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外国老公讲好一辈子不要娃,婚后半年去体检,大夫拿着多胞胎报告喊名字,我俩吓得半天没吱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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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超室的门拉开一条缝,周大夫探出半个脑袋,手里举着一张打印纸。

“李晓萱?”他嗓门不小,走廊里几个人都扭头看。

我站起来,马克跟在后头,端着给我接的温水。

周大夫看看我,又看看马克,眉头拧成疙瘩。

“你俩谁叫这个名字?”我说是我。

他把纸往我面前一递,手指戳着一行小字。

“四个胎心,你自己看。”马克的保温杯砸地上,咕噜噜滚到墙根。

我盯着那行字,耳朵里嗡嗡响,半年前签的协议在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转。



01

我从医院大门出来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十月份天黑得早,风一吹,门口那排银杏树的叶子哗啦啦往下掉,踩上去软塌塌的。

包里塞着一张体检通知单,办公室主任下午挨个发的,说是今年职工体检改到市体检中心,统一安排,家属也能参加,费用自理。

回到家马克正在厨房炒菜,抽油烟机轰轰响,他听见门响探出半个脑袋,用那种洋腔洋调的中文喊:“老婆,饭马上好。”

我换了拖鞋把包往沙发上一扔,抽出那张体检通知单拍在餐桌上。

马克端着两盘菜出来,一盘西红柿炒鸡蛋,鸡蛋炒得有点老,西红柿切得跟麻将块那么大。

他凑过来看了一眼单子,拿手机翻译软件扫了一下,点点头。

“体检,很好,我也可以去吗?”

“你想去就去,自费,八百多。”

马克把菜放下,又跑回厨房端了碗汤出来。

他做饭就这样,菜齐了才坐下,跟英国人排队似的讲究。

坐下来之后他夹了一筷子鸡蛋,嚼了两口,忽然说:“我学校也发体检通知了,一样的医院。”

我抬头看了他一眼。

他学校是本市一所高校,跟市体检中心有合作,这倒也正常。

我想了想说那正好凑一天去,省得跑两趟。

马克点头,拿手机记了一下日子。

吃完饭我进卧室换衣服,顺手去床头柜上摸避孕药。

手伸过去摸了个空。

我低头看了一眼,药瓶不在老地方。

拉开抽屉,药瓶躺在里头,跟一堆充电线搅在一起。

我拿着药瓶出来问马克:“你动我药了?”

马克正在洗碗,手上全是泡沫,扭头看了一眼:“哦,我收拾厨房的时候拿过来的,那个柜子上东西太多,我怕碰倒。”

我没再说什么,把药瓶放回床头柜上。

马克这人就这样,爱收拾,东西必须归置得整整齐齐,书柜里的书按高矮排,冰箱里的鸡蛋大头朝上。

有时候收拾得过了头,把我的东西挪了地方,我找不着就问他一嘴,习惯了。

第二天中午在食堂吃饭,贾姗端着餐盘一屁股坐我对面。她这人吃饭快,一勺一勺往嘴里送,嘴里的还没咽下去就开始说话。

“你听说了吗,今年体检加了妇科B超。”

“通知上写了。”

“那你还不赶紧约?我跟你说,我表姐去年就是体检查出来的子宫肌瘤,幸亏发现得早。”

“查就查呗,又不是什么大事。”

贾姗把勺子一放,压低了声音:“我是说,你趁这个机会好好查查,你跟马克结婚也半年了,万一想要孩子了呢?”

我夹了块排骨放嘴里,慢慢嚼完才说话:“不想要。”

“你俩签那破协议我看了,屁用不顶。我跟你讲,男人现在说不要,过两年看着别人家孩子满地跑,他准反悔。”

“马克不是那种人。”

贾姗撇了撇嘴,拿筷子戳着盘里的青菜:“不是那种人?他是哪国人我不管,男人都一样。我老公当年还说只要一个呢,现在天天念叨要老二。”

我懒得跟她掰扯。

贾姗这人热心是真热心,操心也是真操心,恨不得全医院的女同志都跟她一样生俩孩子才算圆满。

我在医院行政岗干了十年,见多了产科的事,三十五岁往上走的产妇,十个里有八个要遭罪。

我妈生我那年二十七,落了一身病,到现在高血压糖尿病缠着,药没断过。

我打定主意不要孩子,谁劝都没用。

晚上回家马克在书房改学生作业,我坐沙发上拿手机翻体检项目。马克忽然推门出来,手里拿着个快递盒子。

“我妈寄的。”

我抬头看了一眼。

沈秀荣从英国寄东西过来不稀奇,隔三差五就寄点巧克力饼干茶叶什么的。

马克拆开盒子,里头是几盒冲剂,包装上印着密密麻麻的中文。

“什么东西?”

