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陆雨
2026年11月17日,最高人民法院公布了《某甲公司、某格尔木公司,某上海公司侵害发明专利权纠纷一案》判决书,本案某研究所系“纳滤法从盐湖卤水中分离镁和富集锂的方法”发明专利(申请日2003年4月30日,2023年4月29日到期)权利人,2018年排他许可某甲公司使用并授权其处理察尔汗盐湖地区侵权纠纷。某甲公司发现某上海公司与某乙公司签订BOT项目合作协议,采用膜法镁锂分离工艺改造生产线;后某格尔木公司通过主体变更协议取代某上海公司成为项目实施方。某甲公司诉请停止侵权并赔偿2016万元及合理费用3万元。一审认为被诉技术方案进入纳滤器的原料为吸附后洗脱液,含盐量低,不属“盐湖卤水”;三段纳滤进水镁锂比不在1:1~200:1;运行压差3900kPa以上超出450~3500kPa,未落入保护范围,驳回诉讼请求。某甲公司上诉。
最高人民法院二审认为:第一,权利要求解释应遵循内部证据优先规则。涉案专利说明书已对“盐湖卤水”作出界定,即镁锂比1:1~200:1、锂浓度0.1~11.5g/L,并包括蒸发、提纯等处理后仍保持基本特性的含锂卤水;一审引入行业规范将“盐湖卤水”限缩为天然卤水不当。吸附系调整卤水成分的常规预处理,不能据此排除被诉洗脱液。第二,被诉侵权期间生产记录、试车手册等由某格尔木公司、某上海公司控制,法院责令提交后无正当理由拒不提交,构成举证妨碍,可认定某甲公司主张的“盐湖卤水”及压差450~3500kPa技术特征为真实;关联416号案实测压差3072kPa亦具参考价值。故被诉技术方案落入涉案专利权保护范围。第三,专利已到期,不再判令停止侵害,但应赔偿。以侵权获利计算:侵权期间2016年9月至2023年4月约80个月;参考行业利润率酌定10%,技术贡献率酌定30%,按BOT协议分段单价8.4、8.2、7.6元/m³及年处理量384万m³计算,经济损失617万元,加合理开支3万元,共620万元,二被上诉人连带赔偿。遂撤销一审,改判支持620万元及驳回其他请求。
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6)最高法知民终171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某甲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南京市浦口区。
法定代表人:党某。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玲玉,上海汉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某格尔木公司。住所地:青海省海西蒙古族藏族自治州。
法定代表人:张某。
委托诉讼代理人:覃山,湖北谦牧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某上海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普陀区。
法定代表人:张某。
委托诉讼代理人:於雷,湖北圣江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强,湖北圣江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某甲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某格尔木公司、某上海公司侵害发明专利权纠纷一案,不服青海省西宁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一审法院)于2025年11月20日作出的(2024)青01知民初22号民事判决(以下简称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6年3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26年6月9日询问当事人,上诉人某甲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玲玉,被上诉人某格尔木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覃山及被上诉人某上海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於雷、郭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某甲公司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一审法院于2024年12月12日立案受理。某甲公司起诉请求:1.判令某格尔木公司、某上海公司立即停止侵犯专利号为03108088.X、名称为“纳滤法从盐湖卤水中分离镁和富集锂的方法”的发明专利(以下简称涉案专利)权的行为,包括但不限于立即停止制造、使用、销售、许诺销售侵权产品;2.判令某格尔木公司、某上海公司赔偿经济损失2016万元及为制止侵权所支出的合理费用3万元;3.本案诉讼费由某格尔木公司、某上海公司负担。事实与理由:某研究所系涉案专利的专利权人。2018年5月31日,某研究所将涉案专利权排他授权给某甲公司使用,并授权某甲公司代为处理在青海省察尔汗盐湖地区与涉案专利有关的任何争议,包括诉讼。某甲公司获得授权后,发现某上海公司与某乙公司于2016年3月10日签订的《膜法镁锂分离、浓缩暨卤水分离纯化项目合作协议》(以下简称项目合作协议)中采用膜法镁锂分离、浓缩工艺对生产线进行改造,并进行卤水分离纯化处理的方法(以下简称被诉侵权技术方案)与涉案专利保护的方法相同。某甲公司认为某上海公司已覆盖涉案专利权利要求1中的所有技术特征,落入涉案专利权的保护范围。在(2018)青01民初416号案中,某上海公司提交了其与某格尔木公司于2016年7月1日签订《膜法镁锂分离、浓缩暨卤水分离纯化项目合作协议-主体变更协议》(以下简称主体变更协议),协议约定某格尔木公司取代某上海公司成为原协议项目施工方。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专利法》(以下简称专利法)第十一条、第六十五条之规定,某格尔木公司、某上海公司已侵犯某研究所的涉案专利权,某甲公司有权提起诉讼。
某格尔木公司一审辩称:(一)某格尔木公司与某乙公司合作的膜法镁锂分离、浓缩卤水分离纯化项目(以下简称被诉侵权项目)使用的工艺与涉案专利权的技术特征均不相同,未落入涉案专利权的保护范围,不构成侵权。(二)涉案专利申请时间为2003年4月30日,已于2023年4月29日到期,无论某格尔木公司工艺与涉案专利是否一致,某甲公司第一项诉讼请求均应予以驳回。(三)专利权人某研究所对某甲公司的授权期限为5年,专利权人授权某甲公司在5年内有权处理区域纠纷、提起诉讼的程序性权利亦于2023年5月30日到期,某甲公司提起本案诉讼的授权已过期,继续本案诉讼应取得权利人新的授权,否则应当驳回某甲公司的起诉。(四)某甲公司诉称在2018年就发现某格尔木公司、某上海公司生产工艺侵犯涉案专利权,并发律师函主张权利,但其在收到某格尔木公司明确未侵犯涉案专利权的复函后,并未在三年的诉讼时效内主张权利,根据专利法第七十四条规定,侵犯专利权的诉讼时效为三年,自专利权人或者利害关系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侵权行为以及侵权人之日起计算。某甲公司如果主张涉案专利权被某格尔木公司侵犯,其应该在收到复函后三年内主张权利,直至某甲公司起诉之日,已超过三年诉讼时效。(五)被诉侵权项目的设备、技术以及管理运营均由某北京公司负责,某甲公司起诉某格尔木公司无事实依据,故请求驳回某甲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
