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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5后小伙子承父业收废品,买到一架客机,拆解视频意外爆火,本人回应:把童年顺口溜干成了现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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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湖北日报

“收飞机,收大炮,宇宙飞船我也要。”这句废品回收行业流传多年的顺口溜,“95后”小伙潘锋从小听到大,从未想过会在自己身上成为现实。

11月9日,湖北日报全媒记者走进位于武汉市东西湖区的武汉锋璨再生资源有限公司厂区,衣着时尚的潘锋站在成垛的废铝型材旁,全然不像大众印象里的废品回收从业者。就在一个月前,这个深耕废铝回收领域的年轻人刚干完从业8年来最酷的一单——拆解一架退役民航飞机。

收废品的“天花板”

他拆了一架旧飞机

等离子切割机喷出蓝白色火焰,一块块银灰色蒙皮从机身上剥离,潘锋站在临时拆解场边紧盯进度。这架飞机,是他“收”来的。

今年早些时候,一架空客A300退役客机经法拍平台拍出后,买家开始为机身拆解回收寻找合作方。经过两个多月的沟通,7月,潘锋的这单生意正式敲定。

生意刚谈下来时,父亲潘五明并不赞成。老人担心的理由很直接:收废品就好好收废品,收这么大一架飞机,亏本了怎么办?

8月,潘锋第一次踏入现场看货。开证明、过安检、坐摆渡车进入机场管控区,一排排停放整齐的飞机扑面而来。“真的很震撼,比想象中大太多了。”他笑着回忆,“我长这么大从来没坐过飞机,当时就跟自己开玩笑:没坐过,‘买’一架来拆总行吧?”

新奇归新奇,从业本能瞬间压过了新鲜感。围着机身走了两圈,他心里已经快速盘算起来:机身蒙皮、框架分别是什么材质、能拆出多少混合铝、人工加运输成本多少、最终出料能卖什么价,一笔账算得明明白白。


飞机拆解现场。(图片由受访者提供)

9月,项目正式动工。发动机、起落架等高价值部件,已由相关方提前回收,留给潘锋的是完整的机壳——七系和二系的混合铝材料。为降低大件运输风险,他在附近租下临时场地,请来专业团队,前后足足拆了一个多月。机翼、油箱、铁件、不锈钢件,全部分类归置、精细化分拣,再分别供应给下游加工厂家。

潘锋把这段经历发布到个人抖音号上,没想到意外火了。评论区里网友炸开了锅,有人戏称这是“收废品的天花板”,有人追问“拆飞机是不是赚翻了”。他坦诚回应:这笔生意最后刚够保本,几乎没赚到什么钱。

“在外人看来白忙活一个多月,但我觉得太值了。”潘锋说,“这次摸清了拆解门道、攒下了经验,下次再遇上同类项目,利润就能握在自己手里了。再说,干收废品这行能拆一回真飞机,也算是把小时候听的顺口溜变成了现实,圆了个心愿。”

饭桌上聊起这笔特别的生意,素来严厉的潘五明神色有几分欣慰:“没亏本就好。我收了一辈子废品,还没收过飞机。”

23岁仓促接班

一部手机接下父亲的废品生意

这份旁人眼里的“酷”,背后是一个年轻人跌跌撞撞的接班路。

父亲潘五明是退伍军人,上世纪90年代转业后入了废品回收这行,从老家孝感白手起家,逐步扎根武汉,靠一间小门面养活一家人。

潘锋的童年,是在硚口古田三路的废品回收站里度过的。记忆里,父亲总是拖着板车沿街收货,塑料瓶、黄板纸什么都收。后来有了独立厂区,慢慢聚焦到废铝回收。

从两岁起,一家人的吃住就在堆满废品的厂区。读书时,他从不在同学面前提家里的生意。“小时候不理解爸妈为什么要做这个行业,觉得太脏、太丢人。”他羡慕同学的父母穿得光鲜亮丽,坐在办公室上班。

对儿子的这份心思,潘五明当时都看在眼里:“那时候孩子小、爱面子,从来不带同学来家里玩。我们也知道这行脏、累,说出去不好听,也没勉强他,就想着他好好读书,以后别吃我们这碗饭。”

高中毕业,潘锋没考上大学,也没留在父亲的厂里。他跑去江汉路一家运动品牌店卖衣服,这是他的第一份工作,18岁的他销售天分显露,第二个月就拿下了整栋楼的销冠:“宁可在外面拿一千来块底薪,也不想回来。”

可在外晃荡了一阵,他还是回了厂。打包、卸货、分拣,干的全是体力活。客户对接、价格谈判这些核心环节,他没沾过边,也打心底里不想学。


武汉锋璨再生资源有限公司负责人潘锋。(湖北日报全媒记者张静远 摄)