“不知道,她说营养品,让我每天喝。”

我凑过去看了一眼。

盒子不大,棕色的包装,正面印着几个字,我扫了一眼没细看,好像是“温肾”什么。

马克已经拿了一包出来,照着盒子上的说明用温水冲了,端起来就要喝。

“你不问问是什么?”

“问了,她说对你好。我妈不会害我。”

马克这人对他妈有一种近乎天真的信任。

沈秀荣在视频里催生催得再凶,他也就是左耳进右耳出,从来不跟他妈翻脸。

我有时候气不过说他两句,他就用那种很无辜的眼神看着我,说“她是我妈”。

“反正我不喝,你自己喝。”

马克端着杯子喝了一口,皱了皱眉:“味道有点怪。”

“那你还喝。”

“扔了多浪费。”

我没理他,拿着手机进卧室了。

睡前我照例去拿药,瓶子还在老地方,标签被水泡花了,字迹模糊。

我拿马克桌上的记号笔照着原来的批号描了一遍,描完顺手放在床头柜上。

关灯躺下的时候,马克在书房那边还没睡,手机屏幕的光从门缝底下透出来。

我翻了个身,听见他在用英文小声说话,估计是给他妈打电话,我也没在意,迷迷糊糊就睡着了。

02

马克开始每天早上冲两杯牛奶。

说是他妈交代的,那冲剂每天喝一包,连喝三个月,对身体好。

我头一回喝就皱眉头,一股子药味,混在牛奶里也盖不住。

“什么东西这是,太难喝了。”

马克把自己那杯咕咚咕咚灌下去,抹了抹嘴:“我妈说,良药苦口。”

“你妈说的。”

“真的,她特意去问的。”

我把杯子推到他面前:“那你替我喝了。”

马克看看我,又看看那杯牛奶,真端起来喝了。

第二天他又冲了两杯,我一杯他一杯。

我喝了一口放下就不动了,马克也不催,等凉了倒掉,第二天照样冲。

连着喝了一个礼拜,我实在受不了,跟他说别冲了,我喝不惯。马克嘴上答应着,第二天早上照旧端了一杯过来。

“你就当给我个面子,喝一口也行。”

我瞪了他一眼,捏着鼻子灌了半杯。

说实话也不是完全喝不下去,就是那股味道让我心里不踏实。

我问过马克盒子上到底写的什么,他把盒子翻过来,背面全是英文,就贴了一张手写的小纸条,上面歪歪扭扭写着几个中文字:每日一包,温水冲服。

“你妈找谁写的?”

“她说是华人社区的一个中医。”

“你妈还认识中医?”

马克耸耸肩,说他妈参加了个养生讲座,认识了好些人。我没再多问,反正喝不死人,忍忍算了。

过了大概十来天,我发现自己月经没来。

我周期一直挺准的,前后差不了两天。

我翻手机日历看了看,上个月就没来,我还以为是那阵子忙,体检名单汇总加班加得晚,内分泌乱了。

这个月又没来,我才觉得不对劲。

晚上躺床上我拿手机查了一下,网上说什么的都有,压力大、作息乱、饮食变化,都能影响。

我想了想,这阵子确实没好好吃饭,中午在食堂随便对付一口,晚上有时候就啃个苹果。

再加上那牛奶冲剂,味道怪了吧唧的,搞不好也有关系。

我犹豫了两天,自己做主把避孕药停了。

我的想法很简单,药吃多了总归不好,既然月经乱了,先停一阵子让身体自己调一调,等正常了再接着吃。

这事我没跟马克说,怕他多想。

停了药之后月经还是没来,我有点慌了。

想着等体检的时候顺便查一下妇科,别是长了什么东西。

贾姗那会儿天天跟我念叨她表姐的子宫肌瘤,搞得我心里也毛毛的。

有天中午吃饭贾姗问我最近脸色不好,我说月经有点乱。贾姗放下筷子,眼珠子转了转:“你是不是怀孕了?”

