮了一碗面,吃完后把碗洗干净。

周建国看着空荡荡的餐桌。

“我的饭呢?”

我擦了擦手。

“你可以自己做。”

他盯着我。

“你现在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

我回答。

“我已经把自己的饭做好了。”

他站起来,走进厨房。

锅盖碰到灶台,发出一声响。

他打开冰箱,拿出中午剩下的菜。

我坐在餐桌旁,听见他把菜倒进锅里。

那顿饭,他自己热了两次。

晚上九点,我把纸箱搬到了门边。

周建国看见后,终于放下了电视遥控器。

“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把纸箱摆正。

“我准备搬出去住。”

他看着我。

“因为一件睡衣?”

我摇了摇头。

“不是因为睡衣。”

“那你还想怎么样?”

“因为我穿着睡衣走过你面前两次,你都没有认真看我。”

他皱眉。

“我不是已经跟你解释了吗?”

“你解释的是你65岁了。”

“难道不是事实?”

“是事实。”

我看着他。

“可我22岁,也不是假的。”

他坐在沙发上,双手放在膝盖上。

“我这个年纪,能给你的生活已经不少了。”

我说。

“我从来没有要求你变年轻。”

“那你要求我做什么?”

“我要求你尊重我。”

他叹了一口气。

“你太不懂事了。”

我蹲下来,把纸箱盖好。

“也许吧。”

他站起来,挡在卧室门口。

“你走了以后,谁给我做饭?”

我抬头看着他。

“你可以自己做。”

“我每天吃饭怎么办?”

“你可以自己安排。”

“家里的衣服怎么办?”

“你可以自己洗。”

他指着纸箱。

“你把这些事情全扔给我?”

我慢慢站起来。

“以前你把这些事情全交给我的时候,问过我怎么办吗?”

他没有回答。

我继续说。

“你总说你65岁了,应该有人照顾。”

“那你有没有想过,我才22岁,也需要有人照顾?”

周建国把手从门框上放下来。

“你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

我说。

“至少以后,我不用再等你看我第二眼。”

他转身回到沙发旁边。

电视里的声音还在继续。

我把纸箱搬到门外,又回卧室拿起自己的包。

那件浅蓝色睡衣还放在床边。

我把它叠好,放进纸箱最上面。

周建国没有再阻拦。

他坐在原来的位置,低头拿起报纸。

我走到门口,最后看了一眼卧室。

床头柜上的水杯还在原处。

那件睡衣已经不在他的视线里了。

我搬出去以后,我们没有再住在一起。

周建国偶尔给我发消息,问我什么时候回来。

我只回复生活上必须说清楚的事情。

他依旧觉得,我离开是因为太年轻,不懂得珍惜婚姻。

我也没有再解释。

后来,我把那件浅蓝色睡衣洗干净,晾在出租屋的阳台上。

傍晚的风吹过来,衣角轻轻晃动。

我伸手取下睡衣,整整齐齐地叠好,放进了自己的衣柜。

第二天早上,我还没出门,手机就响了。

屏幕上显示着周建国的名字。

我接起来,听见他在电话那头问:“你昨天把洗衣液放哪儿了?”

我正在系鞋带。

“卫生间洗衣机旁边。”

“我找不到。”

“就在洗衣机上面的架子。”

“架子上没有。”

我停下手里的动作。

“你再仔细看看。”

电话那头传来柜门碰撞的声音。

过了一会儿,他又问:“那件灰色的衣服呢?”

“哪件灰色的?”

“我平时穿的那件。”

“在衣柜右边。”

“右边没有。”

我看了一眼时间。

“建国,我要上班了。”

他提高了声音。

“你以前不是都知道放在哪里吗?”

“以前是我整理的,现在你自己整理。”

“你就不能回来帮我弄一下?”

我拉开门。

“不能。”

他似乎没料到我会回答得这么干脆。

“你真打算跟我这样过?”

我说:“我们已经不住在一起了。”

他停了几秒,挂断了电话。

那天晚上,我下班回到出租屋,桌上放着一份外卖。

我刚坐下,周建国又发来了消息。

“明天过来,把我的衣服整理一下。”

我回复:“你可以自己整理。”

他马上打来电话。

“你现在连这点事都不肯做了?”

