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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瑜,你进来一下。"
人事总监秦薇站在会议室门口,脸上挂着职业化的微笑。
我放下手中的报表,心脏突然漏跳了一拍。这个月公司气氛诡异,走廊里总有人窃窃私语,几个老员工莫名其妙请了长假。我隐约感觉到什么,但没想到这么快就轮到我。
推开会议室的门,我看见坐在主位上的男人。
何景川。
我的前夫。
他穿着剪裁得体的深蓝色西装,正低头翻看文件,听到开门声才抬起头。那双我曾经无比熟悉的眼睛平静地看着我,仿佛在看一个陌生的下属。
"坐。"秦薇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我的腿有些发软,机械地走过去坐下。会议室的空调开得很足,但我的手心全是汗。
三个月前,公司突然空降了一位副总裁,负责业务重组。所有人都在猜测这位何总的来头,我却在看到内部邮件里那张照片的瞬间,血液几乎凝固。
何景川。
我们离婚整整两年了。
"陈瑜,工作五年,业绩中等,目前负责华东区的客户维护。"秦薇翻开面前的文件夹,"公司现在面临业务调整,需要优化人员结构。经过综合评估,你被列入了这次裁员名单。"
我的耳朵嗡嗡作响。
"按照劳动法规定,公司会给你N+1的补偿。"秦薇推过来一份文件,"你的月薪是七千,工作年限五年,所以补偿金额是..."
"三千五百元。"何景川突然开口,声音冷淡,"一个月工资的一半,这是最终的补偿方案。"
我猛地抬头。
"何总,劳动法规定应该是..."秦薇愣了一下。
"公司有权根据员工绩效调整补偿系数。"何景川合上文件,看向我,"陈瑜最近三个月的业绩考核都是B,达不到优秀标准。而且..."他顿了顿,"她在公司的客户资源移交存在问题,这些都要计入最终评估。"
我的指甲陷进掌心。
三千五百。
五年的青春,无数个加班到深夜的日子,最后只值三千五百块钱。
"何总的意思,就是公司的最终决定。"秦薇看着我,"陈瑜,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我盯着何景川。
他也在看我,眼神里没有任何波澜。就像当初在民政局门口,他签完离婚协议书,头也不回地离开时一样。
"我能问一个问题吗?"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很平静,"何总,您觉得我这五年的工作,真的只值三千五百块钱?"
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空调的嗡鸣声。
何景川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文件上轻轻敲击:"商业行为讲究的是规则和效率,不是感情。你可以选择接受,也可以选择走法律程序。"
"当然,"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袖口,"打官司要时间,也要钱。以你的经济状况,应该很清楚哪个选择更理智。"
他拿起文件夹,从我身边走过。
那股熟悉的古龙水味道钻进鼻腔,我的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
"下午五点前,到人事部办理离职手续。"他走到门口,头也没回,"希望你做出明智的选择。"
门关上了。
我坐在椅子里,盯着面前的补偿协议。
三千五百元。
两年前,我净身出户,没要他一分钱。我以为那是我最后的尊严。
现在他用这种方式告诉我,我连尊严都是笑话。
01
我是晚上八点走出公司的。
纸箱里装着五年积累的东西——一个马克杯,几本工作笔记,还有一盆快要枯死的绿萝。人事部的小姑娘很同情地看着我,递过来一个信封:"陈姐,补偿金下个月会打到卡里。"
我接过信封,里面是解除劳动合同证明书。
电梯里只有我一个人。镜面反射出我的脸,三十岁,素面朝天,眼角有浅浅的细纹。我突然想起何景川刚才在会议室里的样子——西装笔挺,意气风发,和两年前那个在出租屋里为了房租发愁的男人判若两人。
手机响了。
"瑜瑜,怎么样?公司那边谈妥了吗?"是我闺蜜苏晴的声音。
"嗯,谈妥了。"我拎着纸箱走出大厦,"三千五的补偿,明天就办完手续。"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三千五?你工作五年,怎么可能才这么点?是不是算错了?"
"没错。"我站在路边,看着车水马龙,"是何景川定的数字。"
"什么?!"苏晴的声音拔高了八度,"何景川?你前夫?他怎么..."
"他是公司新来的副总裁。"我打断她,声音很平静,"三个月前空降的,专门负责这次裁员重组。"
苏晴那边传来椅子拖动的声音,应该是站起来了:"所以他是故意的?故意把你列进裁员名单,还压低补偿?"
"应该是吧。"
"这个王八蛋!"苏晴气得破口大骂,"当年是谁在他创业失败时借钱给他?是谁陪他从城中村搬到公寓?现在发达了就翻脸不认人,还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报复你?"
我没说话。
其实我和何景川离婚,不是因为他穷,是因为他出轨。
那是两年前的春节。他的创业公司刚拿到第一笔融资,我以为我们的生活终于要好起来了。结果大年三十那天,我在他的车里发现了一张电影票根,还有副驾驶座位上的女士香水味。
他承认得很爽快:"是,我有了别人。你要怎样?"
我问他为什么。
他说:"因为你配不上现在的我。"
那句话像刀子一样,准确地扎进我心脏。
我们在一起八年,结婚三年,我陪他从一无所有到事业起步。可到头来,他说我配不上他。
所以我提出离婚。
他签字的时候连眼睛都没眨一下,甚至主动提出房子归我。我没要,什么都没要,干干净净地离开了。
"瑜瑜,你听我说。"苏晴的声音把我拉回现实,"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你在公司五年,手上肯定有很多重要资料对不对?客户信息、业务数据、合作方案,这些东西都在你的电脑里吧?"