“怀什么孕,我吃药呢。”

“你不是说月经乱吗?乱了就不准了。”

“我药吃着呢,不可能。”

贾姗狐疑地看了我一眼,没再说什么。

我嘴上说得硬气,心里也有点打鼓。

晚上回家翻出避孕药看了看,药片跟平常一样,白色小圆片,铝箔包装也没什么异常。

我抠了一粒出来,对着灯看了看,又放回去了。

马克那几天心情不错,每天晚上吃完饭就坐沙发上看手机,有时候还哼两句英文歌。

我问他高兴什么,他说学校下个月放秋假,琢磨着带我出去玩几天。

“你妈那冲剂还有多少?”

“还有四五盒吧。”

“喝完别让她寄了,我真喝不惯。”

“行,我跟我妈说。”

马克说这话的时候眼神闪了一下,我也没当回事。

现在想想,那时候他应该就知道这冲剂是什么了,只是没说破。

他那个脑子,有时候真不知道是真糊涂还是装糊涂。



03

沈秀荣视频通话是周六上午打来的。我跟马克刚吃完早饭,他手机响的时候正蹲在地上擦灶台,手上全是洗洁精泡沫,我拿起来接了。

屏幕里沈秀荣烫了个新发型,小卷卷堆在脑袋上,跟羊毛似的。她先跟我寒暄了两句天气,然后话锋一转,问我最近身体怎么样。

“挺好的。”

“有没有什么变化?”

“什么变化?”

“就是,那个,精力啊,睡眠啊,胃口啊。”

我想了想,说都还行。

沈秀荣在镜头那边点了点头,嘴角往下压了压,像是有点失望。

这时候马克擦完灶台凑过来,脑袋挤进镜头里,用英文跟他妈说了句什么。

沈秀荣立刻换了个话题,开始聊伦敦的天气,说今年冬天来得早。

挂了视频我越想越不对劲。沈秀荣以前打视频都是直接找马克,很少专门跟我聊身体。我扭头问马克:“你妈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就是关心你。”

“她是不是知道什么?”

马克拿抹布擦着手,没看我:“她能知道什么,就是随便问问。”

他越这么说我越觉得有鬼。但马克这人嘴紧,他不想说的事,你撬也撬不开。我憋着一肚子问号去上班了。

周一中午贾姗又凑过来,这回神神秘秘的,拿胳膊肘捅我:“你跟我说实话,你是不是把药停了?”

我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我猜的。你上周说月经乱,我回去想了想,你要不是停药了,能乱?”

贾姗这人看着大大咧咧,心细起来跟针尖似的。我没瞒她,说了实情,就是停一阵子调调看,等好了再接着吃。贾姗一拍大腿,差点把餐盘拍翻了。

“你傻啊!停药你不跟马克商量?”

“我自己吃药自己停,商量什么。”

“你就不怕万一怀上?”

“哪有那么多万一,停了药又不是马上就能怀。”

贾姗拿筷子指着我鼻子:“我跟你讲,三十五了,真不是开玩笑的。我表姐三十八岁那年想要老二,折腾了两年没怀上,最后做的试管。你这倒好,自己把药停了。”

我没接话,低头扒饭。

贾姗又絮叨了半天,说她邻居家的谁谁谁也是停避孕药之后第二个月就怀了,说得我心里七上八下的。

下午上班我翻出手机查了一下,停药之后确实有怀孕的可能,但也不是说停就停得下来的。

我算了算日子,应该不至于那么巧。

晚上回家我决定把这事跟马克说清楚。结果进门就看见他在厨房忙活,灶台上摆着一排冲剂盒子,正拿剪刀拆包装。

“你干嘛呢?”

“给你冲一杯,今天还没喝。”

“我不是说了不喝了吗?”

马克举着杯子走过来,笑嘻嘻的:“最后一盒,喝完就没了。”

我接过来闻了闻,还是那股怪味。我问他这到底是什么东西,他说他妈讲了,是调理身体的,对女人好。我问他调理什么,他支支吾吾说不清楚。

“马克,你老实跟我说,你妈寄这个是不是想让我怀孕?”

马克脸色变了变,端着杯子往厨房走:“你想多了,就是保健品。”

“你妈上回视频专门问我身体有没有变化,你以为我傻?”

马克站住了,背对着我,过了好几秒才转过来。

他那个表情我太熟悉了,每次他夹在我和他妈中间的时候就是这副样子,眉头皱着,嘴唇抿着,跟个受气包似的。

“她跟我说,那个冲剂就是普通的中药,调理内分泌的,对月经好。”

“你信?”

“我,我问过她是不是想让你怀孕,她说不是,就是调理。”

我把杯子往桌上一放,声音也高了:“那你不早跟我说?”

