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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ature | Arul Chinnaiyan/王少萌开发DALTAC策略,重塑内源性蛋白复合物,开辟精准靶向与创新抗癌药物研发新范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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雄激素受体(androgen receptor,AR)驱动的异常转录程序,是前列腺癌发生发展及治疗耐药的重要基础。即使在去势抵抗性前列腺癌中,肿瘤细胞仍可依赖AR及其转录共激活因子,维持支持增殖和存活的基因表达。AR并非独立发挥作用,而是与p300/CBP等表观遗传调控蛋白协作,在染色质上组装促癌转录复合物。因此,如何精准干预这些致癌蛋白复合物,同时减少对正常细胞功能的影响,是开发前列腺癌治疗策略的重要问题。

近年来,化学诱导邻近(chemically induced proximity,CIP)为药物研发提供了新的思路。其中,PROTAC通过招募E3泛素连接酶促进靶蛋白降解,其他邻近诱导策略则可改变蛋白定位或转录调控功能。这些进展也引出了一个问题:对于原本就相互协作的蛋白,能否通过改变其结构域之间的连接方式,重新编程整个复合物的功能?进一步而言,能否利用肿瘤细胞对特定内源性蛋白复合物的功能依赖性,实现选择性杀伤?

近日,美国密歇根大学Arul M. Chinnaiyan与王少萌团队在Nature在线发表题为Domain-alteration chimeras rewire oncogenic complexes in prostate cancer的研究论文,提出了结构域重连嵌合体(domain-alteration chimeras,DALTACs)策略。研究团队以AR–p300/CBP复合物为切入点,利用双功能小分子在天然互作伙伴之间建立新的结构域连接,重编程其乙酰化底物作用及染色质调控功能,从而抑制AR驱动的促癌转录,并在多种前列腺癌模型中实现显著的抗肿瘤效果。


DALTAC的突破性意义,不仅在于获得高活性的抗癌分子,更在于提出一种独特的药物干预逻辑:不必降解靶蛋白,也不必拆散天然蛋白复合物,而是通过诱导新的结构域连接,重编程内源性复合物的功能。由此,药物作用的对象从单一蛋白进一步拓展为疾病相关蛋白复合物及其功能依赖关系。

建立新的结构域连接,重编程天然复合物功能

DALTAC的设计理念与传统小分子抑制剂和PROTAC形成鲜明区别。传统抑制剂通常调控单一蛋白的活性,PROTAC主要通过招募E3连接酶促进蛋白降解;DALTAC则利用天然互作伙伴之间已经存在的联系,建立新的结构域连接约束,使复合物在蛋白丰度基本不变的情况下产生不同的功能输出。这是一种针对复合物“如何工作”而非仅针对蛋白“是否存在”的药物设计策略。

AR通常通过其N端结构域与p300发生相互作用。基于这一生物学基础,研究团队将AR配体结合结构域(LBD)的配体与p300/CBP溴结构域(BRD)的配体通过连接臂偶联,设计并优化了一系列DALTAC分子,获得代表性化合物DALTAC-1。该分子在AR与p300/CBP之间引入了新的结构域特异性连接,使原有复合物的功能受到重编程。

纯化蛋白结合实验、生物层干涉、免疫共沉淀及原位邻近连接检测等多种证据表明,DALTAC-1能够促进AR与p300形成三元复合物。破坏分子任一端的靶点结合能力,或加入过量游离配体竞争,均可削弱相应作用。结构域定位实验进一步支持,这种诱导作用建立了AR-LBD与p300核心区域之间的新连接;计算建模与界面突变实验则为其相互作用模式提供了支持。

DALTAC-1在多种AR阳性前列腺癌细胞中表现出强效抗增殖活性,对LNCaP和22Rv1细胞的半数抑制浓度分别达到0.26 nM和1.0 nM,明显强于两个母体配体的联合处理。这表明,将两个结合模块通过合适的连接臂组合,可以产生超出分别干预两个靶点的药理效应。

重编程乙酰化底物作用,使增强子失去转录活性

DALTAC-1为何能够产生如此显著的抑制作用?研究发现,该分子没有降低AR或p300/CBP的蛋白丰度,却迅速抑制了活性增强子相关的组蛋白乙酰化,包括H3K27ac及组蛋白H2B N端乙酰化(H2BNTac,以H2BK20ac为代表)。其中,H2BNTac由p300/CBP催化形成,单独使用p300/CBP溴结构域抑制剂或与AR配体联用,均无法重现DALTAC-1的强效抑制。