我心脏一跳。
"你现在还没正式离职,权限应该还在。"苏晴压低声音,"我知道你不是那种会报复的人,但这次不一样。他做得太过分了,你要是就这么忍了,以后永远都会被他踩在脚下。"
我咬着嘴唇,没说话。
"我不是让你干违法的事。"苏晴继续说,"你把属于自己的工作记录清理干净,这是你的权利。至于公司会不会因此遇到麻烦,那是他们的问题,不是你的。"
挂断电话后,我站在路边很久。
晚风吹过来,纸箱里的绿萝叶子沙沙作响。我想起这五年的每一个深夜,一个人在办公室里整理客户资料,做数据分析,写业务报告。华东区三十多个重点客户,每一个的喜好、需求、合作历史,我都清清楚楚记在脑子里。
公司的客户管理系统是我一手搭建的。
所有的核心数据,维护记录,问题处理方案,都存在我的工作电脑和云盘里。
我突然转身,重新走回大厦。
保安认识我,点头让我进去了。电梯直达十二楼,整层办公区只有几盏应急灯还亮着。我的工位在靠窗的角落,电脑还没来得及收走。
我坐下来,输入密码。
屏幕亮起的瞬间,我的手指在键盘上悬停了几秒钟。
然后,我打开了客户管理系统。
华东区客户档案,三十二个文件夹,每个文件夹下都有详细的分类——基本信息、沟通记录、合作方案、问题处理、续约资料。这些是我五年的心血,也是公司华东区业务的命脉。
我点开第一个文件夹,选中所有文件,手指放在删除键上。
走廊里突然传来脚步声。
我的心脏狂跳,迅速最小化窗口。但脚步声只是路过,逐渐远去,最后消失在安全通道里。
我深呼吸,重新打开窗口。
这次我没有犹豫。
删除。
清空回收站。
然后是第二个文件夹,第三个,第四个...
我又登录了公司的云盘系统,找到我的工作目录。五年的业务报表、客户分析、市场调研、季度总结,全部都在这里。
我的手指很稳,一个个文件夹被清空。
最后,我打开了邮箱。
发件箱里存着上千封邮件,记录着我和每个客户的沟通细节。我设置了筛选条件,选中所有与客户相关的邮件。
鼠标停在删除键上。
这是最后一步。
一旦删除,公司将彻底失去华东区的客户维护记录。新接手的人需要从零开始,重新建立关系,重新了解需求。那些谈了三四年才敲定的合作,可能因为一个细节处理不当就泡汤。
我想起何景川在会议室里的眼神。
冷漠,高高在上,像在施舍。
我点下了删除键。
做完这一切,已经是晚上十点。
我关掉电脑,拎起纸箱,最后看了一眼这个待了五年的办公室。曾经以为会在这里工作到退休,现在却像个小偷一样离开。
走出大厦时,我没有回头。
回到家已经接近十一点。我住在老城区的一个单间,三十平米,月租两千二。房东刚涨过价,说是因为附近要修地铁。
我把纸箱放在角落,瘫坐在床上。
手机突然响了,是一个陌生号码。
我接起来:"喂?"
"陈瑜,你他妈对公司的电脑做了什么?!"
是公司技术部主管老陈的声音,他几乎是吼出来的。
我的心脏骤然收紧:"什么意思?"
"华东区的客户资料全没了!系统里找不到任何备份!你是不是删了什么?!"
"我只是清理了我自己的工作记录。"我尽量让声音平静,"这是我的个人文件,我有权处理。"
"你他妈知不知道那些资料有多重要?!"老陈的声音几乎破音,"何总明天要给董事会做华东区的业务汇报,你这是故意捣乱!"
我没说话。
"你现在马上,立刻,把备份交出来!"老陈威胁道,"不然我告你恶意删除公司资料,你要承担法律责任的!"
"我没有备份。"我说,"而且那些文件都在我的个人工作目录下,不属于公司公共资源。如果公司觉得我有问题,可以走法律程序。"
我挂断了电话。
手机立刻又响了,还是那个号码。我直接按掉,然后关机。
坐在黑暗的房间里,我突然开始发抖。
不是害怕,是一种说不清的情绪。愤怒、痛快、还有一点点报复后的空虚。
我知道我做了什么。
华东区是公司的重要市场,占总营收的百分之三十。那些客户资料一旦丢失,重新建立关系至少需要半年时间。何景川刚上任,如果第一个季度业绩就出问题,他在公司的地位一定会受影响。
但我不后悔。
他可以用职权压榨我,我为什么不能保护自己的劳动成果?
我躺在床上,闭上眼睛。
今晚应该能睡个好觉。
02
第二天早上,我是被电话吵醒的。
手机从昨晚关机到现在,一开机就疯狂震动。未接来电显示四十二个,全部来自同一个号码——公司老板徐建的私人电话。
我盯着屏幕,手指有些发抖。
四十二个电话。
从凌晨五点开始,每隔十几分钟就打一次,一直打到现在早上八点。
手机又响了。
还是那个号码。
我深呼吸,接起来。
"陈瑜!"徐建的声音嘶哑得厉害,明显一夜没睡,"你他妈到底想干什么?!"
"徐总。"我坐起来,尽量让声音平静,"我已经离职了,按照公司规定办完了手续。您找我有什么事吗?"
"少跟我装糊涂!"徐建几乎是吼出来的,"华东区的客户资料呢?你删的那些文件呢?!"
