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历连续阴雨后,杭州终于放晴。位于东湖街道泉漳村的临平区现代化农事服务中心,装满稻谷的运粮车一辆接一辆驶入,过磅、卸粮、驶离,前后不超过一刻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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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台烘干机马力全开,机器低沉的嗡鸣声始终不断。眼下是晚稻收割季,赶上不下雨的日子,一切都要争分夺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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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一晴,量就上来了,这种日子肯定要‘抢’的。”作为服务中心负责人,郑秋杭忙得一分钟都停不下来。他身上两个手机的电话声没断过,脚下也没法歇,时不时就爬上叉车、铲车一顿操作。
“现在烘干机都24小时转的,一天要烘200多吨,半夜我也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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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人很难想象,这个做事风风火火的95后年轻人,5年前还在写字楼里画图做设计,如今管着一座覆盖“耕、种、管、收、烘”全链条的农事服务中心,带着近20人的团队一年为周边农户服务近万亩田地。
以前设计屋子,现在规划农田,郑秋杭完成了完美的角色转型。夜已深,总算能缓口气的空当,他看了眼手机里的通话记录,自己也笑了,“今天已经打了快70个电话了,最多的时候能有100多个。”
壹
辞去设计师,转头去种田
一架无人机让周围人记住了他
这种“忙忙忙”的状态,郑秋杭已经很熟悉了。晚稻收割季从十月下旬开始,一直要到11月中下旬,跨度将近一个月。每天的节奏基本是上午在田里管收割,下午在服务中心管烘干,“但也不固定,反正哪里忙我去哪里。”
趁着天气好,上午田里的收割机也在全力工作,郑秋杭在田埂边来回走动,和师傅沟通收割路线,“现在塘栖、运河这两个片区的水稻基本都是我们在收,今年大概有4000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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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稻收割完毕,田里并不会就此闲下。撒底肥、拖拉机旋耕、开沟、播油菜,后面的工序排得满满当当。郑秋杭和同事搭档上阵,搬来一架大块头植保无人机,开始往机身里装肥料。几分钟后,无人机起飞,开始朝目标田块进行撒肥作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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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年前,周边不少农户第一次知道郑秋杭,就是因为“这小伙子手里有飞机,很厉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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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名字里带“杭”,但郑秋杭其实是绍兴嵊州人,在踏入农田前做了5年室内设计。2021年,在上海种田的老爸打来电话,问他愿不愿意去临平种地。
“也是机缘巧合,我当时觉得设计行业蛮‘卷’的,然后临平这边又有好政策扶持。老爹这么一说,我就有想法了。”
在外人看来,这个决定或许有些冒险:一个天天和色卡、比例尺打交道的设计师,转身要去面对泥土、拖拉机,跨度不可谓不大。不过对郑秋杭来说,下田干活并不算陌生。
毕竟作为“农二代”,他从小就在农村长大,对土地是亲近的。“我觉得干农业,最基本的入门条件就是不讨厌这些泥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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辞去设计师工作后,郑秋杭很快在临平开始了自己的“新农人”生涯。要下地种田,必不可少的环节就是施肥打药。郑秋杭之前就关注到利用无人机作业可以提升效率,他算了笔成本账,决定自己买架无人机,“一来时间能完全自己掌握,二来以后田地面积大了,肯定效率提升会更明显。”
飞机买来,郑秋杭和伙伴很快开始研究技术。要飞植保无人机,有证当然是最基础的门槛。但每天的风速、气温以及风向都不一样,机器的参数也要实时调整,这里头才是真正的学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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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如现在你要打药除草,如果旁边正好有果树,此时风向又是顺风朝向果树这边的,就要改变无人机的航向。因为飞机是通过下压力把雾滴压在农作物上的,风大是会影响药水方向的。”郑秋杭举了个例子,而这些细节的把控能力都要在实战中不断积累。
好在年轻人学习能力强,上手也快,马上就飞得有模有样。附近几户老农户看在眼里,一段时间后也主动上门提需求,“小郑啊,你能不能也帮我们飞一飞”。
这让郑秋杭看到了新的机会:除了种田,用手里的无人机也能开拓新业务。
贰
从一架飞机到一座服务中心
他成功完成“角色升级”
郑秋杭很快开始行动,招兵买马组建了一支四五人的飞防小团队,开始承接周边农户的打药施肥工作。他精准地看到了背后的需求,“有些人年纪大了力不从心,有些人家里田不多,自己买飞机肯定不划算。我们以一个合理的价格去飞,对他们来说成本反而是更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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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当郑秋杭准备把业务延伸更大范围时,挑战也随之出现。小团队刚成立没多久,大家到塘栖镇柴家坞村推广无人机喷防时就遇到了困难。村里无人机保有量低,不少农户都没见过,心里难免打鼓:“你们接单快不快啊?防治效果好不好?”
