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妃临终前才看透,夏雨荷的亲生女儿,既非小燕子也非紫薇,而是靠柔弱得宠的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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延禧宫的窗缝被寒风撞得轻响,浓苦的药气沉在帐幔之间,怎么也散不出去。

令妃已经几日不能下榻。紫薇捧着药盏坐在床边,小燕子则跪在脚踏上,攥着她越来越凉的手。

帘子掀开,一名身着浅青宫装的女子低头走进来。她还没开口,眼里已含了泪,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令妃的目光却越过她楚楚动人的脸,死死落在她腕间。

袖口下藏着一角乌沉的银饰,纹样残缺,像被人生生折断过。

一段被忽略多年的旧事,忽然在令妃脑中首尾相连。

宫里所有人都在小燕子和紫薇之间寻找夏雨荷的女儿,却从未有人想过,真正的血脉早已换了身份,走进了皇宫。

她甚至成了皇上的乔答应。

01

令妃呛咳起来,刚咽下去的药顺着唇角流了出来。

紫薇急忙拿帕子替她擦拭,又将软枕垫高了一些。

“娘娘别急,太医说这药要一口一口地喝,急了反倒伤肺。”

小燕子的眼泪掉个不停,却偏要挤出笑脸。

“皇阿玛晚些时候就来。您以前护过我们那么多回,这次也一定能熬过去。”

令妃望着她们,嘴角勉强动了一下。

她清楚自己的身体,所谓静养,不过是太医不敢把“油尽灯枯”四个字说出口罢了。

“本宫还没走呢,你们两个倒先哭成这样。”

话音刚落,守门太监便在外面通传,说乔答应前来问安。

乔答应进宫已有两年零八个月。她原本只是内务府选入的宫女,因在御花园偶遇皇上,不到半年便被抬成了答应。

她长着一张秀气的小脸,说话总带三分怯意。旁人声音稍微大些,她便眼圈发红,却又强忍着不肯落泪。

皇上最见不得她受委屈。

她遭人克扣炭火,皇上便赏了她一屋银霜炭;她被高位妃嫔罚跪,第二日那妃嫔便被夺了协理宫务之权。

乔答应从不告状,只会替欺负她的人求情。她越是这样,皇上便越觉得她懂事。

此刻,她亲自捧着一盅枇杷百合汤,在榻前规规矩矩跪下。

“嫔妾听说娘娘夜里咳得厉害,便照着民间的方子炖了汤。嫔妾身份低微,也帮不上别的忙。”

紫薇伸手扶她。

“地上寒,娘娘这里不讲究这些。你快起来。”

乔答应连忙推辞,细白的手指轻轻发抖。

“格格抬爱,嫔妾不敢忘了规矩。”

小燕子看得着急,直接把绣墩推到她腿边。

“让你坐就坐。令妃娘娘又不是老虎,你总这么怕做什么?”

乔答应像是被她吓到了,身子轻轻一颤。

令妃一直没说话,只静静看着她。

从前她也觉得乔答应柔弱无依,能在深宫活下来实属不易。可到了今日,她才看出这份柔弱拿捏得有多精准。

既不让人觉得矫揉造作,又恰好能勾起皇上的怜惜。

“你进宫多久了?”令妃忽然问。

乔答应愣了一瞬,随即低头回答。

“回娘娘,两年八个月。”

“入宫前一直住在京城?”

“养父原在济南替内务府采买绸缎,后来家道中落,才带着一家人回京。嫔妾从小没见过什么世面,叫娘娘见笑了。”

济南两个字,让令妃心头骤然一沉。

她想起小燕子中箭入宫的那个夜晚,也想起那把折扇和那幅烟雨图。

当年皇上认女心切,她为了顺从帝意,最先开口认定小燕子就是民间格格。

后来紫薇进京,真假格格一事险些闹出人命。直到乾清宫对质,皇上才认下紫薇,将错就错留下小燕子。

那些年的惊险和感动太过强烈,以至于没人愿意再查细枝末节。

可令妃曾见过宗人府封存的生辰文书。

夏家旧仆报上去的日子,是七月十二。紫薇记得的生辰,却是七月十五。

只差三日,当时所有人都说是年深日久,老人记错了。

令妃也接受了这个解释。

如今再看,却觉得那三日不是记错,而是两名婴儿之间无法抹平的缝隙。

紫薇把百合汤送到令妃唇边。乔答应站在一旁,悄悄观察她的神色。

“娘娘若嫌甜,嫔妾下次便少放些冰糖。”

令妃喝了一口,淡淡道:“你日日来侍疾,倒比许多人更有心。皇上知道了,少不得又要赏你。”

乔答应立即跪下,眼泪在眼眶里直打转。

“嫔妾绝没有借娘娘争宠的心思。若娘娘疑心,嫔妾以后不敢再来了。”

小燕子满脸不解。

“娘娘不过夸你一句,你怎么又哭又跪的?”