"那些是我的个人工作记录。"我说,"劳动法规定,员工有权处理自己的工作文档。"
"陈瑜,你听着。"徐建压低声音,但能听出咬牙切齿,"我不管你用什么理由。现在,立刻,马上,把那些资料的备份交出来。"
"我没有备份。"
"不可能!"徐建的声音拔高,"你在公司五年,那些客户资料你不可能不留底。我最后问你一次,交还是不交?"
"我说了,我没有备份。"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
然后徐建冷笑一声:"好,很好。陈瑜,你知道恶意删除公司资料是什么罪吗?我可以告你侵占商业机密,让你坐牢。"
"那些资料不属于公司商业机密。"我反驳道,"都是我个人整理的工作记录,而且公司从来没有规定员工离职时必须上交。您如果觉得我有问题,可以报警。"
"你以为我不敢?!"
"随便。"我说完,挂断了电话。
手机立刻又响了。
这次我没接,直接关机。
站在窗边,看着楼下的早点摊子,我的手还在微微发抖。
我知道我在干什么。
那些客户资料确实很重要,但它们也确实是我的个人劳动成果。公司从来没有要求员工必须上交工作文档,这是管理上的漏洞,不是我的责任。
而且,何景川既然能用职权压低我的补偿,我为什么不能保护自己的利益?
我换好衣服,准备出门找工作。
刚走到楼下,就看见一辆黑色奥迪停在路边。
车门打开,何景川从驾驶座上下来。
他穿着灰色的休闲西装,摘下墨镜,面无表情地看着我:"我们需要谈谈。"
我站在原地,没有动。
"上车。"他的语气不容拒绝。
"我和你没什么好谈的。"我转身想走。
何景川几步走过来,抓住我的手臂:"陈瑜,别逼我在这里跟你谈。你应该不想让邻居看热闹吧?"
我看着他的手。
他的力气很大,手指陷进我的胳膊,生疼。我想起八年前我们刚认识时,他也是这样拉着我的手,说要带我去看最美的夕阳。
现在他用同样的手,像抓罪犯一样抓着我。
"松手。"我冷冷地说。
何景川盯着我看了几秒,松开手,退后一步:"上车,我保证只是谈谈,不会对你怎么样。"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坐进了副驾驶。
车子发动,驶向城郊方向。
一路上谁都没说话。车里播放着古典音乐,是肖邦的夜曲。我记得何景川以前最讨厌这种音乐,说太矫情。现在看来,两年时间,他变了很多。
车子最后停在江边的一个公园。
这个时间没什么人,只有几个晨练的老人。何景川下车,走到江边的长椅上坐下,我跟在他后面,保持着距离。
"资料在哪?"他开门见山。
"没了。"
"陈瑜,别跟我玩这套。"何景川转过头,眼神很冷,"你在公司五年,那些客户资料不可能不留备份。现在交出来,我可以当什么都没发生。"
"如果我说真的没有呢?"
何景川沉默了几秒钟,突然笑了:"你变了。以前的陈瑜,懦弱、好说话,从来不会反抗。现在居然学会用这种手段报复了。"
"是你逼的。"我看着他,"三千五百块钱,这就是你对我五年工作的评价?"
"那是公司的规定。"
"是你定的规定。"我打断他,"何景川,你是副总裁,有权决定补偿金额。你故意把我列进裁员名单,还压低补偿,这就是你的报复,对不对?"
何景川没说话。
"因为我当初没要你的房子,你觉得自己欠我,所以看到我就不舒服。"我继续说,"你想用这种方式羞辱我,让我知道离开你是个错误,对不对?"
"你想多了。"何景川站起来,整理袖口,"我只是按规定办事。至于你,如果真的觉得委屈,可以去劳动仲裁。"
"那些资料我也没有。"我看着他的眼睛,"信不信由你。"
何景川盯着我看了很久。
江风吹过来,吹动他的头发。我突然想起很多年前,我们也是这样站在江边,他说要给我一个家,一辈子的承诺。
那些承诺现在都成了笑话。
"陈瑜,我最后警告你一次。"何景川压低声音,"华东区的业务非常重要,你删掉的那些资料,如果造成公司重大损失,你要承担法律责任。现在交出来,还来得及。"
"我没有。"
"好。"何景川转身走向车子,"那就等着收律师函吧。"
他开车离开了,留下我一个人站在江边。
我的腿有些发软,慢慢坐到长椅上。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苏晴。
"瑜瑜,你没事吧?我听说你们公司老板疯了似的找你。"
"没事。"我说,"就是想要回那些资料。"
"你千万别给他们!"苏晴的声音很急,"这是你唯一的筹码。如果他们真的要告你,我认识一个律师朋友,专门打劳动纠纷的官司,胜率很高。"
"嗯。"
"还有,你千万小心何景川。"苏晴压低声音,"这个男人心机太深,说不定会用别的手段对付你。"
挂断电话后,我坐了很久。
太阳升起来了,江面波光粼粼。我想起很多年前,我和何景川第一次约会,也是在这个公园。那时候我们都是穷学生,连一杯奶茶都要考虑很久。
现在他开着百万的车,穿着定制的西装,而我连房租都快付不起了。
手机又响了。
是一个陌生号码。
"陈瑜小姐吗?我是华辰律师事务所的李律师。"电话里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关于您删除公司资料的事情,我们代表公司向您发出正式警告。如果您在二十四小时内不归还资料,公司将正式起诉您侵占商业机密,索赔金额预计在五十万以上。"
我的手开始发抖。
"五十万?"
