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1259年秋天,四川合州钓鱼城外,亲率蒙古大军御驾亲征的大汗蒙哥在宋军炮石轰击下重伤身亡,消息传出,原本正准备横扫亚欧非的蒙古帝国被迫全线撤军。
这一年,距离成吉思汗起兵已经过去半个多世纪。那支让欧洲骑士闻风丧胆的蒙古铁骑,灭掉党项人建立的西夏只花了二十二年,吞并骁勇善战的女真金国也不过二十三年,可偏偏在后世嘴里最“软弱无能”的南宋面前,硬生生卡壳了整整四十五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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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起南宋,多数人最先想到的就是靖康之耻的屈辱、风波亭的冤屈,以及临安城里“暖风熏得游人醉”的窝囊劲儿。可只要把视线从临安皇宫移开,落到长江沿线和巴蜀群山那些少有人留意的抗蒙死战里就会发现,南宋骨子里藏着一种极其矛盾的双重面孔:朝堂之上越软弱妥协,前线城头上的抵抗就越惨烈。
南宋立国之初,确实带着一股浓厚的苟安底色。
1127年宋高宗赵构在商丘仓皇继位,金军铁骑一路追着他从河南撵到扬州、镇江,最后把这位年轻皇帝逼得坐船逃进大海漂泊了四个多月。好在习惯了北方草原气候的女真骑兵,一到河网密布、湿热难耐的江南便水土不服,高宗这才得以在金兵北撤后返回杭州定都。
紧接着,南宋朝堂出现了一种微妙的心理撕裂:前线岳飞、韩世忠等大将越打越猛,甚至在朱仙镇打出了以步兵阵型正面击溃女真重骑兵的奇迹;可坐在临安龙椅上的赵构,最怕的根本不是金兵打过来,而是武将拥兵自重、或者金人放回被俘的哥哥宋钦宗抢走皇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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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他宁可背上千古骂名杀害岳飞、向金国称臣纳贡换来《绍兴和议》,也要把兵权死死攥在文官手里。表面上看窝囊透顶,但从冷酷的政权生存角度看,这笔屈辱交易确实替南宋抢出了喘息时间,让江南农桑与海外贸易迅速恢复,攒下了极其惊人的经济家底。
到了继任的宋孝宗手里,南宋替岳飞平反昭雪,并在《隆兴和议》里把宋金关系从“君臣”改成了“叔侄”,宋朝皇帝再也不用向金主磕头称臣,两国就此维持了四十年的和平。
可谁也没想到,真正把南宋拖入深渊的,是一场胜仗后的盲目冲动。
1234年,南宋联合新兴的蒙古大军攻破蔡州,亲手灭掉了欺压自己百余年的金国。宋理宗被一雪前耻的狂喜冲昏头脑,不顾朝臣反对贸然出兵收复开封与洛阳,结果遭蒙古骑兵反杀,直接引爆了持续四十五年的宋蒙全面战争。
战火烧到家门口,蒙古统帅原本以为,对付一个没有幽云十六州骑兵屏障、重文抑武的汉人朝廷,顶多三五年就能彻底平推。
结果他们一头撞进了南宋军民用血肉筑成的铁壁里。
在四川盆地,南宋名将余玠没有跟蒙古骑兵在平原硬碰硬,而是因地制宜,沿着嘉陵江、岷江险峻山崖修筑了钓鱼城、苦竹隘等十余座山城,构建起一套“点线结合、互为犄角”的立体防御网。蒙古铁骑在平地上所向披靡,一到陡峭险峻的巴蜀山道便彻底失灵,围攻一座小小的钓鱼城,硬是打断了蒙哥大汗的性命,前后整整三十六年未能攻克。
而在长江中游的咽喉襄阳,守将吕文焕率领孤军面对忽必烈大军的层层封锁,外无援兵、内无粮草,军民拆毁民房当柴烧、缝制衣衫当盔甲,硬是在血火里死守了整整六年,直到城墙被回回炮轰塌、弹尽粮绝才被迫开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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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线将士在用命死扛,可与此同时,临安皇宫里的权力游戏却荒唐到了极点。
1259年忽必烈率军围攻鄂州时,宰相贾似道一边背着朝廷偷偷派人向忽必烈称臣纳贡、割地求和,一边恰好赶上蒙哥大汗毙命、忽必烈急着撤军回草原争夺汗位。贾似道回朝后隐瞒全部丧权辱国条款,把自己吹嘘成力挽狂澜的抗蒙英雄,从此独揽大权,整天躲在葛岭私宅里斗蟋蟀、享清福。
昏庸的宋度宗对贾似道言听计从,等到襄阳城破、元军顺江东下时,贾似道在丁家洲一战未战先逃,十三万宋军主力瞬间崩溃,谢太皇太后无奈之下只得带着小皇帝开城投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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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故事停在临安投降那一刻,南宋确实洗不掉“软弱”的标签。可偏偏在帝国彻底崩溃的废墟上,这群平时满口仁义道德的读书人与普通军民,爆发出了一种让蒙古铁骑都感到震撼的惨烈骨气。
陆秀夫、张世杰与文天祥护着年幼的赵昰、赵昺两代小皇帝一路向南退入大海,在极端缺水断粮的绝境里硬撑了三年。文天祥兵败被俘后,面对忽必烈许以宰相高官的反复劝降,写下“人生自古谁无死,留取丹心照汗青”,从容赴死;1279年崖山海战最后关头,元军全面合围,眼见突围无望,文官出身的陆秀夫背起年仅八岁的小皇帝赵昺纵身跃入南海,十万南宋军民紧随其后蹈海殉国,整整七天海上浮尸数万,竟无一人贪生怕死向元军投降。
回看蒙古帝国那张横扫欧亚的征服时间表:灭西夏二十二年,灭金国二十三年,唯独面对被后世贴上“软弱”标签的南宋,硬是打得精疲力竭、折损大汗,足足耗了近半个世纪才勉强画上句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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