某上海公司一审辩称:(一)项目合作协议虽然签订合同主体是某上海公司,但合同中第20.5条明确“乙方代表项目公司与甲方签订合同,项目公司成立后,三方应签订主体变更协议,届时项目公司将代替乙方成为本协议的主体享有本协议权利并承担本协议的义务”。随后目标公司某格尔木公司成立,三方在2016年7月1日签订主体变更协议,某上海公司从未实际参与被诉侵权项目运营,某甲公司起诉某上海公司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二)涉案专利申请时间为2003年4月30日,发明专利保护期为20年,该保护期自申请之日起计算,涉案专利在2023年4月29日已到期,专利到期后,任何主体都无权主张他人停止侵权行为,况且本案中并不存在侵权行为。某甲公司获得的授权日为2018年5月31日,授权期限为5年,本案起诉立案时已超出某甲公司专利授权期,其无权主张第一项请求。同时,从授权委托书中可以看出,授权形式为排他许可并非独占许可,只有专利权人明确表示不参加诉讼的情况下,被许可人才可以单独提起诉讼。本案专利权人某研究所并未明确表示不参加诉讼,某甲公司无权提起诉讼。(三)某甲公司并没有实质性证据证实某格尔木公司在生产经营中所使用的技术方法是否落入涉案专利权的保护范围,仅仅依据一份协议认定某上海公司和某格尔木公司存在侵权,无法达到某甲公司的证明目的。如某甲公司认为存在侵权事实,应当提交某上海公司侵权的实质性证据,提供被诉侵权项目前期生产运营中各项技术数据落入涉案专利权保护范围的数据。(四)本案分离镁和富集锂的方法、设备和技术均由某北京公司负责,某甲公司起诉某格尔木公司和某上海公司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
(一)涉案专利权相关事实
某研究所是涉案专利的专利权人。涉案专利申请日为2003年4月30日,授权公告日为2008年8月6日。2018年5月31日,某研究所出具《知识产权授权委托书》,授权某甲公司在青海省察尔汗盐湖地区排他使用涉案专利,并处理与该专利相关的争议纠纷,包括但不限于发律师函、诉讼等,授权期限为5年。
2025年4月1日,某研究所出具《关于确认专利侵权诉讼主体资格的说明函》,授权某甲公司处理与该争议相关的任何争议纠纷,包括但不限于对任何时期存在的侵权行为进行调查、取证及提起诉讼等权利;基于上述排他性许可授权,某甲公司作为本案原告提起侵权诉讼符合法律规定,某研究所予以认可;某研究所确认在本次诉讼中不再主张诉权或另行提起诉讼。该函件中加盖了某研究所公章,有经办人许某及负责人郑某签字。
2016年3月10日,某乙公司(甲方)与某上海公司(乙方)签订了项目合作协议,甲方根据公开、公平、公正原则……最终确定由乙方采用膜法镁锂分离、浓缩工艺对甲方一万吨碳酸锂项目生产线进行工艺改造,并采用BOT模式,由乙方按照该协议的条款和条件建设、运营和维护该项目,并通过收取卤水分离纯化处理服务费的方式收回投资……同年7月1日,某乙公司(甲方)与某上海公司(乙方)及某格尔木公司(丙方)签订了主体变更协议……甲、乙、丙三方一致同意:丙方取代乙方成为原协议项目实施方,承担乙方在原协议项下的权利和义务,乙方退出该协议;在该主体变更协议生效后,丙方按照原协议的约定享受权利和承担义务;该协议生效前,由乙方代为支付的相关费用,由丙方偿还给乙方;除主体变更协议约定变更情形外,原协议其他内容不变。
(二)某甲公司主张的权利要求载明的技术特征及该公司发函维权的相关事实
涉案专利权利要求书记载了13项权利要求,某甲公司明确其据以起诉某格尔木公司、某上海公司的权利要求为权利要求1。该项权利要求载明:“一种纳滤法从盐湖卤水中分离镁和富集锂的方法,包括下述步骤:将盐湖卤水送入纳滤器的高压侧,在纳滤膜两侧施加压力形成压差,原料卤水中大量锂离子和部分水从高压侧经纳滤膜迁移到低压侧成为富锂卤水;高压侧剩余的溶液成为贫锂而富含镁、硼酸根、硫酸根离子的卤水;所述的纳滤器的纳滤膜为一价离子选择性纳滤膜;所述的含锂卤水中的Mg2+与Li+的重量比为1:1~200:1,卤水含Li+浓度0.1~11.5g/L;所述纳滤器施加于纳滤膜两侧的压差为450kPa~3500kPa。”
2018年6月14日,某甲公司委托代理律师向某格尔木公司、某清源公司发出律师函,载明“2018年6月,某甲公司发现你司实施的从盐湖卤水中分离镁和富集锂的方法与涉案专利保护的方法相同,如某甲公司反映属实……你司已构成侵权,应承担侵权赔偿责任”。2018年6月25日,某格尔木公司回函称“我公司确认在实施项目中所采用的技术不在律师函所述专利保护范围内,不存在律师函所谓的侵权事实”。
2021年1月4日,某甲公司以侵害发明专利权为由将某上海公司起诉至上海知识产权法院,该院于同年2月2日立案,2021年10月21日作出(2021)沪73知民初214号民事裁定书,准予某甲公司撤诉。2021年12月28日某甲公司向一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答辩期间某格尔木公司提出管辖权异议,一审法院经审理于2022年5月23日作出(2022)青01知民初5号民事裁定书,将本案移送青海省高级人民法院。2024年11月13日一审法院作出(2024)青01知民初1号民事裁定书,裁定:一、撤销(2022)青01知民初5号民事裁定书;二、驳回某格尔木公司对本案管辖权提出的异议。2024年12月12日一审法院立案继续审理本案。
(三)被诉侵权技术方案的技术特征
诉讼中,某格尔木公司认可某乙公司使用的被诉侵权技术方案由其公司提供,并申请对某乙公司吸附车间吸附装置现状、某乙公司的生产现状进行证据公证保全。证据保全情况如下:
1.吸附车间吸附装置的证据保全情况。青海省西宁市永信公证处受理该申请后,由公证员毛文翔及公证处工作人员焦珊珊于2025年5月19日在位于青海省海西蒙古族藏族自治州的某乙公司的厂区对吸附车间吸附装置进行证据保全。保全过程中,公证处工作人员现场制作了《现场工作记录》一份,公证员现场拍摄照片29张,显示某乙公司的厂区建设有吸附车间,车间内有数量庞大的生产设施设备。针对上述保全,该公证处于2025年6月11日出具(202x)青永信证民字第38xx号公证书。
2.某乙公司生产现状的证据保全情况。青海省西宁市永信公证处受理该申请后,由公证员毛文翔及公证处工作人员焦珊珊于2025年5月19日至位于青海省海西蒙古族藏族自治州的某乙公司厂区,对纳滤车间纳滤膜装置进水现场取样及检验送样的过程进行保全。2025年5月19日某乙公司员工在纳滤车间纳滤膜装置进水处进行现场取样,取得一段纳滤进水样品3瓶、三段纳滤进水样品3瓶、合格洗脱液样品3瓶。结束取样后,上述9件样品由公证员及公证处工作人员保管并封存。同日14时30分,公证员及公证处工作人员与某格尔木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一起将上述样品中的一段纳滤进水①③、三段纳滤进水①③、合格洗脱液①③,共6件样品送至某勘查院。保全过程中,公证处工作人员现场制作《现场工作记录》二份,公证员现场拍摄照片27张。针对上述保全,该公证处于2025年6月11日出具(202x)青永信证民字第38xx号公证书。
2025年5月22日,某勘查院出具批号为25A-051P的《检测报告》,载明样品数量为6件,检测项目为Mg2+、Li+及含盐量。
3.某乙公司纳滤车间纳滤膜装置现状的证据保全情况。青海省西宁市永信公证处受理该申请后,由公证员毛文翔及公证处工作人员焦珊珊于2025年5月19日至位于青海省海西蒙古族藏族自治州的某乙公司厂区,对纳滤车间纳滤膜装置现状进行保全。保全过程中,公证处工作人员现场制作《现场工作记录》一份,公证员现场拍摄照片10张,显示一段、二段纳滤膜两侧的压力差在3.9MPa以上。针对上述保全,该公证处于2025年6月11日出具(202x)青永信证民字第38xx号公证书。
(四)一审勘验的技术方案与权利要求的技术特征比对情况
(五)其他相关事实
经工业和信息化部批准实施的《化工矿山盐湖卤水矿采矿设计规范HG/T22816-2016》对术语“卤水”定义为“矿化度大于或等于35g/L的湖水或赋存在地层中的地下水”。
一审法院认为:
(一)关于诉讼时效问题
关于某甲公司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问题,结合本案事实,某甲公司于2018年6月14日向某格尔木公司发出函件,2018年6月25日某格尔木公司否认侵权,2021年1月4日某甲公司以某上海公司为被告向上海知识产权法院提起诉讼,并于同年2月2日立案,2021年10月21日该院作出准予某甲公司撤诉裁定书。同年12月28日某甲公司提起本案诉讼,故某甲公司起诉未超过法律规定的三年诉讼时效期间。
(二)关于被诉侵权技术方案是否侵犯了涉案专利权
双方争议的焦点主要为某格尔木公司、某上海公司提供的被诉侵权技术方案是否侵犯了涉案专利权。判断被诉侵权技术方案是否构成侵权,须通过比对被诉侵权技术方案与专利权利要求的技术特征。诉讼中,某甲公司主张被诉侵权技术方案的纳滤阶段构成侵权,某格尔木公司辩称纳滤阶段使用的技术方案并未覆盖涉案专利权利要求1记载的全部技术特征,具体区别如下:一是进入纳滤装置的原料不同,被诉侵权技术方案中进入纳滤装置的原料是经过前置吸附装置吸附处理后的洗脱液,从含盐量判断并不属于涉案专利中要求的“盐湖卤水”,且纳滤阶段进水的镁锂比亦不符合涉案专利中要求的原料镁锂比;二是被诉侵权技术方案中施加于纳滤膜两侧的压差不同于涉案专利中要求的压差。