"是的。"李律师的声音很专业,"根据我们的评估,华东区客户资料价值在百万以上,您的行为给公司造成了重大经济损失。如果走法律程序,您不仅要赔偿损失,还可能面临刑事责任。"
"那些资料是我的个人工作记录。"我极力保持冷静,"不属于公司商业机密。"
"这个问题,可以等到法庭上再讨论。"李律师说,"陈瑜小姐,我只是履行职责,给您最后一次机会。二十四小时,考虑清楚。"
电话挂断了。
我坐在长椅上,脑子一片空白。
五十万。
我工作五年,所有积蓄加起来不到十万。如果真的被起诉,我根本赔不起。
但我真的没有备份。
那些资料删除后,我就彻底清空了回收站,连云盘的历史记录都清理了。我以为这样就能报复何景川,让他在董事会面前出丑。
现在看来,我可能玩脱了。
03
我在江边坐了一个上午。
手机一直在响,都是公司的电话,还有几个是不认识的号码。我全部没接,只是呆呆地看着江面。
中午时分,苏晴打来电话。
"瑜瑜,你在哪?我去找你。"她的声音很着急。
"我没事,就是想一个人待会儿。"
"你千万别想不开!"苏晴突然提高音量,"我知道你压力大,但这事肯定能解决。你告诉我地址,我现在就过去。"
我报了地址,半小时后,苏晴开着她的白色mini出现在公园门口。
她穿着休闲装,素颜,头发随意扎着,一看就是匆忙赶来的。看到我坐在长椅上,她快步走过来,上下打量我一遍:"吓死我了,我以为你要跳江。"
"没那么严重。"我勉强笑了笑。
"还说没事,脸色这么差。"苏晴坐下来,递给我一瓶水,"我刚才查了资料,就算公司真的告你,你也不一定会输。那些客户信息虽然重要,但确实是你的个人工作成果,而且公司从来没有明确规定必须上交。"
"但他们说我侵占商业机密,索赔五十万。"
"那是吓唬你。"苏晴说,"商业机密有严格的法律定义,客户资料不一定符合。而且就算符合,他们也要证明你的行为给公司造成了实质性损失。这需要时间,需要证据,不是他们说多少就是多少。"
我没说话。
理智上我知道苏晴说得对,但情感上,我已经开始后悔了。
如果我当初没有删除那些资料,现在就不会这么被动。三千五百块钱虽然少,但至少不用面对官司和巨额赔偿。
"你知道最奇怪的是什么吗?"苏晴突然说,"我今天早上打听了一下,你们公司这次裁员,被裁的人补偿都还算正常。有个工作三年的,拿了两万多。怎么到你这里就只有三千五?"
我心里一动。
"我怀疑,何景川是故意的。"苏晴继续说,"他故意给你这么低的补偿,就是想逼你反抗,然后抓住你的把柄。"
"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也不知道。"苏晴皱眉,"也许是报复?也许是想证明什么?总之,这个男人绝对没安好心。"
我想起今天早上何景川的眼神。
冷漠,但又好像藏着什么别的情绪。那种眼神很复杂,不像单纯的厌恶或愤怒,更像是...试探?
"你说,他会不会其实不是真的要起诉我?"我突然说。
"什么意思?"
"他只是想吓唬我,逼我主动低头,承认错误,然后乖乖回去上班?"我越想越觉得有可能,"如果真的要起诉,他应该直接报警,而不是一直打电话给我。"
苏晴沉默了几秒钟:"有道理。但也有另一种可能——他是真的想毁了你。"
我的心沉了下去。
"瑜瑜,你有没有想过,何景川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你们公司?"苏晴看着我,"他做副总裁,肯定不缺工作机会。为什么偏偏来这里?偏偏负责裁员?偏偏把你列进名单?"
我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我觉得,这一切都是他计划好的。"苏晴的声音很轻,"他就是冲着你来的。"
这个想法让我浑身发冷。
如果苏晴说得对,那意味着何景川早就知道我在这家公司,他是特意过来的。所有的巧合,都是他精心设计的。
但为什么?
我们离婚两年了,他早就有了新欢,为什么还要来找我麻烦?
"算了,不想这些了。"苏晴拍拍我的肩膀,"现在最重要的是应对公司的起诉。我那个律师朋友说了,如果真的开庭,你的胜算还是很大的。只要咬死那些资料是你的个人工作成果,公司就很难证明你侵占商业机密。"
"可是打官司要钱。"
"我借你。"苏晴说得很干脆,"多少我都借你,大不了我把车卖了。"
我的眼眶有些发热。
认识苏晴十年了,她一直是我最好的朋友。当初我和何景川离婚时,也是她陪我度过最艰难的日子。
"谢谢。"我哑着声音说。
"跟我还客气什么。"苏晴搂住我的肩膀,"咱们是闺蜜,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下午,苏晴送我回家。
路过公司楼下时,我看见何景川的车还停在那里。他站在车旁,正在打电话,脸色很难看。
"要不要下去跟他谈谈?"苏晴问。
"不用。"我转过头,"没什么好谈的。"
回到家,我开始整理东西。
房间里很乱,这几天心情不好,一直没收拾。我把纸箱里的东西拿出来,马克杯放在桌上,笔记本摞成一摞,绿萝放在窗台上。
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人事部的秦薇。
"陈瑜,你现在方便吗?我想跟你谈谈。"她的声音有些疲惫。
"什么事?"