乙酰化蛋白质组分析进一步揭示了这一机制的独特性:在组蛋白乙酰化整体下降的同时,AR及其相关共调控因子SRC2、SRC3、ARID1A和ARID1B的乙酰化反而增加,AR新增乙酰化还出现在其N端结构域。这些结果支持DALTAC-1改变p300/CBP底物接触和利用方式的模型,即通过重连复合物内部的结构域关系,使乙酰化作用从原有组蛋白底物转向部分复合物组分。

染色质分析显示,DALTAC-1促使AR与p300/CBP重新分布,并在含有回文雄激素反应元件(ARE)的位点增强共同占据。然而,AR与p300结合增加,并未带来相应的转录增强。在AR与ERG共占据的促癌增强子区域,ERG和BRD4结合减少,RNA聚合酶II占据及组蛋白乙酰化显著下降,相关促癌转录程序受到抑制。由此,DALTAC-1将原本支持肿瘤生长的增强子复合物转变为转录低活性状态。

研究团队还发现,将DALTAC中的AR结合模块替换为来源于AR激动剂的配体,所得分子仍可抑制AR靶基因表达和组蛋白乙酰化。这进一步表明,DALTAC的转录抑制效应并不要求AR结合模块本身具有拮抗剂性质,而与诱导形成的新型复合物功能密切相关。

靶向内源性蛋白复合物,开创选择性抗癌新路径

p300/CBP广泛参与正常细胞的转录调控,因此,单纯抑制这一类蛋白可能影响多种细胞功能。DALTAC的独特优势在于将靶向重点转向内源性致癌复合物:其活性不仅与AR和p300/CBP的存在有关,更与癌细胞对AR–p300/CBP协同转录程序的依赖有关。研究发现,DALTAC-1在多种AR阳性前列腺癌细胞中具有强效抗增殖作用,而在部分同样依赖p300/CBP、但缺乏AR的癌细胞中作用明显减弱;外源表达AR的实验也支持其乙酰化抑制作用具有AR依赖性。这些证据支持以复合物依赖性解释其观察到的细胞选择性。

这一发现提出了值得关注的选择性来源:即使组成复合物的单个蛋白广泛表达,不同细胞对特定内源性复合物的依赖程度仍可能不同。通过重编程疾病细胞高度依赖的复合物,DALTAC有望优先抑制相关癌细胞,同时降低对不依赖该复合物的细胞的影响。相较于仅追求单一靶点的生化选择性,这为精准药物设计增加了“复合物与细胞背景”这一新维度。

在类器官实验中,DALTAC-1有效抑制了多种AR驱动的前列腺癌模型,包括具有ERG表达或FOXA1改变的鼠源模型,以及AR阳性的患者来源模型。在VCaP去势抵抗性前列腺癌移植瘤和患者来源异种移植瘤中,DALTAC-1也表现出显著的抗肿瘤活性,并在部分模型中诱导深度、持久的肿瘤退缩。在VCaP去势抵抗性移植瘤实验中,腹腔给药30 mg/kg使75%的肿瘤(12/16)出现退缩。口服给药同样显示出抑瘤效果。

肿瘤组织分析显示,治疗后AR–p300邻近作用增强,而组蛋白乙酰化及PSA、MYC等相关指标下降,与细胞实验揭示的作用机制相一致。在所测试的给药方案和观察期内,研究未见明显体重、肝肾功能或血液学异常,为后续药物优化和转化研究提供了依据。

从AR–p300到更多疾病相关复合物:DALTAC策略的可推广性

DALTAC的潜在适用范围并不局限于AR–p300/CBP或前列腺癌。它提供了一条可供探索的通用设计路径:识别疾病相关的天然蛋白复合物,寻找可被小分子结合的结构域,利用双功能分子建立新的邻近关系,再通过功能与细胞依赖性实验验证是否产生治疗相关效应。理论上,这一思路有望用于其他致癌转录复合物及疾病相关蛋白网络。但不同复合物的结构、结合位点与功能机制各不相同,能否复制相同的选择性和疗效,仍需逐一验证。

从药物研发角度看,这项研究的开创性不仅体现在DALTAC-1的强效细胞活性和动物模型抗肿瘤效果,更体现在建立了一种不同于传统抑制或降解的作用模式:通过重塑内源性蛋白复合物,改变致癌转录程序,并利用癌细胞对特定复合物的功能依赖实现选择性干预。这一概念为下一代精准抗癌药物提供了新的设计方向,也为探索其他疾病相关复合物打开了空间。需要强调的是,目前证据主要来自临床前模型,跨靶点适用性、人体疗效和安全性仍有待验证。

密歇根大学罗杰和阳建章为该论文共同第一作者,王少萌和Arul M. Chinnaiyan为共同通讯作者。

https://www.nature.com/articles/s41586-026-11262-4

制版人: 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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