变故来得毫无预兆。2018年10月的一天,潘五明在厂里工作时突然中风倒地,被救护车拉走。命保住了,语言功能却受了损,连一句完整的交代都说不出。

老人把儿子叫到跟前,塞进他手里的,是自己的手机。那部手机里,存着他半辈子攒下的全部客户资源。

电话照旧响起来,潘锋硬着头皮接起:“我爸有点事,现在生意我来接。”他没敢说父亲中风,怕客户心里打鼓。

现实很快给了潘锋狠狠一击。客户看他年轻,眼神里全是不信任。谈价格嫌他不懂行,送货来怕他结不出账。有的电话,渐渐不再打来。

没经验的亏也吃了不少,送货人在铝合金里掺塑料、混铁螺丝,他经验不足辨不出,等工人分拣出来早已找不到货主,只能吃哑巴亏。

最难的时候,他躲着哭过好几回。“那时候放弃的念头特别强,觉得这行枯燥又没奔头,年轻人不该困在这堆废金属里。”

母亲把他拉住:“慢慢来,做生意心要好一点。做这行至少能保住一家人的开销,你去干别的,能保证吗?”

转机出现在2021年。因原场地拆迁,回收站搬迁到了东西湖区金潭路。房租、人工成本大幅上涨,潘锋意识到再守着“等货上门”的老路子,迟早要被市场淘汰。他逼着自己转变思路。

父辈那代赚的是信息差,卖家不知道真实行情,收价基本是收货方说了算。潘锋看得很清楚,靠信息不对称盈利的时代早已过去。他开始走资源整合、精细运营的新路子:主动出击找货源、跑工厂,获客靠线上引流;地磅装上监控,分拣定下细化标准;行情靠专业财经平台研判,大到国际局势、宏观经济数据,小到单日盘面波动,都纳入经营判断。

2021年下半年,手里终于挣到一点钱,潘锋第一次觉得这门生意“是可行的”。随着行业越来越规范,家庭式回收站的生存空间越来越窄。2022年,他注册成立武汉锋璨再生资源有限公司,转向公司化运营。

经营走上正轨后,曾经的愣头青渐渐摸出了行情的脾气。2025年底铝价低位时,潘锋看准节奏压下500吨库存。开年后铝价每吨上涨1000多元,按库存价值算浮盈五六十万元。“但不可能全抛在最高点。”他说,这行没有稳赚的行情,只有扛住波动的耐心。

如今,潘五明早已完全放手,只叮嘱儿子“诚信本分做生意,不赚黑心钱”。

潘锋的手机换了一部又一部,但父亲给他的手机号一直用着。电话依然每天在响。只是客户再打过来,开口喊的早已不是当年的“老潘”,而是现在的“潘总”。


潘锋在给工人们交代回收铝货整理分拣注意事项。(湖北日报全媒记者张静远 摄)

相亲时,他把面包车停得很远

没嫌车破的姑娘,陪他撑起一个家

撑过最难的起步阶段,妻子肖晶晶是潘锋最坚实的后盾。

2014年底,堂姐说要给潘锋介绍个对象,姑娘叫肖晶晶,在化妆品店里上班,孝昌人。

第一次开车去接人,潘锋把那辆拆了后座、专门拉货的面包车停得远远的,步行过去。他不好意思让姑娘看见那辆车:前面就两个座,后面座椅全拆了,铁皮厢里常年装着废铝碎料,打扫得再干净也有一股金属和机油混在一起的味道。

当晚吃完饭去唱歌,堂姐夫一句“你不是有个面包车吗”当场戳破了遮掩。潘锋没办法,硬着头皮把车开到门口。肖晶晶就坐在破旧的面包车里,一路颠了回去。

他没想到,肖晶晶没嫌弃那辆破车,后来还告诉他:“你的歌声,还有点吸引我。”

婚后,肖晶晶辞了工作,跟着潘锋干。从精致的化妆品柜台一头扎进满是金属废料的厂区。起初忙得脚不沾地,她根本没时间化妆,整天素面朝天。身边有朋友不理解,觉得她放着体面的工作不干,跑去废品厂吃苦,她却看得通透:“只要靠双手挣来的日子,就过得踏实。”

回收站里的事细碎繁杂,夫妻俩很快形成了默契分工:潘锋主外,跑货源、谈客户、盯行情走势;肖晶晶主内,管后勤、盯现场杂事。遇上卸货、赶工的忙季,肖晶晶也会开着叉车利落地帮忙卸货转运,半点不娇气。