我把筷子放在碗边。

“你为什么觉得我还应该替你做?”

“因为你是我妻子。”

“那你为什么不把我当妻子?”

他在电话里沉默了一会儿。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你需要有人洗衣服的时候,我是妻子。”

“你需要有人做饭的时候,我是妻子。”

“可我需要你陪我说话的时候,你总说自己累。”

“我需要你认真看我一眼的时候,你说我不懂事。”

周建国的声音低了下来。

“我一个65岁的人,哪有那么多心思?”

我说:“我没有让你有多少心思。”

“我只是希望你知道,我也在这个家里生活。”

他反问:“你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

我没有再解释。

挂断电话后,我把外卖盒盖好,继续吃饭。

第二天下午,店里提前结束了盘点。

我回到出租屋时,发现门口放着一个纸袋。

里面装着两件衣服。

纸袋上没有写名字,只有一张折起来的纸。

我打开一看,是周建国的字迹。

“你拿走的衣服里,有两件是我的。”

我看着那两件衣服。

一件是深蓝色衬衫,另一件是灰色针织衫。

我把纸袋放到桌上,给他打电话。

“你送来的衣服是什么意思?”

他说:“你把我的衣服带走了。”

“我搬走的是自己的东西。”

“那两件衣服怎么在你那里?”

我解释:“收拾箱子的时候可能放混了。”

他马上说:“你明天送回来。”

我问:“你不能自己过来拿吗?”

“我为什么要跑那么远?”

“你送来的时候,不也跑过来了吗?”

他不高兴了。

“你现在什么事情都要跟我争。”

我说:“我没有争。”

“那你把衣服送回来。”

“可以,你自己来拿。”

他挂断了电话。

第二天中午,他果然来了。

他穿着一件深棕色外套,手里拿着钥匙。

我打开门,他没有进屋。

“衣服呢?”

我把纸袋递过去。

他低头翻了翻。

“怎么没有熨?”

我看着他。

“你只是来拿衣服。”

他把衬衫抽出来。

“以前这些衣服都是你熨好的。”

我回答:“现在不是以前了。”

他把衣服重新塞进去。

“你就非得把事情做得这么绝?”

我靠在门边。

“你觉得一件衣服不熨,就叫做绝?”

他看了我一眼。

“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说:“那你拿着衣服回去吧。”

他没有马上走。

他站在走廊里,低头看着纸袋。

过了一会儿,他问:“你现在住这里,一个月要花多少钱?”

我没有回答。

他又问:“你一个人在外面,吃饭怎么办?”

我说:“我自己做。”

“衣服怎么办?”

“我自己洗。”

“家里没人照顾你怎么办?”

我看着他。

“我一直都是自己照顾自己。”

他抬起头,嘴唇动了一下。

最后,他只说:“你真是变了。”

我把门轻轻关上。

那天晚上,我把工作服放进洗衣机。

洗衣机转动时,我坐在小桌前,把第二天要穿的衣服叠好。

手机亮了一次。

是周建国发来的消息。

“以后不要再把我的衣服弄混了。”

我看完,没有回复。

过了几天,周秀兰又联系我。

她问:“晚晚,你哥最近怎么样,你知道吗?”

我正在店里清点货物。

“我不知道。”

她说:“他这几天吃饭也不规律。”

我把手里的单子翻了一页。

“他可以自己安排。”

周秀兰叹气。

“你们毕竟是夫妻,不能一直这样。”

我问:“你希望我回去做什么?”

“你回去照顾他啊。”

“照顾到什么时候?”

“你这话怎么说的?”

“他说他65岁,需要人照顾。”

“那我22岁,就不需要人照顾了吗?”

周秀兰有些不耐烦。

“你不要总拿年龄说事。”

我把清点好的货物放进柜子。

“最先拿年龄说事的人,不是我。”

她停了一下。

“你哥现在每天自己做饭,洗衣服,连衣服都不会分。”

我说:“那他可以慢慢学。”

“他一辈子都没做过这些。”

“那我也不是一辈子都该替他做这些。”

周秀兰的声音突然变硬。

“你嫁给他的时候,怎么没想过这些?”