"是这样的,关于你的补偿金问题,公司经过重新评估,觉得之前的方案确实不太合理。"秦薇顿了顿,"徐总的意思是,如果你愿意把那些资料归还,公司可以给你一个更合理的补偿。"
"多少?"
"五万。"秦薇说,"这是我们能给的最高数额了。而且,公司承诺不会追究你删除资料的责任,大家和平分手,好聚好散。"
我愣住了。
五万,比之前的三千五多了十几倍。
"给你一天时间考虑。"秦薇说,"明天下午五点前,你可以直接来找我。记住,这是最后一次机会,如果你拒绝,公司就真的要走法律程序了。"
挂断电话后,我坐在床上发呆。
五万块钱,对现在的我来说,是一笔巨款。可以付好几个月的房租,可以缓解经济压力,可以让我不用为生计发愁。
但代价是,我要承认错误,交出根本不存在的备份,然后灰溜溜地离开。
更重要的是,我要向何景川低头。
手机又响了,是个陌生号码。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接起来。
"陈瑜,是我。"
是何景川的声音。
我的手一紧,差点把手机摔了。
"你现在应该收到公司的提议了吧。"他的声音很平静,"五万块钱,这是我争取来的。只要你交出资料,一切都可以结束。"
"我说了,我没有备份。"
"陈瑜,别再装了。"何景川的声音突然变得有些疲惫,"你我都是成年人,没必要玩这种游戏。你想要更多的补偿,我理解,公司也可以给你。但你要拿出诚意来,而不是用这种方式要挟。"
"我没有要挟任何人。"我说,"那些资料确实没了,我也没有备份。你们信不信,是你们的事。"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陈瑜,你知道我现在的处境吗?"何景川突然说,"华东区业务出了这么大的问题,董事会已经在质疑我的能力了。如果这个季度业绩上不去,我可能会被撤职。"
我没说话。
"我知道你恨我。"何景川继续说,"因为当初离婚时我说的那些话,因为这次裁员给你的补偿太低。但你想过没有,如果我真的被撤职,对你有什么好处?"
"这和我有什么关系?"
"如果我被撤职,公司一定会追究责任。到时候你会被告上法庭,律师会拿出各种证据证明你侵占商业机密,你会败诉,会背上巨额赔偿,甚至可能坐牢。"何景川的声音很冷,"但如果我还在这个位置上,我可以保护你,可以让公司放弃起诉,可以给你一笔钱让你体面地离开。"
我的心脏突然跳得很快。
"所以,你现在帮我,就是在帮你自己。"何景川说,"明天下午五点前,把资料交给秦薇。五万块钱会立刻打到你账上,这件事就此结束。"
他挂断了电话。
我坐在黑暗的房间里,脑子里乱成一团。
何景川说得对吗?
如果我继续僵持下去,最后受伤的是我自己?
但我真的没有备份。
那些资料删除后,我就彻底清空了所有痕迹。现在就算我想交,也拿不出来。
我突然想到一个可能——
也许,我可以重新整理一份。
虽然详细内容记不全了,但大致的客户信息、联系方式、合作历史,我脑子里还有印象。只要花点时间,应该能恢复个七七八八。
这样做,既能拿到补偿金,又能让何景川满意,还能避免官司。
但同时,这也意味着我向他屈服了。
我承认了自己的"错误",接受了他的"施舍",然后像个败兵一样离开战场。
手机又响了,是苏晴。
"瑜瑜,公司找你了吗?我听说他们提出要给你五万补偿。"
"嗯,刚打过电话。"
"你可千万别答应!"苏晴的声音很急,"这明显是陷阱!他们就是想骗你交出所谓的备份,然后反咬你一口,说你故意隐瞒,加重处罚!"
"可是..."
"没有可是!"苏晴打断我,"你要记住,你没有做错任何事。那些资料本来就是你的劳动成果,你有权处理。现在公司想要回去,就必须付出代价。五万?太少了!至少要二十万!"
"二十万?他们不可能给的。"
"那就打官司!"苏晴说,"我已经联系了律师朋友,他说你的胜算至少七成。到时候不仅不用赔钱,还能拿到合理的经济补偿。"
挂断电话后,我更加迷茫了。
苏晴说得有道理,但何景川说得也有道理。
我到底该听谁的?
04
第二天,我没有去公司。
整个上午,我都在房间里纠结。五万块钱放在面前,我却不知道该不该拿。
中午,门铃响了。
我以为是房东,打开门,却看见何景川站在门口。
他还是那身灰色西装,但脸色有些憔悴,眼睛里有血丝,明显一夜没睡好。
"你怎么知道我住这里?"我警惕地问。
"你的地址在公司档案里。"何景川说,"我能进去吗?"
"不能。"
"陈瑜,我们需要好好谈谈。"何景川看着我,"就十分钟,可以吗?"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让开了身体。
房间很小,何景川进来后显得局促。他环顾四周,视线停留在角落的纸箱上,眼神有些复杂。
"你现在就住这里?"他问。
"关你什么事。"
何景川沉默了几秒钟,在床边坐下:"陈瑜,我今天来,是想跟你说清楚一件事。"
我没说话,站在门口,随时准备赶他走。
"我知道你恨我。"何景川看着地面,"因为当初离婚时,我说你配不上我。因为这次裁员,我给你的补偿太低。这些,我都承认,是我做得不对。"
我愣住了。
何景川抬起头,眼神里有我从未见过的疲惫:"但你知道吗?我也恨你。"
"你恨我什么?"