“我怕你多想。”

“你这样我才多想!”

那天晚上我俩没怎么说话。

我坐沙发上看电视,他在书房待着,门关着。

临睡前我去厨房倒水,路过橱柜的时候瞟了一眼,里头堆着好几盒冲剂,有的拆了有的没拆。

我随手拿起一盒没拆封的看了看,正面印着几个字,灯光暗没看清,就看见“温肾”两个字。

我当时也没往深了想,觉得大概就是补肾的意思,中药不都这样吗。

现在回头看,我但凡多看一眼,也不至于喝到第三个月才反应过来。

04

体检定在周三上午。

我跟马克头天晚上就把医保卡和身份证装好了,早上没吃饭没喝水,空着肚子去的。

市体检中心新大楼在城东,离我们医院不远,打车十分钟。

马克头一回去,进了门东张西望,跟个游客似的。

前台登记完,护士给我们一人发了一张流程单。

我的妇科B超排在第三项,马克在外科那边排队。

分开之前他拍了拍我肩膀,用那种蹩脚的中文说:“别紧张。”

“我紧张什么,查个体检而已。”

嘴上这么说,真躺到B超床上还是有点发怵。

周超我认识,体检中心的老大夫,五十多岁,头发白了一半,说话直来直去,全院都知道他嘴碎。

去年我同事小刘来查体,周超扫了一眼就说人家“脂肪肝快重度了,少吃点红烧肉”,把小刘气得够呛。

轮到我进去,周超正跟护士交代事情,头也没抬让我躺好。耦合剂挤上来凉飕飕的,我打了个激灵。探头刚放上去没几秒,周超的手停了。

“等一下。”

他把探头挪了个位置,又扫了两下,眉头皱起来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第一反应就是坏了,是不是长东西了。

前阵子贾姗天天念叨子宫肌瘤,搞得我对这几个字特别敏感。

“周大夫,怎么了?”

周超没理我,手底下又加了点劲,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嘴里小声嘟囔了句什么。

然后他把探头拿下来,跟我说了句“你先别动”,转身推门出去了。

我躺在检查床上,肚子上的耦合剂凉得发痒,也不敢擦。走廊里能听见周超跟人说话的声音,隔着门听不太清,就听见“你过来看一下”

“不太对”几个字。我越听越慌,脑子里开始胡思乱想,是不是长了什么不好的东西,是不是得做手术,马克还在外面等着呢。

过了两三分钟,门推开了,进来一个穿白大褂的女大夫,四十来岁,胸牌上写着“妇科何红梅”。

周超跟在后头,指了指屏幕,何红梅凑过去看,两个人小声交换了几句。

我实在躺不住了:“两位大夫,到底怎么了?”

周超转过头,脸上表情挺复杂,说不上是笑还是什么:“你先别急,我问你,你末次月经什么时候?”

我报了日子。周超跟何红梅对了个眼神,何红梅拿起我的体检单看了看名字和年龄,又看了一眼屏幕。

“你之前有没有做过B超?”

“去年单位体检做过,没什么问题。”

“你结婚了吗?”

“结了。”

“有孩子吗?”

“没有。”

周超听到这儿把探头又拿起来了:“我再扫一下,你深呼吸。”这回他扫得更慢,一个位置一个位置挪,边挪边跟何红梅报数字。

何红梅拿笔在纸上记。

我躺在那儿,眼睛盯着天花板,脑子里飞快转。

周超这架势,肯定是查出什么了,而且不是小问题。

一般体检B超两分钟完事,我在这儿躺了快十分钟了。

这时候门又开了,马克探进半个脑袋,手里端着我让他接的温水,嘴里嚷嚷:“老婆你好了没,我那边都查完了。”

周超抬头看了一眼马克,又低头看看屏幕,忽然说了句:“你俩一起来的?”

我点了点头。周超把探头拿下来,抽了两张纸递给我:“擦一下,先别走,你老公也进来。”

马克一脸懵地走进来,站到检查床旁边,手里还举着那杯水。周超把屏幕转了个角度,推了推眼镜,拿手指头戳着屏幕。

“你自己看。”

我坐起来凑过去。屏幕上黑黑白白的我也看不太明白,就看见几个小亮点一闪一闪的。周超拿手指头一个一个点。

“一、二、三、四。”

我还没反应过来:“什么一二三四?”

