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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雪初飘蓄暖前行(风物岁时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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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报记者 黄敬惟

11月下旬,太阳到达黄经240°时,冬季的第二个节气小雪如约而至。此时,北半球日照时长持续缩短,地面热量散失加速,气温大幅下降。

小雪节气的到来,意味着天气渐冷、降水量渐增,北方时有雨夹雪或短暂小雪,南方则多有湿寒阴雨。

气寒雪凝兆丰年

小雪是反映降水的节气。

元代吴澄在《月令七十二候集解》中这样解释小雪:“十月中,雨下而为寒气所薄,故凝而为雪。小者未盛之辞。”雨水遇到寒气凝结成雪,但由于此时地气尚未寒透,下雪、积雪的强度有限,所以叫“小雪”。

以现代气象学眼光看,小雪节气前后,寒潮和强冷空气活动频繁。北风渐紧,大地的秋日余温渐渐散去。东北地区土壤冻结,冻土层日复一日加深,这正是俗话说的“小雪地封严”。

“一候虹藏不见”“二候天气上升地气下降”“三候闭塞而成冬”,通过细致观察,中国古人这样总结小雪的物候。在古人看来,天为阳地为阴,小雪之后阳气上升、阴气下降,严寒冬天已然到来。

但这份“藏”,也蕴含着更多力量。农谚说:“小雪雪满天,来年必丰年。”这是古往今来人们对美好生活的期盼,更是有着科学依据的经验之谈。雪花飞扬落下,冻死了土壤中蛰伏的病菌、虫卵,为来年的耕种减少病虫害。同时,地面上的积雪还有保温作用,有助于土壤中的有机物分解,增强土地肥力。

腌菜酿酒意趣多

小雪时节,天地间洋溢着清寒与静谧的氛围,渐冷的气温也提醒着人们放慢脚步,去感受生活的韵味。

“冬腊风腌,蓄以御冬”,这指的正是在小雪节气抓紧时间制作腌菜等的习俗。小雪过后,气温不断下降,升温反弹概率较低,正是制作腌腊食物的好时机。这些美食大都会在将近过年时完成全部腌制过程,正好拿出来当作年货,为佳节的餐桌增色添彩。

俗谚说“小雪腌菜”,这句话所指的习俗几乎横跨南北。北方人家把雪里蕻、白菜等蔬菜洗净、晾去水汽,一层菜一层盐地码进缸里,压上石头,慢慢渍成酸菜;南方人家则把萝卜等切成寸段,撒盐拌酒,纳入甏中,等到打开时,腌好的萝卜色泽透黄、香气四溢,苏州人还给它起了一个好听的名字,叫“春不老”。

在中国台湾中南部,小雪前后渔民要开始晒鱼干。乌鱼群此时来到台湾海峡,当地有“十月豆,肥到不见头”的谚语。人们将捕上的豆仔鱼、乌鱼、旗鱼等渔获,剖开、盐渍、晾晒,把大海的鲜味收进冬日的屋檐下。

土家族人则在小雪前后杀年猪、吃“刨汤”。新鲜猪肉搭配各种配菜烹煮而成的刨汤,味道醇厚,热气腾腾。人们邀请亲朋好友围坐共食,屋外是初冬的寒意,屋里是滚烫的汤和喧腾的人声。

小雪之时,秋收的新稻刚入仓,粮食相对宽裕,很多地方还会在此时酿酒。《诗经》中说“十月获稻,为此春酒,以介眉寿”,古人用十月新收成的稻谷酿成美酒以祈求长寿。这一习俗延续至今,人们依然会趁着新寒初至,把一季的收成封存在瓮中,转化为醇香的佳酿。

从腌菜到晒鱼干、酿酒,当天地万物走向敛藏之时,人们用富有层次的调料、温情脉脉的烟火和不紧不慢的时光,为自己创造出充满生活滋味的冬天,更为来年的春天留下一份从容的预备。

诗画书情心自远

如果说美食和美酒是人间烟火里的小雪,那么到了诗词和书画里,小雪便走进了一片更安静、更向内求索的天地。

宋代韩维的《晏相公湖上泛舟赋》中写:“小雪未成寒,平湖好放船。水光宜落日,人意喜晴天。”小雪时节寒未深重,湖面平静正宜放船,落日与水光相映,晴好的天色令人心情也变得明朗、喜悦。在诗人眼中,虽然寒意将近,但热爱美景与生活的心境不改,句句都是“出门走走”的轻快心情。

唐代陆龟蒙的《小雪后书事》中,一句“邻翁意绪相安慰,多说明年是稔年”,则通过江南农人老翁之口,写出人们对未来的期盼。这场雪,在农人眼里不是严寒的开始,而是来年麦熟的前奏。这盼头是朴素的,也是踏实、温暖的。

画卷中的雪景山水,更是将自古文人墨客的心境展现得淋漓尽致。宋代王诜的《渔村小雪图》,现藏于故宫博物院,画上是雪山奇松,溪岸渔艇,峰回路转,步移景易,整个画面笼罩在一片空灵、静寂的氛围之中,反映出文人逸士向往山林隐逸生活的雅致情怀。

宋代范宽的《雪景寒林图》则是另一幅气象。画中群峰屏立,山势高耸,峰峦沟壑间云气万千,真实生动地表现了秦陇山川雪后的磅礴气象。范宽性情宽厚,不拘成礼,图中壮美的景色彰显着画家不拘于刻形着物的风格,一泻胸中块垒。

轻雪落下,天地褪去繁华,清冷而深远的静谧悄然浮现,人也随之沉静下来。人们于安静中感知生机,在简约中体味丰盈,在收束中寻找更干净、更贴近本心的秩序。在这样的时空中,对内在的自我观照浮现得愈发清晰。

或许,小雪这个节气的动人之处,恰恰在于它处在“将至未至”的临界状态。雪要来了,但还不到铺天盖地;寒意将深,但还没有凛冽刺骨。抓住这个时机,身处人间的我们把菜腌进缸里,把肉挂上灶头,把新稻酿成酒,把炉火生起来,把茶煮上,把琴横在膝前……

雪未盛,寒未彻,万物在藏处蓄暖、蓄生、蓄心。而这些,定会在来年某个晴朗日子里,化作人间又一个丰年。

统 筹:李 舫 张意轩

策 划:曹 磊 王 威 朱金宜 钟金叶 白 冰

插画绘制:王云飞 谢叶青 李超颖 刘 璐

版式设计:李超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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