紫薇忙扯了扯她,免得她再说直话。

令妃没有安慰乔答应,只挥手让三人退下。

帘子合拢后,她原本疲惫涣散的眼神忽然清明起来。

乔答应说自己生在济南,养父又恰好是没有亲生骨肉的内务府包衣。

世上真有这么多巧合吗?

02

天黑以后,令妃让人熄了外间大半烛火,只留下贴身太监吴德海伺候。

吴德海跟了她二十多年,许多不能摆到明面上的旧事,都是由他经手。

令妃靠着迎枕,声音低得几乎听不清。

“当年紫薇认亲以后,本宫让你查过济南夏家,你可还记得查出了什么?”

吴德海想了片刻。

“夏家早已败落,能找到的旧人不多。老奴只记得,夏家别院曾失过一次大火,账册和族谱烧了大半。”

“还有呢?”

“济南府递来的文书上说,夏姑娘带着女儿四处寄居,日子过得很苦。后来夏姑娘病故,那位姑娘便带着丫鬟北上寻父。”

令妃闭上眼,慢慢梳理当年的说法。

一个被家族厌弃的未婚女子,独自带着襁褓中的孩子。夏家起火时死伤数人,她和孩子却恰好安然无恙。

更奇怪的是,紫薇手里只有皇上留下的折扇和画卷,没有一件出生时便戴在身上的东西。

“吴德海,你还记不记得乔答应第一次见皇上时,唱的是什么曲子?”

吴德海挠了挠额角。

“像是一支江南小调。皇上听完以后站在花架下面,半天没有说话。”

“那不是寻常小调。”

令妃曾听皇上酒后哼过几句。那曲子没有名字,是夏雨荷当年即兴谱成的,只有他们二人知道完整词句。

紫薇会前半段,因为夏雨荷教过她。

乔答应那日在御花园里唱的,却偏偏是无人传唱的后半段,而且带着济南旧城的乡音。

皇上问她从何处学来,她只说养母生前常唱。

也正是从那一天开始,皇上注意到了这个不起眼的宫女。

吴德海神色渐渐变了。

“娘娘怀疑乔答应和夏家有关?”

令妃没有立刻回答。

她想起乔答应这些年经历的每一次委屈。

刚入宫时,她被同屋宫女撕坏衣裳,从未向管事嬷嬷告状。皇上偶然看见她在廊下缝补,当日便将欺负她的人发去了辛者库。

成为答应后,她的膳食被人动了手脚,她反而求皇上宽恕下人。结果负责后宫膳食的贵人受了牵连,彻底失宠。

她看似从不争抢,可每次退让过后,总能得到更多。

“她不是没心机,而是太懂人心。”

令妃咳了几声,帕子上隐约现出一点血色。

“她知道皇上喜欢什么,也知道怎样让旁人替她出手。这样的人,不可能无缘无故唱起夏雨荷的曲子。”

吴德海跪到榻前。

“娘娘想让老奴怎么查?”

“去济南。”

令妃从枕下取出一枚令牌,又让他带上二百两银票。

“找夏家的老仆、接生婆,还有当年在济南采买绸缎的乔家。尤其要查清楚,夏雨荷生产那一夜究竟发生了什么。”

吴德海接过令牌,犹豫道:“娘娘身边不能没人照应。”

“本宫还有几日,自己清楚。”

令妃的目光越过烛火,沉沉落在黑暗里。

“这件事若不查明白,本宫便是死了,也闭不上眼。”

03

吴德海离京后的第三日,令妃精神略好了些。

紫薇坐在窗边替她缝药枕,细密的针脚一行接着一行。小燕子被皇上叫去说话,殿里难得安静。

令妃端详紫薇许久,忽然问起夏雨荷。

“你母亲临终前,可曾说过你出生时的事?”

紫薇放下针线,认真回想。

“娘很少提我出生那几年。只说夏家不容我们,她吃了许多苦,后来又遇上大火,只能带着我四处投亲。”

“你的生辰,她一直说是七月十五?”

“是。每年那日,娘都会给我煮一碗面。”

令妃又问:“你出生时的长命锁、手镯,可曾留下过一件?”