大家有这种担忧是可以理解的,农业生产季节性强,一旦赶不上趟耽误农忙,代价有时是巨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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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地种粮大户王明君抱着试一试的心态,把一片麦田交给了他们。郑秋杭也没让王明君失望,团队响应速度快,打药技术也好,后来一测麦田里虫害率大幅下降。立竿见影的成效打消了对方心中的疑虑,将1000余亩地的飞防任务都交给了郑秋杭团队。有了成功案例做“敲门砖”,越来越多的村民找上门也想让他们“飞一飞”。
飞防团队的知名度很快打响,业务范围越扩越大,郑秋杭还成立了自己的农机服务公司。但他考虑得更远,飞防是季节活,每年10月到第二年作物萌芽是淡季,活少了,人容易留不住。所以,淡季还能干点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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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秋杭的解法,是把这些飞手培养成“六边形战士”。当他们也学会育秧插秧,能搞田间管理,不光人能留住,收入也会多一重保障。这个过程中,飞手不再只会飞无人机,他们会掌握各种农机具的使用,而且对农业本身也更加了解。
在郑秋杭看来,像拖拉机、叉车这样的机器,光会开并不难,难的是会修。“比如拖拉机工作时候履带坏了咋办?如果不会修那只能干瞪眼。碰到这种状况,我们就赶紧在网上查或者问老师傅,经历过一次就学会应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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团队愈发强大,迎来的机遇也会更多。去年5月,在当地供销社的合作支持下,临平区现代化农事服务中心全新启用,郑秋杭成为运营负责人。他的团队也从最初的3人发展到近20人。
人留下来了,服务半径也跟着扩大,“耕、种、管、收、烘”一条龙都能搞定。2400平方米的烘干房、2000平方米的工厂化育秧中心、1000平方米的农机农资中心,给了团队施展拳脚的空间和底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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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郑秋杭踏入农田后的第二次角色跃迁:从管一架飞机,到运营一座粮食生产工厂。
叁
一年服务全区超10000亩农田
他的“乡村设计图”还在更新中
今年,中心承接的农田服务面积已经超过8000亩。算上自己的2000多亩田,郑秋杭跟团队经手的土地面积已经超过10000亩。这个数字,差不多是整个临平区农田面积的1/3。
如此大的服务量,对郑秋杭的统筹规划能力也提出了更高要求。早前做设计师的经历,让郑秋杭形成了自己的工作习惯。他会把田地划分成不同区块,图纸打印出来后,每月的执行计划就手写在对应田块图上,“输在电脑里当然就可以,但自己手写一遍,感觉会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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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这些图纸摊开放在桌上,郑秋杭有时会想,这何尝不是另一种层面的设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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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事业已经颇具规模,郑秋杭仍未停下脚步,他已经把下一阶段的目标定好了。“现在还想做两件事,一是创建自己的大米品牌,二是研究减肥减药。”
自己的大米品牌,是郑秋杭今年在着手打造的。目前他还在自己的朋友圈里做“内测”,根据团队的研究和大家的实际口感反馈,继续优化后再上市。“希望能早日让大家吃到咱们种出来的优秀大米品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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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减肥减药,则是一项更远期的目标。郑秋杭的设想,是打算与高校合作,在农场里划出试验田,研究化肥减量、农药减施,实施更精细的水肥管理,进一步实现绿色化。虽然不会立马实现,但他相信迈出这一步肯定是有意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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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目标看似不同,实则殊途同归:更好的种植理念和技术,最终都会落到一粒更好的大米上。
五年前,郑秋杭从写字楼回到田埂,靠一支飞防队开启乡村梦;如今,他的成绩单上又留下了一座农事服务中心、一套跑得通的工序,还有一群愿意把青春放在田里的年轻人。
土地能长出庄稼,也能长出机遇。郑秋杭的“乡村设计图”画到现在,还远没有收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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资料来源:杭州市农业农村局(杭州市乡村振兴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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