针对某格尔木公司的上述辩称,逐一分析如下:第一,根据涉案专利权利要求1的记载,其保护的方法要求送入纳滤器高压侧的原料为盐湖卤水。又根据涉案专利说明书的记载,此处所述含锂卤水包括氯化物型含锂盐湖卤水、氯化物型盐湖卤水蒸发所得含锂卤水以及氯化物型盐湖卤水提钾后蒸发所得含锂老卤。据此可以认定,涉案专利技术方案中进入纳滤器的原料首先应当属于“卤水”的概念。鉴于涉案专利权利要求书及说明书中均未对“卤水”的概念进行特别界定,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侵犯专利权纠纷案件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以下简称侵犯专利权纠纷解释)第三条规定,本案中对“卤水”的含义可以结合公知文献及本领域普通技术人员的通常理解进行解释。某格尔木公司主张依据工业和信息化部批准实施的《化工矿山盐湖卤水矿采矿设计规范HG/T22816-2016》确定“卤水”的定义为“矿化度大于或等于35g/L的湖水或赋存在地层中的地下水”,符合本案实际和法律规定,予以采纳。同时结合已经查明的事实,一审勘验的技术方案中进入各段纳滤器的原料含盐量如下:洗脱液①为9.972g/L、洗脱液③为9.893g/L、一段纳滤进水①为10.42g/L、一段纳滤进水③为10.48g/L、三段纳滤进水①为3.645g/L、三段纳滤进水③为3.661g/L,不符合上位概念“卤水”的定义,则亦不符合涉案专利权利要求中对纳滤原料应当为盐湖卤水的要求。第二,依据某勘查院出具的《检测报告》,一审勘验的技术方案中进入三段纳滤装置的进水中镁锂比均未落入涉案专利权利要求记载的1:1~200:1区间。再者,被诉侵权技术方案包括多级纳滤环节,依据上述检测报告,第三段纳滤进水既不属于“卤水”的概念,镁锂比也未落入涉案专利权利要求记载的区间,与涉案专利技术特征既不相同也不等同。而第一阶段中,原料合格洗脱液已经被认定不属于“卤水”,那么即使镁锂比落入1:1~200:1区间内,也不能认定与涉案专利技术特征相同或等同。第三,根据已经查明的事实,一审勘验的技术方案中施加于纳滤器两侧的运行压力为3.9MPa以上,即3900kPa以上,未落入涉案专利权利要求记载的压差区间450kPa~3500kPa。因判定被诉侵权技术方案是否落入涉案专利权的保护范围应当遵循全面覆盖原则,基于前述两点分析,一审勘验的技术方案中已经有至少一个技术特征与涉案专利权利要求记载的技术特征既不相同也不等同,即使一审勘验的技术方案中纳滤装置的实际运行压差落入涉案专利权利要求确定的区间,也不能认定被诉侵权技术方案构成侵权。
综上,某格尔木公司提供的被诉侵权技术方案并未包含涉案专利权利要求1记载的全部技术特征,某甲公司主张某格尔木公司、某上海公司侵犯涉案专利权缺乏事实依据,不能成立。
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专利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侵犯专利权纠纷案件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三条、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以下简称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七条、第一百四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以下简称民事诉讼法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某甲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42750元由某甲公司负担。”
某甲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某甲公司的一审诉讼请求并判令某格尔木公司、某上海公司负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关于“盐湖卤水”的认定错误,不当限缩保护范围,被诉侵权技术方案使用的原料落入涉案专利权的保护范围。1.权利要求2作为从属权利要求规定的盐湖卤水为经过处理后的卤水,独立权利要求1的保护范围应该更大,其规定的“盐湖卤水”不仅为天然卤水,还应包括处理后的卤水。2.一审判决遗漏说明书中对“盐湖卤水”的特别界定。3.一审判决对权利要求术语的解释脱离其所在的具体技术领域和方案。4.一审判决违反内部证据优先原则,在涉案专利说明书对“盐湖卤水”已有明确界定的情况下不应引入外部工具书进行解释。(二)一审判决关于“压差”的认定错误,存在计算方法错误和证据采信不当问题,压差落入涉案专利权的保护范围。1.一审法院混淆“单侧压力”与“两侧压差”,认定基础错误,只考虑进口处压力值,未考虑出口处压力值,并未计算两边的压差。2.某格尔木公司、某上海公司提供的公证数据、压力数据等证据为电子数据,是起诉后形成的且直接来源于某格尔木公司、某上海公司,存在人为篡改的可能性,同时数据多处超出纳滤膜最大压力4137kPa,存在与技术规律矛盾之处,该证据真实性存疑,且某格尔木公司、某上海公司无正当理由不提交原始数据,构成举证妨碍。3.即使按照一审采用的压差,一审勘验的技术方案采用的压差为3900kPa,涉案专利采用的压差为3500kPa,一审勘验的技术方案进行略微调整,实际采用的手段相同、达到的效果一致,构成等同侵权。(三)本案侵权获利计算依据充分、某甲公司诉请赔偿额占某格尔木公司、某上海公司的侵权收入的比例很低且其恶意侵权情节严重,某甲公司请求赔偿经济损失2016万元以及为制止侵权所支出的合理费用3万元合理且正当。
某格尔木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被诉侵权技术方案未落入涉案专利权的保护范围,请求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一)被诉侵权技术方案使用的原料是经过某乙公司处理后形成的洗脱液,该洗脱液经检测不属于涉案专利限定的“盐湖卤水”。(二)被诉侵权技术方案的进水口压力值为3900kPa以上,出水口压力值为0,经计算被诉侵权技术方案采用的压差为3900kPa以上,压差远超涉案专利限定的最大值3500kPa,与涉案专利不构成相同或等同,涉案专利中并未有关于平均压差及其计算方法的记载,一审判决关于压差的计算正确,应予以采信。(三)某格尔木公司使用的纳滤膜并不在涉案专利罗列的纳滤膜的范围之内,不落入涉案专利的保护范围。
某上海公司辩称:(一)权利要求书记载的“盐湖卤水”与被诉侵权技术方案所使用的洗脱液并不相同,被诉侵权技术方案各阶段纳滤器的原料并不属于权利要求所限定的“卤水”。(二)被诉侵权项目的压差高于涉案专利权利要求书所规定的数值范围,不落入涉案专利权的保护范围。(三)说明书罗列的纳滤膜属于穷尽式列举,被诉侵权技术方案使用的纳滤膜并未采用其中任何一种纳滤膜。(四)某上海公司主体不适格,某上海公司并未实际参与项目实施,项目的目标公司应为某格尔木公司,某上海公司不存在侵权行为。
二审期间,某甲公司为证明其主张,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
第一组证据:证据1.某研究所官网介绍;证据2.科学技术进步一等奖证书;证据3.某研究所建所60周年系列专题报道:“执着的盐湖‘追梦人’”“坚守戈壁盐湖三十年,只为破解一个世界性难题”;证据4.《XXX基金会第六届科技奖颁发中科院获2项》;证据5.涉案专利无效程序截图。以上证据拟共同证明:涉案专利技术系某研究所经多年技术攻关的原创性成果,开创了我国高镁锂比盐湖卤水提锂的科学方法与成熟技术。涉案专利创新程度高、专利稳定性强,屡获殊荣。且实现了万吨级碳酸锂工业化生产,产业贡献大,具有极高的技术价值与经济价值,应依法加大保护力度。
第二组证据:证据6.《超滤技术与应用》;证据7.《膜分离技术术语》4.2.4平均操作压(国标GB/T20103-2006);证据8.《工业金属管道设计规范》3.1.2.1设计条件(国标GB50316-2000);证据9.GE水处理膜产品技术手册;证据10.(2018)青01民初416号判决书。以上证据拟共同证明:被诉侵权技术方案与涉案专利的区别技术特征在于原料和压差,该两项特征均已落入涉案专利权的保护范围,构成专利侵权。
第三组证据:证据11.同类企业津膜科技2016-2023年年报;证据12.同类企业沃某公司2016-2023年年报。以上证据拟共同证明:被诉侵权项目平均利润为29.14%。
第四组证据:证据13.(202x)沪张江证经字第13xxx号公证书;证据14.(202x)苏宁南京证字第4xxx3号、4xxx4号公证书。以上证据拟共同证明:某丙公司纳滤膜的操作压力范围为0.5MPa-3.5MPa(即500kPa-3500kPa),落入涉案专利权限定的保护范围(450kPa-3500kPa)。
第五组证据:证据15.企查查官网企业信息页面。拟证明:某格尔木公司公示的在职参保人员数为0,该公司无实际经营人员,系以侵权为业设立的主体。