紫薇摇了摇头。

“夏家败落后,能卖的东西都卖了。舅母曾给过我一只小银镯,逃难时也换了盘缠。”

她回答得坦荡,没有半分闪躲。

令妃心里越发难受。

如果紫薇并非夏雨荷亲生,她自己显然毫不知情。她带着信物千里寻父,所求的从来不是荣华,而是完成母亲的遗愿。

门外传来通报声,乔答应捧着刚煎好的药走了进来。

她今日穿了件素净的藕青色旗装,头上只簪着一朵绢花,看上去比宫女还朴素。

“嫔妾听太医说换了方子,便守着药炉煎了两个时辰。娘娘趁热喝,药效才好。”

她俯身放下药碗时,宽大的袖口向下滑了半寸。

一线暗银色从她腕边闪过。

令妃瞳孔微缩,目光紧紧追了过去。

那是一块残缺的银锁,边缘并不规整,正面刻着半朵卷云,乌沉的颜色说明至少已有二十年。

乔答应察觉到她的视线,立刻将手缩回袖中。

“娘娘为何这样看着嫔妾?可是嫔妾今日衣着不妥?”

令妃压下心头震动,随口道:“你的衣裳太旧了。皇上赏了那么多缎子,怎么也不见你穿?”

乔答应怯怯一笑。

“嫔妾出身寒微,穿得太鲜亮,反倒叫人笑话。东西收着,也算没有辜负皇上的恩典。”

紫薇笑道:“你和从前的我倒有几分相似,都不爱招摇。”

乔答应垂下眼睫。

“嫔妾哪敢和格格相比。”

她嘴里说着不敢,藏在袖中的手却攥得很紧。

令妃看得分明。

真正温顺的人,在紫薇面前不会有那一瞬间的冷意。

“药留下,你退下吧。”

乔答应福身离开,跨过门槛时,脚步轻得没有发出一点声响。

令妃盯着空荡荡的门口,胸口剧烈起伏。

江南富户为女婴打造的银锁,常用祥云包着如意纹,祈求孩子平安顺遂。

夏家祖上富贵,完全用得起那样的银锁。

乔答应若只是落魄包衣之女,又为何把一块残破的旧锁贴身藏了二十多年?

04

七日后的深夜,延禧宫侧门被人轻轻叩响。

吴德海裹着一身寒气进来,鞋面沾满泥水,嘴唇冻得发白。

他顾不上换衣,先将门窗关严,又命值夜宫女全部退到外间。

“娘娘,查到了。”

令妃撑着床沿坐起,咳得几乎喘不过气。

“从头说,一件也不要漏。”

吴德海从怀里取出一只油纸包,却没有立刻打开。

“老奴找到了夏家从前的二管家。他已经七十八岁,躲在历城乡下一座破庙旁边,起初无论如何都不肯开口。”

“老奴拿出您的令牌,又许诺替他孙子脱去贱籍,他才说出当年的真相。”

夏雨荷未婚有孕,夏老太爷认为她败坏门风,将她关在别院,不许任何人探望。

生产那夜雷声不断,夏雨荷生下一个女婴。孩子哭声响亮,右肩还有一块淡红色的月牙胎记。

夏雨荷提前命丫鬟打造了一枚银锁,在背面刻了孩子的生辰和一个“雨”字。

可她产后昏厥,夏老太爷趁机命人抱走孩子,送给城外一户姓乔的包衣商人。

乔家夫妻多年无子,又替内务府采买绸缎,身份不算显眼,最适合隐藏孩子的来历。

下人抢夺襁褓时,银锁被摔成两半。一半仍缝在襁褓中,另一半被夏雨荷的贴身丫鬟偷偷藏了起来。

夏雨荷醒来后几乎发疯,拖着虚弱的身体四处找孩子,却被家里人骗说女婴已经夭折。

“那紫薇是怎么回事?”令妃声音发颤。

吴德海低下头。

“亲生女儿被送走后不久,夏老太爷突然病故,夏家又遭了火灾。夏姑娘从远房表亲家抱回一名刚满月的弃婴,养在自己身边。”

“那个被抱回来的孩子,便是紫薇格格。”

令妃僵在榻上,许久没有动。

紫薇带着信物进京不是骗局,因为她真的把夏雨荷当作生母。夏雨荷也确实用尽余生爱护她,却始终没能找回那个被夺走的女儿。

至于小燕子,她从头到尾只是阴差阳错卷入此事,与夏家的血脉更无半点关系。

“乔家后来如何?”

“乔家生意败落,举家回京。乔家夫妇先后病故,只留下一个养女,登记在内务府名册上。”

吴德海停了一下,声音低得发颤。

“那名养女的小名叫婉宁。她入宫后改名乔婉清,如今正是乔答应。”

令妃只觉得眼前一阵发黑。

吴德海终于拆开油纸,露出里面半块乌黑的银锁。

断口处的祥云只剩一半,背面还能辨认出残缺的生辰和半个“雨”字。

令妃一把抓起银锁。

她想起乔答应俯身放药时,袖中露出的那道暗光。无论断口、色泽还是卷云的走势,都和手中这半块完全一致。

那两块残银,分明原本就是同一把长命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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