"恨你当初那么决绝。"何景川说,"我承认我出轨了,我对不起你。但你连一次机会都不给我,直接就提出离婚,连房子都不要,彻底斩断了所有联系。"
"那是因为你说我配不上你。"
"我知道。"何景川闭上眼睛,"那句话是我这辈子说过最后悔的话。我当时只是太骄傲了,公司刚融资成功,我觉得自己终于熬出头了,所以说了那些混账话。但我从来没想过真的要离开你。"
我的心脏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可你签字的时候,连犹豫都没有。"
"因为我看出你的决心了。"何景川睁开眼睛,眼眶有些发红,"你当时的眼神,那么坚定,那么冷漠,我知道我在你心里已经死了。所以我签了字,因为我不想让你看到我的软弱。"
房间里安静得可怕。
我站在门口,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两年来,我一直以为何景川是个冷血的人,他不爱我,他只是利用我,所以才能那么轻易地放手。
现在他告诉我,他后悔了,他也痛苦。
但这又能改变什么呢?
"所以你来我们公司,就是为了这个?"我听见自己的声音有些颤抖,"为了报复我?"
"不是报复。"何景川站起来,走到我面前,"我只是想再见你一面,想知道你过得好不好。结果我发现,你过得很不好。"
"这不关你的事。"
"我知道不关我的事。"何景川的声音很轻,"但我还是忍不住想为你做点什么。所以我把你列进裁员名单,给你一个离开的理由,让你可以重新开始。"
我愣住了。
"你以为我是在害你,其实我是在帮你。"何景川说,"那家公司没有前途,老板只会压榨员工,你在那里待下去只会浪费青春。我想让你离开,去更好的地方,所以我设计了这次裁员。"
"那三千五百块钱呢?"我质问道,"你也是为了帮我?"
何景川沉默了。
"我承认,这是我的私心。"他低下头,"我想看看你的反应,想知道你会不会因为这点钱来求我,来骂我,来恨我。因为只要你还恨我,就说明你心里还有我。"
我的眼泪突然掉下来。
"你有病吗?"我哽咽着说,"你想帮我就直接给我一笔钱,为什么要用这种方式折磨我?"
"因为我不敢。"何景川抬起头,眼眶也红了,"我不敢直接给你钱,因为你一定会拒绝。我只能用这种笨办法,用公司的名义,用补偿金的名义,让你能够心安理得地接受。"
"所以现在的五万块钱,也是你设计的?"
"是。"何景川点头,"我知道你会删除那些资料,因为我了解你。你不是那种会忍气吞声的人,你一定会反抗。所以我就借这个机会,以补偿的名义,给你一笔钱。"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个解释太荒谬了,但又那么真实。
"陈瑜,收下那五万块钱吧。"何景川说,"就当是我欠你的,当是我对你的补偿。拿着这笔钱,去找一份更好的工作,开始新的生活。"
"然后呢?"我擦掉眼泪,"然后我们就两清了?"
"对。"何景川转身走向门口,"两清了。"
他打开门,在门口停下。
"对了,资料的事,你不用担心。"他背对着我说,"我会告诉公司,那些资料找到了,是技术部的失误,和你无关。所以你不会被起诉,也不用赔钱。"
"为什么要帮我?"
"因为我欠你的。"何景川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门关上了。
我瘫坐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
这两年来,我一直在恨何景川,恨他的无情,恨他的冷漠,恨他毁了我们的婚姻。
现在他告诉我,他从来没有不爱我,他只是用错了方式。
但这有什么用呢?
伤害已经造成了,信任已经破碎了,我们回不去了。
下午,我接到了秦薇的电话。
"陈瑜,何总已经跟我说了,资料的事情解决了。"她的声音很轻松,"公司决定不再追究,你的五万块补偿金明天就能到账。"
"谢谢。"我哑着声音说。
"还有,何总让我转告你一句话。"秦薇顿了顿,"他说,好好生活,忘了他。"
挂断电话后,我坐在窗边,看着外面的天空。
太阳快要落山了,晚霞染红了半边天。
我想起很多年前,何景川带我去看日落,他说要给我一个家,一辈子的承诺。
那些承诺都实现了,只是我们已经不在一起了。
晚上,苏晴打来电话。
"瑜瑜,我听说公司不告你了?而且还给你五万补偿?"
"嗯。"
"太好了!"苏晴很兴奋,"我就说他们不敢告你!现在好了,你拿着这笔钱,可以好好休息一段时间,然后找个更好的工作。"
"苏晴。"我突然说,"你说,如果当初我原谅何景川,我们现在会怎么样?"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
"瑜瑜,你不会还在想他吧?"苏晴的声音有些紧张,"他今天找你了?"
"嗯。"
"他跟你说什么了?"
我把何景川说的话复述了一遍。
"放屁!"苏晴听完后破口大骂,"这个王八蛋,现在知道后悔了?当初出轨的时候怎么不想想后果?现在来装可怜,想博取你的同情?瑜瑜,你千万别被他骗了!"
"我没有被骗。"我说,"我只是突然觉得,也许当初我应该给他一次机会。"
"机会是留给值得的人的。"苏晴说,"何景川值得吗?他出轨的时候,有没有想过给你机会?他说你配不上他的时候,有没有想过给你机会?现在你过得不好了,他突然跑出来说要帮你,你觉得这是爱吗?"