某甲公司申请有专门知识的人出庭作证:于某,住南京市六合区;现任某甲公司高级工程师,没有专业职称的资格证书。于某对于压差概念、如何计算压差当庭进行了说明。
某格尔木公司的质证意见为:关于第一组证据,认可证据1、2的真实性、合法性,但其不属于二审新证据;对证据3的真实性不予认可,为研究所个人报道,真实性存疑,且其不属于二审新证据;对证据4、5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均不属于二审新证据,对证据1-5的证明目的均不予认可。关于第二组证据,证据6不属于证据且不属于行业代表性文件;对证据7的真实性予以认可,文件中定义的跨膜压力计算方式、平均操作压差的概念与涉案专利中施加于纳滤膜两侧的压力差无关,在权利要求书中并未体现上述的两个名词;认可证据8的真实性,但不认可关联性,文件中关于管道的设计压力与本案无关;对证据9的真实性不予认可,手册中记载的纳滤膜与被诉侵权技术方案使用的纳滤膜不一致,仅是某甲公司的推测,该技术手册明显存在错误;认可证据10的真实性,但不认可证明目的,该案中二审是和解结案,但一审判决书并未生效,是否侵权并无生效判决予以确认,可能基于一审败诉导致的大概率二审维持原判的风险而选择和解结案,和解不能证明被诉侵权技术方案构成侵权。对证据6-9的证明目的均不予认可。关于第三组证据,不认可其真实性和证明目的,不属于二审新证据,其回避了营业总成本,选取了更为有利的营业成本参数。关于第四组证据,对证据13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豆丁网上膜产品技术手册并非某丙公司官方发布的产品手册,同时该手册的使用范围并不包括截留Mg2+,说明该产品手册与产品实际使用相比,其内容并不全面、完整,同时,说明书无法确定是某甲公司主张侵权时间段所使用的,设备产品技术不断更新,规范要求不断严格,不能以当前的标准评判过去的行业标准,该证据无法达到证明目的;对证据14的真实性、关联性不予认可,对证据来源不予认可,微信聊天记录中聊天对象的身份无法查明是否为某丙公司的工作人员,某甲公司无法证明该回复回传的产品手册是某丙公司官方回复的技术手册,无法达到证明目的。关于第五组证据,对真实性予以认可,但不认可其关联性和证明目的,参保人员为0不能证明某格尔木公司无实际经营人员,不能以此证明设立公司的目的为侵权。关于于某的证言,认为于某不属于专家证人意见,应该认定为某甲公司员工对技术方案的陈述,且其陈述不具有客观性和正当性。
某上海公司的质证意见为:认可某格尔木公司关于第一组证据的质证意见。关于第二组证据,对于证据10,即(2023)青01民初701号民事判决,一审中已进行调查,并明确该判决不能作为裁判依据。关于第三组、第四组和第五组证据,认可某格尔木公司的质证意见,同时对第五组证据补充质证意见为公司是否为员工缴纳社保应以社保经办机构证据证明。对于于某的证言,认为其是某甲公司的员工,且未取得职称,专业不对口,存在跨行的可能性,其相关论述和观点可能是推理性的,没有其他证据可以支撑。
本院的认证意见为:认可第一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但不认可其关联性和证明目的;认可第二组证据中证据6-9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能否实现证明目的在下文予以论述,证据10是为了证明某甲公司意见的证据,不是用于证明本案案件事实的证据;第三组证据在一审时已经提交,并非二审新证据;认可第四组证据的合法性、真实性和关联性,能否实现证明目的在下文予以论述;认可第五组证据的合法性,但不认可其真实性、关联性和证明目的。对于于某的证言,于某的论述对于证明本案事实无关,对结论并无影响,本院不予采纳。
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已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
(一)涉案专利说明书记载有以下内容:
第1页第3段:……青海盐湖卤水镁锂比高达200:1,不能直接使用日晒析盐、碱法精制和沉淀碳酸锂的简单方法,否则会造成卤水精制时用碱量过大、锂盐损失严重和成本过高的问题。
第1页第4段:对高镁锂比值卤水提锂在国内和国际上已有不少方法,如电解或膜电解法、盐析法、有机溶剂萃取法、吸附剂吸附法和沉淀法等。其中,电解法和膜电解法以生产出锂盐化合物为目的,但仍需事先将镁和钙除去,并会产生大量的氢气和氯气,对于生产严重不利。磷酸三丁酯萃取法采用浓缩富锂高镁卤水作为生产原料,收率比较高,但流程长、设备腐蚀严重、生产成本高,难以实现产业化。吸附法是利用树脂选择性吸附锂离子,但树脂价格高、吸附容量低,易被卤水污染且难以再生,其产业化受到规模和成本的双重限制。沉淀法工艺可行,但流程长、收率低、物料周转量大,多次煅烧过滤,操作繁杂,水热分解或焙烧浸取液含锂浓度较低,浓缩时需蒸发水量大。
第1页第5段:本发明的目的是提供一种用纳滤法从盐湖卤水中分离镁和富集锂的方法。该方法可从高镁锂比盐湖卤水中有效地分离镁和提取锂。其工艺流程简单、操作可靠、能耗低,且制得的最终产品碳酸锂和氯化锂的质量好、成本较低。
第2页第3段:一种纳滤法从盐湖卤水中分离镁和富集盐湖卤水中的锂的方法,是将盐湖卤水送入纳滤器的高压侧,在纳滤膜两侧施加压力形成压差,原料卤水中大量锂离子和部分水从高压侧经纳滤膜迁移到低压侧成为富锂卤水;高压侧剩余的溶液成为贫锂而富含镁、硼酸根、硫酸根等其他离子的卤水;所述的纳滤器的纳滤膜为一价离子选择性纳滤膜;所述的盐湖卤水中的Mg2+与Li+的重量比为1:1~200:1,卤水含Li+的浓度0.1~11.5g/L;所述纳滤器施加于纳滤膜两侧的压差为450kPa~3500kPa。
第2页第5-7段:所述的含锂卤水包括氯化物型含锂盐湖卤水、氯化物型盐湖卤水蒸发所得含锂卤水以及氯化物型盐湖卤水提钾后蒸发所得含锂老卤。利用一价选择性纳滤膜对盐湖卤水中的锂进行至少一级分离和富集,即将含锂盐湖卤水作为原液泵入纳滤装置中,在足够的压差的作用下对锂进行选择性分离和富集,得到富含锂离子的产液即富锂卤水。所用的一价离子选择性纳滤膜为美国某丁公司的Desal5L系列膜、CM-celfa的CML-DC010、MembraneProducts的MPT20、Nitto的NTR7410以及DOW-filmtec的NF-40HF中的一种。该纳滤膜材料为醋酸纤维素及其衍生物、芳香族聚酰胺、聚酰亚胺和磺化聚佩中的至少一种。
(二)庭审过程中,双方当事人均明确表示,根据涉案专利到期后一审测量的数据显示,一审勘验的技术方案中施加于纳滤器两侧的运行压力为3.9MPa以上,即3900kPa以上,三段纳滤进水①:Mg2+0.243g/L,Li+320.4mg/L,镁锂比为0.758;三段纳滤进水③:Mg2+0.244g/L,Li+319.2mg/L,镁锂比为0.764。洗脱液含盐量为9.972g/L、9.893g/L;一段纳滤进水含盐量为10.42g/L、10.48g/L;三段纳滤进水含盐量为3.645g/L、3.661g/L。
(三)某甲公司于2026年3月26日向本院书面提出责令提交证据或调查取证申请书,以相关证据被某格尔木公司、某上海公司控制且对查明案件事实至关重要为由,请求本院责令某格尔木公司、某上海公司提交以下证据,或向某格尔木公司、某上海公司项目侵权所在地某乙公司调取以下证据:1.项目合同文件:BOT协议,即项目合作协议及所附全部附件;2.项目建设文件:施工图设计文件、初步设计文件、报警联锁表(含压力)、膜法镁锂分离工艺流程图、设备总装图、物料平衡图、工艺操作手册、纳滤膜元件采购合同及技术附件、纳滤膜壳采购合同及技术附件等;3.项目试车及生产文件:试车与开车手册(含生产压力数值)、相关生产记录(尤其压力表记录、物料分析检测记录);4.如某格尔木公司、某上海公司仍拒不提交,申请本院向某乙公司调取上述证据及某格尔木公司、某上海公司对该项目的投标文件,或对厂区内膜法镁锂分离工艺进行现场勘验与调查。收到上述申请后,本院经审查认为某甲公司的请求合理,于2026年6月11日向某格尔木公司、某上海公司出具责令提交证据通知书,要求某格尔木公司、某上海公司收到通知书之日起十日内向本院提交被诉侵权项目试车及生产文件,包括试车与开车手册(含生产压力数值)、被诉侵权项目于侵权期间的相关生产记录(尤其压力表记录、物料分析检测记录)等证据。某格尔木公司、某上海公司自收到通知书之日起至今无正当理由拒不向本院提供上述证据。
(四)项目合作协议(BOT协议)中明确记载有以下内容:
第10页:建设周期为合同生效之日起六个月内;开始商业运营日指满足第7.3条的规定,视为项目的开始商业运营之日。
第21页:8.3甲方的主要责任
合作经营期内,保底水量为基本水量的80%,即480m3/小时,设计小时数为每年8000小时,年保底水量3840000m3。如果实际处理水量小于该保底水量,按照保底水量计算卤水处理服务费用。甲方每月应按照实际处理水量向乙方支付卤水处理服务费用。每满12个月双方应结算一次保底水量,如果年实际处理水量低于3840000m3,则双方按照3840000m3结算,实际处理水量与保底水量的差额部分卤水处理服务费用,甲方应于结算的次月支付给乙方。如果12个月的实际处理水量高于保底水量3840000m3,则每月按照实际处理量结算及支付。