我问:“你哥娶我的时候,怎么没想过这些?”

电话那头没有声音。

我又说:“你可以去陪他吃饭,但不要替他安排我回去。”

周秀兰挂了电话。

那天晚上,我没有收到周建国的消息。

可第二天下午,店里来了一个人。

是周建国。

他站在店门外,手里提着一个保温袋。

我正在整理货架,看见他时愣了一下。

他没有进来,只隔着玻璃朝我招手。

我走出去。

“你怎么来了?”

他把保温袋递给我。

“给你带了点东西。”

我没有马上接。

他解释说:“你以前爱吃的,家里做多了。”

我低头看了一眼。

里面是一盒蒸南瓜,还有几块煎饼。

我问:“你自己做的?”

他说:“我让秀兰教了一下。”

我接过保温袋。

他看着我手里的东西。

“你晚上热一下就能吃。”

我说:“谢谢。”

他站着没有走。

“你什么时候回去?”

我把保温袋放到柜台上。

“我没有准备回去。”

他的脸色沉了下来。

“我都亲自给你送东西了,你还要怎么样?”

我看着他。

“你送东西,是因为你愿意。”

“我没有要求你送。”

“可你为什么总把这些事情,当成我应该回去的理由?”

他皱起眉头。

“我都做到这个份上了,你还不满意?”

我问:“你做到哪一步了?”

他愣住了。

我接着说:“你学会做一道菜,就觉得我应该回去。”

“你自己洗了一次衣服,就觉得我应该感谢你。”

“那我以前做的那些事情呢?”

他把手里的钥匙攥紧。

“你怎么总是翻旧账?”

我说:“因为你一直觉得那些事情不算什么。”

他没有接话。

店里的同事从里面探出头来。

“晚晚,货架上的东西还没整理完。”

我应了一声。

周建国把保温袋往我手边推了推。

“你先忙。”

他说完,转身走了。

我站在柜台边,听着他的脚步声逐渐远去。

同事出来时,看了看桌上的保温袋。

“你家里人送来的?”

我说:“嗯。”

她没有继续问。

我把南瓜放进冰箱,继续整理货物。

那盒南瓜,我第二天中午才吃完。

又过了一周,周建国给我打电话。

这一次,他没有问衣服,也没有问晚饭。

他直接说:“我们谈谈。”

我问:“谈什么?”

他说:“你搬出去这么久,总得有个说法。”

我把手里的笔放下。

“你想谈什么?”

他说:“你回来住。”

我没有马上回答。

他接着说:“我已经把家里的事情安排好了。”

我问:“怎么安排?”

“以后我自己洗衣服。”

“晚饭我也可以自己做。”

“你下班晚的话,就不用管我。”

我听着他说完。

这些话,如果放在几个月前,我可能会很高兴。

可现在,我只问了一句。

“那我回去以后,你会不会再让我按照你的时间表生活?”

他马上说:“我不是已经改了吗?”

我问:“我穿什么衣服,你还会不会管?”

他说:“我什么时候管过你穿衣服?”

我说:“你忘了?”

他不耐烦地回答。

“那都是小事。”

我握着手机。

“对你来说是小事。”

“对我来说不是。”

他沉默了片刻。

“你到底要我怎么样?”

我说:“我不要求你怎么样。”

“我只是不会再回到原来的生活里。”

他的声音明显提高了。

“你是不是觉得我这辈子都欠你的?”

我回答:“我没有说你欠我。”

“那你为什么不回来?”

“因为我不想再过那样的日子。”

他重重地呼了一口气。

“我65岁了,你才22岁。”

“我们之间本来就有差距。”

我说:“年龄有差距,不代表我就该低一头。”

他没有说话。

我继续说:“你可以有你的生活,我也可以有我的生活。”

“我们不必再互相安排。”

他说:“你这是要跟我分开过?”