我没说话。
"瑜瑜,你听我说。"苏晴的声音温柔下来,"我知道你心软,我也知道你还爱他。但爱情不是单方面的付出,不是无底线的原谅。何景川伤害了你,这是事实,不管他现在说什么都改变不了。你要记住,你离开他,不是因为他穷,是因为他不尊重你,不珍惜你。"
"我知道。"
"那就把这五万块钱收好,忘了他,开始新的生活。"苏晴说,"你值得更好的。"
挂断电话后,我躺在床上,闭上眼睛。
明天,五万块钱会到账。
明天,我就要彻底离开那家公司,离开何景川。
明天,我会开始新的生活。
但为什么,我的心这么痛?
05
第二天下午,我去公司办理最后的手续。
秦薇在人事部等我,她的脸上依然挂着职业化的微笑:"陈瑜,这是离职证明和补偿金确认书,你签一下字就可以了。"
我接过文件,快速浏览了一遍。
五万元整,税后到手四万五千多。
我签下名字,手指有些颤抖。
"好了,都办完了。"秦薇把文件收起来,"钱会在今天下班前打到你的卡上。"
"谢谢。"我站起来,准备离开。
"陈瑜,等一下。"秦薇突然叫住我。
我转过身。
"其实,我一直想跟你说。"秦薇犹豫了一下,"何总对你,不是你想的那样。"
"什么意思?"
"这次裁员的名单,是董事会定的,何总只是执行。"秦薇压低声音,"你的名字本来不在名单上,但何总主动把你加进去了。"
我的心脏一紧。
"我听到他跟董事会争论,说你在公司没有上升空间,与其耗着不如让你离开。董事会不同意,说裁你会影响华东区业务。但何总坚持,还承诺会亲自处理华东区的客户交接。"
"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因为我觉得你有权知道。"秦薇说,"何总看起来冷漠,其实他是在保护你。公司现在很多部门都在裁员,有些人拿到的补偿还不到一万。你能拿到五万,是何总自己贴钱给你的。"
我愣住了。
"他自己贴钱?"
"是的。"秦薇点头,"公司只批了三万的预算,何总从自己的奖金里拿了两万给你。"
我的眼眶突然发热。
"陈瑜,我不知道你和何总之间发生过什么。"秦薇说,"但我能看出来,他对你不一样。他对其他被裁的员工都很冷漠,只有对你,他的眼神里有愧疚。"
我没说话,转身快步走出了人事部。
走廊里很安静,大部分人都在办公室里工作。我经过何景川的办公室时,脚步停住了。
门是关着的,透过磨砂玻璃,能看到他坐在办公桌前的身影。
我站在门口,手放在门把手上,但最终没有推开。
算了。
一切都结束了。
我转身走向电梯。
电梯门打开的瞬间,我听到身后传来开门的声音。
"陈瑜。"
是何景川的声音。
我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钱收到了吗?"他问。
"还没,秦薇说今天下班前会打过来。"
"嗯。"何景川顿了顿,"那就好。"
我们就这样站着,谁都没有再说话。
电梯门关上了,又重新打开。
我终于转过身,看着何景川。
他站在办公室门口,手插在口袋里,眼神复杂地看着我。那一刻,我突然想起八年前,我们第一次约会的场景。那时候他也是这样看着我,眼神里满是小心翼翼的喜欢。
"何景川,我问你最后一个问题。"我说,"如果当初我原谅你,我们现在会在一起吗?"
何景川沉默了很久。
"不会。"他说,"因为我配不上你。"
我的眼泪掉下来了。
"当初你离开我,是对的。"何景川继续说,"我不是一个好丈夫,也不是一个好人。我自私、骄傲、不懂珍惜。你离开我,是为了保护你自己,这没有错。"
"那你为什么还要来找我?为什么要用这种方式折磨我?"
"因为我欠你的。"何景川的声音有些哽咽,"我欠你一个道歉,一个解释,还有一个体面的结局。现在,我都给你了。"
我擦掉眼泪,走进电梯。
"陈瑜。"何景川突然叫住我。
"还有什么事?"
"好好生活。"他说,"找一个比我好的人,忘了我。"
电梯门关上了,隔断了我们的视线。
我靠在电梯壁上,哭得浑身发抖。
为什么要在结束的时候说这些?
为什么要让我知道他也后悔?
为什么不能让我干干净净地恨他?
走出公司大楼,我接到了银行的短信提示。
四万五千元已到账。
我看着手机屏幕,突然笑了。
这大概是我这辈子拿过最贵的一笔钱了。
花了八年的爱情,三年的婚姻,还有两年的纠缠。
晚上,我请苏晴吃饭。
"恭喜你,终于解脱了!"苏晴举起酒杯,"来,为新生活干杯!"
我跟她碰杯,一饮而尽。
"接下来有什么打算?"苏晴问。
"先休息一段时间,然后找工作。"我说,"有了这笔钱,至少不用担心房租了。"
"要不要我帮你介绍几个公司?我认识几个HR,都挺靠谱的。"
"不用,我想自己找找看。"
我们聊了很多,关于未来,关于工作,关于生活。但谁都没有再提何景川的名字。
回到家已经是晚上十一点。
我洗完澡,坐在床上刷手机,突然看到一条新闻推送——
"知名互联网公司副总裁何景川因业绩问题被免职。"
我的手一抖,点开新闻。
新闻里说,何景川所负责的华东区业务出现重大问题,客户资料丢失导致多个重要项目搁置,给公司造成了巨大损失。董事会经过紧急会议,决定免去何景川的副总裁职务。
我的脑子一片空白。
他被免职了。
因为我删除的那些资料。
手机突然响了,是个陌生号码。
我接起来,电话里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你是陈瑜吗?"