第24页:9.1卤水处理服务费/水费
本协议生效后,自正式商业运营之日起始卤水处理服务费单价:第一、二年卤水处理服务费单价为人民币8.4元/m3。第三、四、五年的卤水处理服务费单价为人民币8.2元/m3。第六、七、八、九、十年的卤水处理服务费单价为人民币7.6元/m3。
第40页:20.6生效
(a)本协议的签署甲乙双方已经经过决策程序,获得必需的批准和授权;
(b)本协议经双方法定代表人或委托代理人签字并盖章之日起生效;
(c)自本协议生效之日起,甲方与乙方所签订的《合作框架协议》终止。
第41页:某上海公司与某乙公司于2016年3月10日签字盖章,签订项目合作协议(BOT协议)。
(五)某甲公司在本案二审开庭后,于2026年7月7日向本院书面提交庭后说明,指出在案证据能够证明某格尔木公司、某上海公司托管的被诉侵权项目获利约1.49亿元,利润率近50%,具体理由为根据《委托管理运营合同》的记载,某格尔木公司将被诉侵权项目托管给某北京公司运营。依据合同第5.2条,某北京公司自主运营、自负盈亏;依据合同第六章“卤水分离纯化处理服务费”第6.1条,付费基础为第一年3.7元/吨,第二至十年4.1元/吨;第6.3条约定项目设计规模为480万吨/年,保底水量为设计规模的80%,即年保底处理水量384万吨。该保底水量约定与项目合作协议(BOT协议)一致,根据项目合作协议(BOT协议),某格尔木公司、某上海公司收取的服务费标准为:第一、二年8.4元/吨,第三至五年8.2元/吨,第六至十年7.6元/吨。即,某格尔木公司、某上海公司的利润为BOT收费与托管费用之间的差额。
被诉侵权项目已稳定运营近十年,累计侵权收入约3.05亿元,扣除支付给第三方的托管成本约1.56亿元,利润约1.49亿元,利润率近50%。鉴于本案侵权期间自2016年至2023年,实际侵权近7年,折合获利约1.043亿元。同时根据企查查公开信息显示,某格尔木公司、某上海公司无任何参保员工,系将项目完全托管给第三方、由第三方自负盈亏运营,自身仅依靠BOT协议收取差价获利,公司成本为0,实质上是以侵权为业,应按照经营利润计算赔偿。
(六)天津某公司2016年年度报告中记载:营业总收入为749192435.48元,营业总成本为706193777.52元,利润率为(749192435.48-706193777.52)÷706193777.52×100%=6.09%。
天津某公司2017年年度报告中记载:营业总收入为633117254.42元,营业总成本为723683078.26元,利润率为(633117254.42-723683078.26)÷723683078.26×100%=-12.51%。
天津某公司2018年年度报告中记载:营业总收入为686359697.96元,营业总成本为699692861.44元,利润率为(686359697.96-699692861.44)÷699692861.44×100%=-1.91%。
天津某公司2019年年度报告中记载:营业总收入为516341745.16元,营业总成本为821593370.86元,利润率为(516341745.16-821593370.86)÷821593370.86×100%=-37.15%。
天津某公司2020年年度报告中记载:营业总收入为502523635.86元,营业总成本为530850955.02元,利润率为(502523635.86-530850955.02)÷530850955.02×100%=-5.34%。
天津某公司2021年年度报告中记载:营业总收入为473336155.34元,营业总成本为456301184.52元,利润率为(473336155.34-456301184.52)÷456301184.52×100%=3.73%。
天津某公司2022年年度报告中记载:营业总收入为244813144.24元,营业总成本为356516898.27元,利润率为(244813144.24-356516898.27)÷356516898.27×100%=-31.33%。
天津某公司2023年年度报告中记载:营业总收入为201518867.69元,营业总成本为244758897.55元,利润率为(201518867.69-244758897.55)÷244758897.55×100%=-17.67%。
南方某公司2016年年度报告中记载:营业总收入为1009380053.24元,营业总成本为900059590.69元,利润率为(1009380053.24-900059590.69)÷900059590.69×100%=12.15%。
南方某公司2017年年度报告中记载:营业总收入为1082840820.90元,营业总成本为959727530.09元,利润率为(1082840820.90-959727530.09)÷959727530.09×100%=12.83%。
南方某公司2018年年度报告中记载:营业总收入为1105114406.76元,营业总成本为995870084.13元,利润率为(1105114406.76-995870084.13)÷995870084.13×100%=10.97%。
南方某公司2019年年度报告中记载:营业总收入为1136567495.51元,营业总成本为1065927042.68元,利润率为(1136567495.51-1065927042.68)÷1065927042.68×100%=6.63%。
南方某公司2020年年度报告中记载:营业总收入为1254114952.97元,营业总成本为1143963877.44元,利润率为(1254114952.97-1143963877.44)÷1143963877.44×100%=9.63%。
沃某公司2021年年度报告中记载:营业总收入为1380819408.88元,营业总成本为1259956722.89元,利润率为(1380819408.88-1259956722.89)÷1259956722.89×100%=9.59%。
沃某公司2022年年度报告中记载:营业总收入为1461340100.57元,营业总成本为1340957048.72元,利润率为(1461340100.57-1340957048.72)÷1340957048.72×100%=8.98%。
沃某公司2023年年度报告中记载:营业总收入为1705162988.10元,营业总成本为1556089120.67元,利润率为(1705162988.10-1556089120.67)÷1556089120.67×100%=9.58%。
(七)某甲公司在二审庭审中明确表示,根据项目合作协议(BOT协议),某格尔木公司、某上海公司的侵权处理量为384万m3/年,单价为8.4元/m3,技术贡献率为70%,并于庭后提交的代理词中表示,营业利润率为50%,侵权时长自2016年9月份至2023年4月30日截止,以80个月,即6.67年为侵权计算时长,损害赔偿计算方式为:384万m3/年×8.4元/m3×6.67年×50%×70%≈7530万元,远超其一审主张的2016万元赔偿金额,故其主张合情合理。
关于利润率的计算,某甲公司于2025年12月4日提交的上诉状中主张以35%计算利润率,但于2026年6月9日的二审庭审中却主张以30%计算利润率,同时又于2026年7月7日提交的庭后说明中主张以50%计算利润率。
(八)某甲公司与北京盈科(南京)律师事务所签订的《委托代理协议》记载有以下内容:
第2页:第五条相关费用
1.经甲乙双方协商一致:
律师费用采用以下第二种方式:
第一种方式:律师费用为20万元,于本合同生效之日起3个工作日内支付;如发生二审,需另行支付律师费用5万元。
第二种方式:律师费用为:基础费用+风险代理费用,其中基础代理费为3万元,于合同生效之日起3个工作日内支付;风险代理费用为最终裁判文书实际执行到款额的10%,于甲方收到款项之日起3个工作日内支付。如一审中,对方提出反诉的,需另行支付基础代理费2万元;如发生二审,需另行支付基础费用2万元。
根据某甲公司提供的发票,开票日期为2020年12月1日,价税合计共3万元整。
(九)某清源公司在(2018)青01民初416号案件(以下简称416号案件)中曾将《某清源公司关于含锂洗脱液处理工艺的说明》,其与某乙公司签订的项目技术协议,2020年12月、2021年1月、2021年2月的车间日报表等分别作为证据二、证据三、证据十一提交给一审法院。
(2018)青01民初416号判决书(以下简称416号判决)第18页记载有以下内容:某清源公司的生产工艺流程图载明,合格洗脱液中锂是0.45g/L~0.55g/L,镁离子小于等于3g/L,在一段纳滤产水的数据中锂是0.48g/L~0.55g/L,镁是0.1g/L~0.14g/L,可确认某清源公司一段纳滤生产工艺中,锂镁的比例、锂离子的浓度得到了提升,起到了锂的富集和镁锂的分离效果。即镁离子与锂离子的重量比、卤水含锂的浓度比已落入权利要求1中限定的锂离子的重量比、卤水含锂的浓度1:1~200:1、0.1~11.5g/L范围。