周超把眼镜摘了,看着我,一个字一个字地说:“四个胎心,你怀了四胞胎。”



05

马克手里的杯子先掉地上的。

塑料杯盖弹开了,水洒了一地,顺着瓷砖缝流到我脚边。

他张着嘴,脸上的表情跟被雷劈了似的,半天憋出一句英文,又赶紧拿手捂住嘴。

我盯着屏幕上那四个亮点,脑子一片空白。四个胎心,四胞胎。我第一反应是周超搞错了,医院把别人的报告安我头上了。

“周大夫,你确定是我的?名字对了吗?”

周超把体检单转过来,指着上面的名字、年龄、身份证号:“你自己看,是不是你。”

我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一个字都不差。何红梅在旁边说:“刚才扫了好几遍,确实是四个,胎心都挺强的。”

我扭头看马克。他蹲在地上捡杯子,手抖得盖子都扣不上去。我喊了他一声,他抬头看我,脸色白得跟检查床的床单似的。

“你妈寄的维生素到底是什么?”我听见自己的声音都有点劈了。

马克站起来,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周超在旁边插了一嘴:“你这个情况,卵巢功能跟三十岁似的,排出好几个卵,这种情况自然受孕确实少见,但不是不可能。你最近有没有吃什么促排的药?”

促排。

这两个字像根针扎了我一下。

我脑子里飞速翻腾,这几个月我吃的东西,除了食堂就是家里,马克天天冲的那杯牛奶冲剂,味道怪了吧唧的,沈秀荣专门寄的,马克说调理身体。

我猛地转头盯着马克。

“那个冲剂,到底是什么?”

马克咽了口唾沫:“我妈说是中药,调理的。”

“调理什么的?”

“她,她说是助孕的。”

周超在旁边“嚯”了一声,跟何红梅交换了个眼神。何红梅咳了一下,问:“你们夫妻俩之前不知道?”

我说不知道。何红梅看了马克一眼,那眼神明摆着是在问“你也不知道”。马克低着头,耳朵根都红了。

我脑子里嗡嗡响,又问了一遍:“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马克不敢看我:“上个月,我妈打电话说了。”

上个月。

上个月他还在天天给我冲那杯东西。

我深吸了一口气,手攥着检查床的边沿,指甲盖都发白了。

周超大概看出气氛不对,赶紧打圆场:“你先别激动,多胎妊娠本身风险就高,你这四胞胎更得注意,回头去产科好好查查。”

他又补了一句:“有个胎囊着床位置偏低,后面得盯着。”

我当时根本没听进去这句话,满脑子都是沈秀荣那盒冲剂。

我从检查床上下来,拿纸巾胡乱擦了擦肚子,套上衣服就往外走。

马克跟在后头喊我,我没理他。

出了B超室的门,走廊里全是等着体检的人,我找了个角落站住,掏出手机翻购物记录。

翻了半天没翻着,那冲剂是沈秀荣直接寄给马克的,我根本没经手买过。

我扭头看马克,他站在两米开外,手里还攥着那个破杯子,跟个做错事的孩子似的。

“你妈到底寄了多少盒?”

“六盒。”

“我喝了多少?”

马克想了想:“每天一包,喝了快三个月了。”

三个月。

我闭上眼,后槽牙咬得咯吱响。

三个月前他天天冲好端到我面前,我说不喝他还劝,说别浪费,说他妈特意寄的。

我当时还觉得他孝顺,现在想想,他哪是孝顺,他是揣着明白装糊涂。

“马克,你是不是早就知道这玩意儿是干嘛的?”

“我,我一开始不知道,后来我妈打电话说了,我,我怕你生气……”

“你怕我生气你就让我喝?”

我嗓门没压住,走廊里几个人扭头看。马克脸涨得通红,拿英文小声说了句对不起,又换成中文:“我想着就是调理身体的,没什么坏处。”

“没什么坏处?四个孩子叫没什么坏处?”