肖晶晶的娘家人也始终是潘锋的底气。他资金最紧张的时候,一批货款拿不出,是肖晶晶开口向娘家借的钱,两三年后才陆续还上。“我只要有什么需求,他们百分百支持。”今年拆飞机那一个多月,潘锋分身乏术,在工地贴瓷砖的岳父干脆住进临时场地,替他守了一个月的场子。

厂区里不全是冰冷的金属与油污,也藏着年轻人的生活气息。生意走上正轨,潘锋每天下午会抽出一小时去健身。他依旧爱唱歌,周杰伦、邓紫棋的演唱会都追过,当年吸引肖晶晶的那副嗓子,如今还没撂下。肖晶晶遇上出门办事或者拍视频,也会化个精致的妆,收拾得利落漂亮,完全看不出是天天泡在废铝厂的老板娘。


潘锋、肖晶晶生活照。(图片由受访者提供)

如今,两人有了活泼可爱的一对儿女,生活也早已改写。潘锋把父母安置在旁边的小区,母亲每天接送孙子孙女上下学,把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条。当年,她在废品堆里带大了几个子女。如今,她在小区里带孙辈。

白天,潘锋和肖晶晶在厂里忙碌。晚上,拍掉身上的灰尘从厂区出来,开车十几分钟就能踏进家门。推开门迎接他们的,是孩子扑过来的拥抱,是厨房里飘出的饭菜香,和厂区里机器轰鸣、金属碰撞的嘈杂,完完全全是两个世界。

“工作是工作,家庭是家庭,我分得很开。”这是潘锋常挂在嘴边的话。父辈那代人守着一间厂区过日子,厂即是家、家即是厂。到了他这一代,终于能把生活从厂房里剥离出来,给孩子一个干干净净的成长环境,也给自己留了一份卸下担子的安稳。

收废品有奔头吗?

变废为宝,是件挺骄傲的事

如今的潘锋,更看懂了自己守着的这门生意:这些成垛的废铝型材、退役的工业设备、拆解的飞机机身,都是藏在城市里的“隐形矿山”。他干的仍是收废品的老行当,做的却是新文章——在这座城市矿山里,一点点淘出可循环的价值。

这门曾经“说不清、不体面”的生意,如今正成为名副其实的朝阳产业。2025年,我国大宗固体废弃物综合利用率超过60%,主要再生资源回收利用量超过4.1亿吨,资源循环利用产业产值达到5万亿元,年均增速保持在10%左右。

潘锋未必记得住这些宏观数字,但他能从厂区感知变化:过去是踩三轮、喊喇叭,靠熟人介绍收货;现在分拣越来越细,票据、环保、台账越来越严,谁能把“脏活累活”做规范,谁就能吃到产业升级的红利。

身边人的选择,是行业变化最直观的注脚。去年,发小张浩天辞去外地的工作,来厂里出任厂长,管现场调度、分拣打包,成了潘锋最信得过的“大管家”。

“收入比在外面打工高,还能守在家门口。”张浩天说得实在。有发小盯紧厂区大小事,潘锋能腾出更多精力跑货源、谈新项目。


潘锋在操作叉车卸货。(湖北日报全媒记者张静远 摄)

社交平台上,“收废品成第二赚钱行业”“00后收废品”的话题屡有热度,也常有陌生人私信潘锋咨询入行。在潘锋看来,年轻人接受新事物快,能跟上政策要求,就能在传统赛道里闯出新路子。但也不鼓励盲目入局:“一开始小规模做、小品类去做,不要一开始就重资金、租大场地、大量囤货。”

这份稳扎稳打的清醒,也贯穿在他自己的职业规划里。他一直有筹备第二家分厂的想法,却始终没贸然推进。在他看来,废铝回收门槛高、重运营,光有资金远远不够,更得有懂行、靠谱的人盯场管事。他打算先把现有厂区的标准化运营模式彻底跑通,等核心团队完全吃透经营逻辑、能独当一面后,再照着这套模式开新厂,一步一步把盘子做实。

个人的规划之外,他欣喜地看到,政策层面也在不断拓宽这座矿山的边界。《循环经济发展“十五五”规划》明确,到2030年,资源循环利用产业产值要达到8万亿元,主要再生资源年循环利用量达到5.1亿吨。到2035年,循环经济高质量发展体系基本建立,主要资源利用效率达到国际先进水平。

如今再谈起自己的职业,潘锋早已没有了年少时的自卑。“职业不分贵贱,现在自己扛起家业才明白,靠双手把生意做稳、把家人顾好,还能变废为宝,促进城市的再生资源回收,是件挺骄傲的事。”

来源:湖北日报(记者 刘郸 见习记者 张静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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