第19页记载有以下内容:对于某清源公司的一、二、三纳滤生产工艺连续三天的工作记录进行监测,经比对:1.第二段和第三段进口处的压力值分别为:第一:4月28日二段进水口压力3.0736MPa,三段进水口A压力2.6853MPa,三段进水口B压力2.5846MPa;第二:4月29日二段进水口压力值为3.3359MPa,三段进水口A压力2.5370MPa,三段进水口B压力2.444MPa。2.第二段和第三段浓水口压力为:第一:4月28日二段浓水口压力2.757MPa、二段产水口压力为0.0010MPa,三段浓水口A压力0.0216MPa,三段浓水口B压力2.4914MPa。第二:4月29日二段浓水口压力3.0966MPa,三段浓水口A压力表坏,三段浓水口B压力2.354MPa。根据以上数据可见,第二段和第三段施加于纳滤膜两侧的压差,即进水口压力值3.0736MPa-产水口压力值0.0010MPa=3.0726MPa=3072.6kPa。
以上事实有一审判决、涉案专利授权公告文本、项目合作协议(BOT协议)、《委托代理协议》、律师费发票、416号判决、二审询问笔录等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本案为侵害发明专利权纠纷。本案被诉侵权行为发生在2016年9月(被诉侵权产品的生产线投产运营时间)至2023年4月30日(涉案专利保护期间届满日)之间,持续至《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以下简称民法典)施行日(2021年1月1日)和2020年修正的专利法施行日(2021年6月1日)以后,对于在上述施行日以后的被诉侵权行为可以适用民法典、2020年修正的专利法及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根据当事人的诉辩主张及本案案情,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一)关于被诉侵权技术方案是否落入涉案专利权的保护范围。具体可分为以下两点:一是关于涉案专利权利要求1中的“盐湖卤水”的解释及被诉侵权技术方案是否具备该争议特征;二是关于纳滤膜两侧的压差如何计算以及被诉侵权技术方案是否具备该争议特征。(二)若落入,损害赔偿数额如何计算。
(一)关于被诉侵权技术方案是否落入涉案专利权的保护范围
1.关于涉案专利权利要求1中的“盐湖卤水”的解释及被诉侵权技术方案是否具备该争议特征
某甲公司上诉主张,一审判决关于“盐湖卤水”的认定错误,权利要求1的“盐湖卤水”应不仅是天然卤水,还应包括处理后的卤水,且一审判决遗漏说明书中对“盐湖卤水”的特别界定,对权利要求术语的解释脱离其所在的具体技术领域和方案,也违反内部证据优先原则,在涉案专利说明书对“盐湖卤水”已有明确界定的情况下不应引入外部工具书进行解释。
某格尔木公司、某上海公司则认为,被诉侵权技术方案使用的原料是经过某乙公司处理后形成的洗脱液,该洗脱液经检测不属于涉案专利中规定的“盐湖卤水”,不符合权利要求所定义的“卤水”。
专利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发明或者实用新型专利权的保护范围以其权利要求的内容为准,说明书及附图可以用于解释权利要求的内容。”侵犯专利权纠纷解释第二条规定:“人民法院应当根据权利要求的记载,结合本领域普通技术人员阅读说明书及附图后对权利要求的理解,确定专利法第五十九条第一款规定的权利要求的内容。”第三条规定:“人民法院对于权利要求,可以运用说明书及附图、权利要求书中的相关权利要求、专利审查档案进行解释。说明书对权利要求用语有特别界定的,从其特别界定。以上述方法仍不能明确权利要求含义的,可以结合工具书、教科书等公知文献以及本领域普通技术人员的通常理解进行解释。”第七条规定:“人民法院判定被诉侵权技术方案是否落入专利权的保护范围,应当审查权利人主张的权利要求所记载的全部技术特征。被诉侵权技术方案包含与权利要求记载的全部技术特征相同或者等同的技术特征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落入专利权的保护范围;被诉侵权技术方案的技术特征与权利要求记载的全部技术特征相比,缺少权利要求记载的一个以上的技术特征,或者有一个以上技术特征不相同也不等同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没有落入专利权的保护范围。”
民事诉讼法解释第一百一十二条规定:“书证在对方当事人控制之下的,承担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可以在举证期限届满前书面申请人民法院责令对方当事人提交。申请理由成立的,人民法院应当责令对方当事人提交,因提交书证所产生的费用,由申请人负担。对方当事人无正当理由拒不提交的,人民法院可以认定申请人所主张的书证内容为真实。”《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以下简称民事诉讼证据规定)第九十五条规定:“一方当事人控制证据无正当理由拒不提交,对待证事实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主张该证据的内容不利于控制人的,人民法院可以认定该主张成立。”第九十九条第二款规定:“……关于书证的规定适用于视听资料、电子数据;存储在电子计算机等电子介质中的视听资料,适用电子数据的规定。”
根据上述规定,第一,在专利侵权诉讼中,如果双方当事人对于涉案专利权利要求的技术术语的理解存在分歧,则首先应当对权利要求进行解释,以确定该技术术语应有之含义,从而准确界定权利要求的保护范围。权利要求的解释遵循内部证据优先规则,即首先应当依据说明书及附图、权利要求书中的相关权利要求、专利审查档案等进行解释,如果专利说明书对权利要求中某技术术语的含义有特别界定,应当按照该特别界定解释权利要求并准确划定专利权的保护范围。只有依据上述内部证据解释方法仍不能明确权利要求含义的,才可以结合工具书、教科书等公知文献以及本领域普通技术人员的通常理解进行解释。权利要求的解释应当以本领域普通技术人员在对专利要求保护的技术方案形成整体认识的基础上,结合权利要求的具体语境,对权利要求的保护范围作出合乎逻辑的界定,以符合发明目的和能够实现发明技术方案为指引。第二,在涉及侵害发明专利权诉讼中,应当以权利要求记载的全部技术特征确定专利权的保护范围,被诉侵权技术方案只要缺少权利要求记载的技术特征,或者只要有一个技术特征与专利技术特征既不相同也不等同的,即不落入专利权的保护范围。第三,书证以及视听资料、电子数据等在对方当事人控制之下的,承担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在举证期限届满前书面申请人民法院责令对方当事人提交,在申请理由成立的情况下,人民法院责令对方当事人提交,但对方当事人无正当理由拒不提交的,人民法院可以认定申请人所主张的不利于该证据控制人的事实为真实。
具体到本案中,第一,关于涉案专利权利要求1中“盐湖卤水”的解释。首先,涉案专利权利要求1及说明书已经对“盐湖卤水”作出了明确的界定,应当按照该特别界定解释权利要求并准确划定专利权的保护范围,而非结合工具书、教科书等公知文献进行解释。一审判决脱离涉案专利说明书,通过《化工矿山盐湖卤水矿采矿设计规范HG/T22816-2016》对“盐湖卤水”进行解释有所不当。其次,根据涉案专利权利要求1及说明书第1页第3段和第2页第3段、第5-7段的记载,“盐湖卤水”是指卤水中的Mg2+与Li+的重量比为1:1~200:1,且含Li+浓度为0.1~11.5g/L的卤水,其可以是氯化物型含锂盐湖卤水、氯化物型盐湖卤水蒸发所得含锂卤水以及氯化物型盐湖卤水提钾后蒸发所得含锂老卤的至少一种。涉案专利权利要求书和说明书并未明确界定“盐湖卤水”必须是天然卤水,并未排除包括经蒸发、提纯等物理加工后仍保持基本特性的物料。最后,根据涉案专利说明书的记载,青海盐湖卤水镁锂比高达200:1,不能直接使用日晒析盐、碱法精制和沉淀碳酸锂的简单方法,否则会造成卤水精制时用碱量过大、锂盐损失严重和成本过高的问题。从这一角度看,出于降低成本、保证锂纯度的角度考虑,青海盐湖卤水应当是处理后的卤水,而非是天然卤水。