我回答:“是。”

电话那边很久没有声音。

最后,他说:“你自己想清楚。”

我说:“我已经想清楚了。”

电话结束后,我把手机放回桌面。

第二天,我请了半天假,回去拿剩下的东西。

周建国坐在客厅里。

桌上放着一碗已经凉了的面条。

他看见我进来,先看了看我身后的行李袋。

“还要拿什么?”

我说:“剩下的衣服,还有洗漱用品。”

他指着卧室。

“自己去拿。”

我走进卧室,打开衣柜。

里面已经重新整理过。

我的衣架被收在一边,空出来的位置放着他的外套。

我把自己的几件衣服取下来,叠进袋子里。

周建国站在卧室门口。

“你一定要搬得这么干净吗?”

我把衣服放进去。

“我的东西,我当然要拿走。”

他说:“有必要连一个衣架都拿走?”

我看着他。

“这是我买的。”

他皱起眉头。

“几块钱的东西,至于吗?”

我没有争辩,把衣架放进袋子。

他站在那里,手指在门框上敲了两下。

“晚晚,你是不是觉得我从来没对你好过?”

我停下整理。

“我没有这样说。”

“那你为什么只记得不好的事情?”

我说:“我记得你也给我买过东西。”

他似乎松了一口气。

我又接着说:“可那些东西不能代替尊重。”

他脸上的表情重新僵住。

“你就不能往好处想?”

我把拉链拉上。

“我已经不想争谁对谁错了。”

他看着那个行李袋。

“那你以后打算怎么办?”

我回答:“照常上班,照常吃饭。”

“一个人?”

“一个人。”

他转身走到客厅。

我拿起行李袋,经过他身边时,他忽然问了一句。

“你是不是从来没有喜欢过我?”

我站住。

客厅里的电视正在播放天气预报。

我说:“我当初愿意嫁给你,不是假的。”

“可我愿意嫁给你,不代表我愿意一直这样生活。”

他坐回沙发。

“我给不了你年轻人的生活。”

我回答:“我从来没有要求你给我年轻人的生活。”

“我只是希望你不要把我当成负责照顾你的那个人。”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这一次,他没有再说年龄。

我提着行李袋走到门口。

他没有送出来。

门外的楼道里,有人正提着菜上楼。

我侧身让了一下,随后下了楼。

一个月后,周建国又给我发来消息。

这一次只有一句话。

“家里的洗衣机坏了,你知道该找谁修吗?”

我看着消息,过了一会儿才回复。

“我不知道。”

他很快又发来一条。

“以前这些事都是你处理。”

我没有回复。

第二天,周秀兰给我打电话。

她说:“我哥最近自己学着做饭,弄得厨房到处都是。”

我问:“他身体还好吗?”

她说:“挺好的,就是不习惯。”

我说:“那就慢慢习惯。”

周秀兰叹气。

“你们真的不打算一起住了?”

我回答:“不打算了。”

她说:“你哥毕竟65岁了。”

我没有再争论。

她又说:“他昨天还问你喜欢吃什么。”

我看着窗外晾着的衣服。

“你告诉他,我现在什么都能自己做。”

周秀兰没再说话。

电话结束后,我继续整理第二天要穿的工作服。

那天晚上,我把周建国的号码设置成了免打扰。

不是因为他再也不能联系我。

而是我不想每次手机响起,都以为自己又该回去做什么。

后来,我偶尔会收到他的消息。

有时问衣服怎么洗,有时问菜要怎么做。

我只回答必要的事情,不再接下他安排给我的活。

他也渐渐不再提让我回去。

有一次,他发来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一盘炒青菜,旁边放着一碗米饭。

他说:“今天自己做的。”

我看了一眼,回复:“看着不错。”

他没有继续说话。

我们之间的关系,就停在了这里。

他仍然是我的丈夫。

可我不再住进他的生活里,也不再替他安排每一天。

那天晚上,我下班回来,发现阳台上的衣服已经干了。

我取下自己的工作服,挂进衣柜。

随后,我把那件浅蓝色睡衣从衣架上取下来。

我没有再把它收进行李箱。

我把它放在最里面的衣架上,关上了衣柜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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