"我是,你哪位?"
"我是何景川的女朋友,林雨欣。"女人的声音很冷,"是你害得景川被免职的对不对?"
我的喉咙发紧:"你听我说..."
"我不想听你的解释。"林雨欣打断我,"我只想告诉你一件事——景川为了保护你,把所有责任都揽到自己身上了。他告诉董事会,是他失误导致数据丢失,跟你没关系。"
我的眼泪掉下来。
"他为了你,放弃了自己的事业,放弃了自己的未来。"林雨欣的声音有些哽咽,"陈瑜,你凭什么值得他这么做?"
"我不知道..."
"你当然不知道。"林雨欣冷笑,"你只知道恨他,怪他,报复他。你从来不知道,他有多后悔,多痛苦,多想弥补你。"
"他跟你说过我们的事?"
"说过,全都说了。"林雨欣说,"他说他对不起你,说他这辈子最后悔的就是伤害了你。所以当他知道你在公司过得不好时,他坚持要帮你离开,哪怕要承担风险。"
"什么风险?"
"华东区是公司的核心业务,他把你列进裁员名单,就意味着要承担业绩下滑的责任。"林雨欣说,"但他还是这么做了,因为他想让你过得好。"
我捂住嘴,哭得说不出话。
"现在好了,他被免职了,所有人都在骂他无能。"林雨欣的声音很冷,"而你,拿着五万块钱,可以开始新生活了,对不对?"
"我不知道会这样..."
"你当然不知道。"林雨欣说,"你只是个自私的女人,只会想着自己的感受,从来不管别人的死活。"
她挂断了电话。
我坐在床上,浑身发抖。
何景川被免职了。
因为我。
我以为删除那些资料,只是给公司找点麻烦,让何景川在董事会面前出丑。
我从来没想过,他会因此丢掉工作。
更没想过,他为了保护我,把所有责任都揽到自己身上。
我抓起手机,拨通了何景川的电话。
响了很久,才被接起来。
"陈瑜?"他的声音很疲惫。
"你被免职了?"
"嗯。"
"为什么?"我哽咽着说,"为什么要把责任揽到自己身上?为什么不告诉他们是我删的资料?"
"因为你不该承担这些。"何景川说,"那些资料确实是你的劳动成果,你有权处理。错的是公司,不是你。"
"可是你因此丢了工作!"
"工作没了可以再找。"何景川笑了笑,"但你如果被起诉,可能要坐牢。我不能让这种事发生。"
"何景川,你疯了吗?"我哭着说,"你为什么要为我做这些?"
"因为我欠你的。"他说,"这两年我一直在想,如果能再见你一面,我一定要好好补偿你。现在机会来了,我只是做了我该做的事。"
"我不需要你的补偿!我只想让你好好的!"
"我很好。"何景川的声音很轻,"陈瑜,谢谢你还关心我。但这件事到此为止了,你不用再管我,好好过自己的生活。"
"何景川..."
"好了,很晚了,你早点休息。"他说,"记住,好好生活,忘了我。"
他挂断了电话。
我坐在床上,哭了一整夜。
第二天早上,我去了何景川住的地方。
地址是林雨欣发给我的,一套市中心的公寓,据说是他分手时买的。
我按响门铃,门很快开了。
何景川穿着简单的T恤和居家裤,头发有些凌乱,眼睛里布满血丝。看到我的瞬间,他愣住了。
"你怎么来了?"
"我想跟你谈谈。"我说,"可以让我进去吗?"
何景川犹豫了一下,还是让开了身体。
公寓很大,装修简约,但到处都是凌乱的文件和资料。茶几上摆着几个外卖盒,明显好几天没收拾了。
"坐。"何景川给我倒了杯水,"找我有什么事?"
"我想问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先休息一段时间,然后找工作。"何景川笑了笑,"不用担心,我有积蓄,饿不死的。"
"何景川,对不起。"我哽咽着说,"都是因为我,你才会被免职。"
"这不怪你。"何景川说,"是我自己的决定,和你没关系。"
"可是..."
"陈瑜,你不欠我任何东西。"何景川打断我,"当初是我先伤害你的,现在我只是在弥补。你不用觉得愧疚,更不用觉得亏欠我。"
我看着他,眼泪掉下来。
"我们能重新开始吗?"我突然说。
何景川愣住了。
"什么?"
"我说,我们能重新开始吗?"我站起来,走到他面前,"我不想再逃避了,我不想再恨你了。何景川,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何景川盯着我看了很久,然后摇头:"不行。"
"为什么?"
"因为我配不上你。"何景川说,"陈瑜,你值得更好的人,不是我。我曾经伤害过你,我不能再伤害你第二次。"
"那是以前的事了。"我抓住他的手,"人都会犯错,都会成长。我相信你已经不是两年前的何景川了。"
"但我还是那个自私、骄傲、不懂珍惜的人。"何景川把手抽回去,"陈瑜,不要因为愧疚就做出冲动的决定。回去好好想想,你真正想要的是什么。"
我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好了,时间不早了,你回去吧。"何景川站起来,走向门口,"记住,好好生活,忘了我。"
我被他推出了门。
门关上的瞬间,我听到里面传来压抑的哭声。
那一刻我突然明白了。
不是他不爱我,是他不敢爱我。
他害怕再次伤害我,害怕自己配不上我,所以宁愿把自己关在过去的愧疚里,也不愿意给彼此一个机会。
我站在门口,举起手想敲门,但最终还是放下了。
算了。
也许,这就是我们的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