第二,关于被诉侵权技术方案是否具备与涉案专利权利要求界定的“盐湖卤水”相同或者等同的特征。首先,鉴于被诉侵权项目试车及生产文件,包括试车与开车手册(含生产压力数值)、被诉侵权项目于侵权期间的相关生产记录(尤其压力表记录、物料分析检测记录)等证据由某格尔木公司、某上海公司所控制、掌握,根据某甲公司的请求,本院于2026年6月11日向某格尔木公司、某上海公司出具责令提交证据通知书,责令某格尔木公司、某上海公司提交侵权期间的证据。从常理来看,上述证据属于常规的生产资料和记录,在项目一直运营的情况下,生产资料和数据应是持续性记录和存在的。在此情况下,某格尔木公司、某上海公司却拒不提交,声称相关证据在某北京公司控制之下,即使提交也只能提交近半年数据。但是,某清源公司在416号案件中作为该案中的项目运营方已向法院提交了项目相关的技术协议、工艺流程图等原始技术文件。某北京公司同样作为本案涉案项目运营方,应实际掌握、控制涉案项目相关的技术协议、工艺流程图等文件,却称均找不到,这与基本事实和常理直接冲突。故某格尔木公司、某上海公司以证据未保存或灭失为由只提供半年数据不符合常识。据此,某格尔木公司、某上海公司无正当理由不提交其控制的证据,构成举证妨碍,可以认定某甲公司所主张的被诉侵权技术方案具备涉案专利权利要求1界定的“盐湖卤水”这一技术特征为真实。其次,根据416号判决关于被诉侵权技术方案的工艺流程图的记载,合格洗脱液中锂是0.45g/L~0.55g/L,镁离子小于等于3g/L。经计算,镁离子与锂离子的重量比、卤水含锂的浓度比已落入权利要求1中限定的锂离子的重量比、卤水含锂的浓度1:1~200:1、0.1~11.5g/L专利的保护范围。因此,被诉侵权技术方案落入涉案专利权利要求1的保护范围的可能性较大。再次,一审在涉案专利到期后所进行的勘验,并非侵权期间所产生的数据,无法确定其与被诉侵权技术方案的一致性,亦不足以作为确定被诉侵权技术方案是否落入涉案专利权的保护范围的依据。最后,某格尔木公司、某上海公司主张被诉侵权技术方案使用的原料是经过某乙公司处理后形成的洗脱液,所谓“洗脱液”具体是指某乙公司将盐湖卤水提钾、钠之后的老卤水,送入吸附罐,锂和一些其他离子被吸附剂吸附,废弃经吸附后的卤水,然后使用热淡水洗脱吸附剂获得的含锂吸附洗脱液,上述经吸附后的卤水被废弃,而获得的含锂吸附洗脱液交由某格尔木公司、某上海公司继续处理。根据本领域普通技术人员的通常理解,吸附属于调整卤水成分的常规预处理手段,与涉案专利说明书记载的蒸发、提纯等手段并无本质性区别,并不足以反驳被诉侵权技术方案落入涉案专利权利要求1的保护范围。
综上,依据本案现有证据和某格尔木公司、某上海公司存在举证妨碍的情况,可以合理认定被诉侵权技术方案使用的洗脱液具有与涉案专利权利要求1界定的“盐湖卤水”相同或等同的技术特征,落入涉案专利权利要求1的保护范围。某甲公司的相关主张成立,本院依法予以支持。
2.关于纳滤膜两侧的压差如何计算以及被诉侵权技术方案是否具备该争议特征
某甲公司上诉主张,一审判决关于“压差”存在计算方法错误和证据采信不当的问题:一审判决只考虑了进口处压力值,未考虑出口处压力值,并未计算两边的压差;某格尔木公司、某上海公司提供的公证数据、压力数据等证据为电子数据,存在人为篡改的可能性,真实性存疑,且无正当理由不提交原始数据,构成举证妨碍;即使按照一审采用的压差,一审勘验的技术方案采用的压差为3900kPa,涉案专利采用的压差为3500kPa,一审勘验的技术方案仅进行了略微调整,实际采用的手段相同、达到的效果一致,构成等同侵权。
某格尔木公司、某上海公司则认为,3900kPa以上的压差远超涉案专利限定的最大值3500kPa,与涉案专利不构成相同或等同;且某格尔木公司、某上海公司使用的纳滤膜并不在涉案专利罗列的纳滤膜的范围之内,不落入涉案专利权的保护范围。某上海公司还认为,其主体不适格,且并未实际参与项目实施,项目的目标公司应为某格尔木公司,某上海公司不存在侵权行为。
具体到本案中,被诉侵权技术方案是否具备涉案专利权利要求1中记载的“所述纳滤器施加于纳滤膜两侧的压差为450kPa-3500kPa”这一技术特征,需要审查相关证据才能予以确认。第一,前已述及,根据某甲公司的请求,本院向某格尔木公司、某上海公司出具责令提交证据通知书,要求某格尔木公司、某上海公司在收到通知书之日起十日内向本院提交相关证据,但某格尔木公司、某上海公司在收到通知书之日起至今日无正当理由拒不向本院提供上述证据,而某清源公司在416号案件中作为该案中的项目运营方已向法院提交了项目相关的技术协议、工艺流程图等原始技术文件,某格尔木公司、某上海公司构成举证妨碍。依照民事诉讼法解释、民事诉讼证据规定的相关规定,可以认定某甲公司所主张的被诉侵权技术方案具备涉案专利权利要求1中记载的“所述纳滤器施加于纳滤膜两侧的压差为450kPa-3500kPa”这一技术特征为真实。第二,尽管从一审勘验的某格尔木公司、某上海公司目前使用的技术方案来看,施加于纳滤器两侧的运行压力极端值为3.9MPa以上,即3900kPa以上,但一审在涉案专利到期后所进行的勘验,并非侵权期间所产生的数据,无法确定其与被诉侵权技术方案的一致性,亦不足以作为确定被诉侵权技术方案是否落入涉案专利权的保护范围的依据。同时,实际生产过程中出于技术局限性及运作成本的考虑,通常会选择在纳滤膜的最大承受值以下的适当范围内进行使用。第三,参考416号案件中法院现场勘验三天实测的运行压力的数据计算可知,进水口压力值最大值3.0736MPa-产水口压力值最小值0.0010MPa=3.0720MPa=3072kPa,落入450kPa-3500kPa区间内。该关联项目与本案项目系关联业主方、同一盐湖卤水水源、同一镁锂分离工艺路线,其运行压力数据具有高度参考价值。结合本领域基本常理,在实际生产过程中,被诉侵权项目中施加于纳滤器两侧的运行压力低于3500kPa的事实具有高度可能性。第四,关于某格尔木公司、某上海公司主张的其使用的纳滤膜并不在涉案专利罗列的纳滤膜的范围之内,不落入涉案专利权的保护范围及某上海公司主体不适格、并未实际参与项目实施、项目的目标公司应为某格尔木公司,某上海公司不存在侵权行为。本院认为,涉案专利权利要求书及说明书中明确记载,涉案专利采用的是一价离子选择性纳滤膜,而根据一审的实地勘验和某格尔木公司、某上海公司的认可,被诉侵权技术方案采用的也是一价离子选择性纳滤膜。同时,根据相关证据,某上海公司实际参与项目运营,应承担相应侵权责任。某格尔木公司、某上海公司的相关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依据本案现有证据和某格尔木公司、某上海公司存在举证妨碍的情况,可以合理认定被诉侵权技术方案具有与涉案专利权利要求1“所述纳滤器施加于纳滤膜两侧的压差为450kPa-3500kPa”技术特征相同或者等同的技术特征。
综上所述,被诉侵权技术方案未包含与涉案专利权利要求1相同或等同的全部技术特征,未落入涉案专利权的保护范围。
(二)损害赔偿数额如何计算
民法典第一百七十九条规定:“承担民事责任的方式主要有:(一)停止侵害;(二)排除妨碍;(三)消除危险;(四)返还财产;(五)恢复原状;(六)修理、重作、更换;(七)继续履行;(八)赔偿损失;(九)支付违约金;(十)消除影响、恢复名誉;(十一)赔礼道歉。法律规定惩罚性赔偿的,依照其规定。本条规定的承担民事责任的方式,可以单独适用,也可以合并适用。”专利法第十一条第一款规定:“发明和实用新型专利权被授予后,除本法另有规定的以外,任何单位或者个人未经专利权人许可,都不得实施其专利,即不得为生产经营目的制造、使用、许诺销售、销售、进口其专利产品,或者使用其专利方法以及使用、许诺销售、销售、进口依照该专利方法直接获得的产品。”第七十一条第一款规定:“侵犯专利权的赔偿数额按照权利人因被侵权所受到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因侵权所获得的利益确定;权利人的损失或者侵权人获得的利益难以确定的,参照该专利许可使用费的倍数合理确定。对故意侵犯专利权,情节严重的,可以在按照上述方法确定数额的一倍以上五倍以下确定赔偿数额。”该条第三款规定:“赔偿数额还应当包括权利人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第七十四条第一款规定:“侵犯专利权的诉讼时效为三年,自专利权人或者利害关系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侵权行为以及侵权人之日起计算。”
某格尔木公司、某上海公司未经许可,以生产经营目的使用被诉侵权技术方案运营被诉侵权项目,构成侵害涉案专利权行为,应当承担停止侵害、赔偿损失等侵权民事责任。由于涉案专利已经到期,无需承担停止侵害的民事责任,故某格尔木公司、某上海公司仅应承担赔偿损失及合理开支的民事责任。