我转身就走,高跟鞋敲在地砖上嗒嗒响。

马克追上来,手伸到一半又缩回去了。

我走到大门口站住,秋天的风一吹,脑子稍微清醒了一点。

四胞胎。

我肚子里揣了四个。

我做了十年医院行政,产科的事见过太多,四胞胎意味着什么,我比谁都清楚。

马克站在旁边,小心翼翼地把那杯没洒完的水递过来:“你先喝口水。”

我一把推开了。

06

回家路上我俩一句话没说。

马克开车,手把方向盘攥得死紧,遇到红灯就低头看手机,估计在给他妈发消息。

我坐副驾驶上拿手机查四胞胎的资料,越查心越凉。

多胎妊娠高血压、糖尿病、早产,一个比一个吓人。

进了家门我把包往地上一扔,直奔卧室翻药箱。

药箱在床头柜底下塞着,我把里头东西全倒床上,避孕药瓶滚到枕头边上。

我拿起来对着灯看,铝箔包装上批号跟我之前描的那个对不上。

我拿剪刀把包装剪开,抠出一粒药片,又抠了一粒,两粒放一块儿比。

颜色差不多,大小也差不多,但有一粒稍微厚了那么一丁点,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我拿着药瓶走到客厅,马克正坐在沙发上,手机扣在膝盖上。我把药瓶往茶几上一墩。

“这药谁换的?”

马克抬头看了一眼,又把头低下去:“什么谁换的?”

“避孕药,里头装的不是原来的药片了,你动过没有?”

马克拿起来看了看,又倒出两粒比了比,摇头说没有。我看他那表情不像是装的,心里那股火稍微压了压。我坐在他对面,盯着他看了半天。

“你妈寄的冲剂呢?拿给我看。”

马克进厨房把剩下的几盒全抱出来了。

我拆了一盒新的,把里头的小包倒出来,翻到背面找说明。

全是英文,就贴了一张手写中文纸条。

我把纸条撕下来,拿手机拍了个照,把图放大了看,这才发现纸条下面还压着一层原来的印刷字,被纸条盖住了一大半。

我把纸条彻底撕干净,底下的字露出来,明晃晃几个小字:温肾助孕。

我盯着那四个字看了好几秒,把盒子往马克面前一推:“你自己看。”

马克凑过来看了一眼,脸色又白了。他拿起来翻来覆去看了半天,用英文骂了句脏话。

“我真不知道,她跟我说就是调理身体的。”

“调理身体和助孕是一回事吗?”

“我不知道中文是这个意思……”

“你在中国待了六年了,这四个字你不认识?”

马克张了张嘴,没话说了。我拿手机直接给沈秀荣拨了视频。英国那边是凌晨,老太太接起来的时候还披着睡袍,头发乱蓬蓬的。

“妈,你给马克寄的那几盒东西,到底是什么?”

沈秀荣一听我问这个,立马精神了,把睡袍带子系了系,凑近镜头:“喝了?感觉怎么样?”

“你先告诉我是什么。”

“好东西,老中医开的方子,我花了好几百英镑呢。”

“是不是助孕的?”

沈秀荣在镜头那边笑得满脸褶子:“老中医说了,吃三个月保证怀上,你俩试了半年没动静,我这不是着急嘛。”

我举着手机的手直哆嗦,马克在旁边伸手想拿手机,我侧身躲开了。

“妈,我跟马克结婚前说好的不要孩子,你知道吗?”

“知道知道,那不是说着玩的嘛,哪有结了婚不要孩子的。”

“我们签了协议的。”

“协议还能比孩子重要?我跟你说晓萱,你别犯傻,趁着年轻赶紧生,我还能帮你带几年。”

我深吸了一口气,马克在旁边用英文跟他妈喊了句什么,沈秀荣在镜头里摆了摆手,又说了一堆,大意是让我别不知好歹,她花钱费力都是为了我们好。

我实在听不下去了,把电话挂了。手机往沙发上一扔,我转过身看着马克,他也看着我,两个人谁都没说话。客厅里安静得能听见冰箱嗡嗡响。

“你妈寄的东西,你为什么不先问清楚?”

“我问了,她说是调理身体的。”

“你问了她就说了这一句?你就信了?”

马克拿手搓了搓脸:“她是我妈,我没想到她会骗我。”

“她没骗你,她骗的是我。你明知道她一直催生,她寄东西过来你不查清楚就给我喝,你让我怎么想?”

马克从沙发上滑下来,蹲在我面前,伸手想拉我的手。我躲开了。他蹲在那儿,仰着头看我,眼睛红红的。

“对不起,我真的不知道里面是这个。上个月她打电话说了,我才知道的,我想跟你说,又怕你生气,想着就剩几盒了喝完就算了……”

“喝完了然后呢?孩子在你肚子里?”

马克不说话了。我看着他蹲在那儿的样子,气不打一处来,又觉得骂他没劲。这事根儿在沈秀荣身上,马克就是个传话筒,还是个不称职的传话筒。

我进了卧室把门关上,坐床上翻手机查减胎的事。查着查着眼泪就下来了,拿手背一抹,又接着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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