第一,关于判赔金额的计算。某甲公司明确在本案中以侵权获利作为损害赔偿的计算依据,认为侵权处理量为384万m3/年,单价为8.4元/m3,营业利润率为50%,技术贡献率为70%,侵权时长自2016年9月份至2023年4月30日截止,以80个月,即6.67年为侵权计算时长,损害赔偿计算方式为:384万m3/年×8.4元/m3×6.67年×50%×70%≈7530万元,远超其一审主张的2016万元赔偿金额,故其主张合情合理。对此,本院认为,首先,关于侵权计算时长。根据专利法第七十四条之规定,侵犯专利权的诉讼时效为三年,自专利权人或者利害关系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侵权行为以及侵权人之日起计算。诉讼时效制度系为了督促权利人及时主张权利,而非容许权利人在明知或应知侵权后长期怠于行使权利,避免证据灭失与法律关系长期不确定的情况。如果无明确证据证明权利人在提起侵权诉讼之日起前三年已经知晓被诉侵权行为的,不能认定权利人存在放任侵权行为发生与持续以及明知或应知侵权后长期怠于行使权利的恶意。经审理查明,某甲公司于2018年发现被诉侵权项目侵犯涉案专利权,并于2018年6月14日向某格尔木公司发出函件;某格尔木公司于2018年6月25日否认侵权,某甲公司于2021年1月4日以某上海公司为被告向上海知识产权法院提起诉讼,并于同年2月2日立案,2021年10月21日该院作出准予某甲公司撤诉裁定书,同年12月28日某甲公司再次提起本案诉讼。某甲公司于2018年6月发现被诉侵权项目侵犯涉案专利权,于2021年1月4日向上海知识产权法院提起诉讼,并未超过三年诉讼时效。且本案并无明确证据证明某甲公司在提起侵权诉讼之日起前三年已经知晓被诉侵权行为,不能认定某甲公司存在放任侵权行为发生与持续以及明知或应知侵权后长期怠于行使权利的恶意。同时由于某格尔木公司、某上海公司拒不提供相关证据,本院结合项目合作协议(BOT协议)第10页记载的“建设周期为合同生效之日起六个月内”、第40页记载的“(b)本协议经双方法定代表人或委托代理人签字并盖章之日起生效”以及第41页记载的“某上海公司与某乙公司于2016年3月10日签字盖章,签订项目合作协议(BOT协议)”可以推定,项目运行时间最迟于2016年9月10日开始。故某甲公司主张自2016年9月份开始计算侵权时长,直至2023年4月30日,侵权时间约80个月,具有一定合理性。因此,本案可以据此以前述80个月即6.67年作为侵权损害赔偿的计算期间。其次,关于利润率的计算。某甲公司于2025年12月4日提交的上诉状中主张以35%计算利润率,于2026年6月9日的二审庭审中则主张以30%计算利润率,于2026年7月7日提交的庭后说明中又认为某格尔木公司、某上海公司仅依靠BOT协议收取差价获利,且无参保员工,公司成本为0,经营利润率近50%。对此,本院认为,项目的运行除员工之外,原材料、设备等等均属于成本投入,从常理出发,一个项目的运行不可或缺的便是员工的存在,某甲公司以企查查未查到参保员工为由主张公司成本为0,依据不足。故根据某甲公司提供的材料和证据,不足以确定某格尔木公司、某上海公司的运营成本,也无法确认某格尔木公司、某上海公司的利润率。根据查明的事实,本案具备参考行业利润率计算侵权利润率的基本条件。某甲公司提供的相关企业在2016年-2023年的营业利润显示,以(营业总收入-营业总成本)÷营业总成本×100%计算可知,本领域行业利润率通常在10%以下,故可酌情确定某格尔木公司、某上海公司的侵权利润率为10%。再次,关于技术贡献率的计算。某甲公司主张以70%计算技术贡献率。对此,本院认为,涉案专利是运用纳滤法从盐湖卤水中分离镁和富集锂,结合涉案专利发明背景,即涉案专利说明书第1页第4段的记载,其技术实质是在已有分离原理基础上的工艺改进和设备组合;该方法固然具有创新性,但分离、富集的基本原理与纳滤膜过滤手段均为所属领域公知常识;涉案专利贡献集中体现于方法步骤、纳滤膜的选择等具体应用方式,而非从无到有的开创性发明。综合考虑涉案专利技术方案对现有技术的突破程度、在整体生产流程中的作用、侵权行为的持续性和主观恶意程度等因素,本院酌情确定涉案专利对侵权获利的贡献率为30%。又次,关于卤水处理服务费单价。根据查明的事实,2016年-2017年为项目实施的第一至二年,卤水处理服务费单价为人民币8.4元/m3,2018年-2020年为项目实施的第三至五年,卤水处理服务费单价为人民币8.2元/m3,2021年-2023年为项目实施的第六至八年,卤水处理服务费单价为人民币7.6元/m3。最后,综合上述因素,本案侵权损害赔偿数额可以作如下合理计算:2016年-2017年,384万m3/年×8.4元/m3×1.33年×10%×30%≈129万元;2018年-2020年,384万m3/年×8.2元/m3×3年×10%×30%≈283万元;2021年-2023年4月30日,384万m3/年×7.6元/m3×2.34年×10%×30%≈205万元,共计617万元。
第二,关于维权合理支出。某甲公司主张维权合理支出为3万元。根据某甲公司与北京盈科(南京)律师事务所签订的《委托代理协议》及某甲公司提供的律师费发票,其主张3万元的维权支出具有一定合理性,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本院依法判定某格尔木公司、某上海公司连带赔偿某甲公司经济损失617万元、维权合理支出3万元。对于某甲公司主张的超出上述赔偿数额的部分,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某甲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应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均有错误,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一百七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专利法》(2020年修正)第十一条第一款、第七十一条第一款和第三款、第七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侵犯专利权纠纷案件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三条、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七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青海省西宁市中级人民法院(2024)青01知民初22号民事判决;
二、某格尔木公司、某上海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连带赔偿某甲公司经济损失617万元及维权合理支出3万元,共计620万元;
三、驳回某甲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六十四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判决生效后、进入执行程序前,本判决认定受到侵害的全部权利要求被宣告无效,当事人申请执行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进入执行程序后,本判决认定受到侵害的全部权利要求被宣告无效的,本判决中止执行。有关无效宣告请求审查决定确定发生法律效力的,本判决认定的侵害专利权行为视为自始即不存在;进入执行程序的,终结执行。
一审案件受理费142750元,由某甲公司负担45520元,由某格尔木公司、某上海公司共同负担97230元。某甲公司已预交142750元,退还97230元;某格尔木公司、某上海公司应补交9723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42750元,由某甲公司负担45520元,由某格尔木公司、某上海公司共同负担97230元。某甲公司已预交142750元,退还97230元;某格尔木公司、某上海公司应补交97230元,并应于本判决送达之日起10日内通过缴款码00000026xxxxxxxxxx23交纳。逾期未交纳的,依法强制执行。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公布失信被执行人名单信息的若干规定》第一条规定情形的,可依法采取信用惩戒措施。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邓 卓
审 判 员 石 磊
审 判 员 朱世亮
二〇二六年十月十五日
法官助理 王璐瑶
书 记 员 李思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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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59 (Beijing) | 04:59 CEST, 22:59 EDT, 19:59 PD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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