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九点四十分,我正蹲在客厅擦桌子。
桌角放着一只白瓷杯,杯沿缺了一小块。
厨房里的水壶刚刚烧开,蒸汽顶得壶盖轻轻响。
门外忽然传来两下敲门声。
我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走过去开门。
门外站着公公周德山,今年七十二岁,已经退休多年。
他穿着一件深蓝色夹克,手里提着黑色旅行包。
“小芸,忙着呢?”
“爸,您怎么这个时候到了?”
“来县城出差,事情比预计的晚了一点。”
“快进来,外面风大。”
我侧过身,让他把旅行包放在门边。
我叫陈芸,今年四十八岁,丈夫去世已经六年。
平日里,我在附近一家小饭馆帮厨,早上去,晚上回来。
家里只有我一个人住,公公平时住在乡下。
他进门以后,先把鞋脱了,整齐地摆在墙边。
“你这屋子收拾得还挺干净。”
“一个人住,东西少,也容易收拾。”
“你吃饭没有?”
“刚吃过,锅里还有些热水。”
他把夹克脱下来,挂在椅背上。
我伸手接过他的旅行包,放到了客房门口。
“爸,您这次准备住几天?”
“两天,事情办完就回去。”
“那您先坐,我给您倒水。”
他坐在沙发边,伸手摸了摸膝盖。
我拿起那只缺口白瓷杯,转身去了厨房。
“别倒太满,我晚上不爱喝水。”
“好,我给您少倒一点。”
他接过杯子,低头喝了一口。
“你一个人过日子,也别总凑合。”
“我平时挺好的,饭馆里也能吃口热饭。”
“女人总得有个男人照应。”
我把杯子放到桌上,转身去拿拖鞋。
“家里没别人,您先穿这双新的。”
“给我买的?”
“前几天刚买的,没穿过。”
他低头看了看,没再说什么。
那晚,我原本以为不过是多做一顿饭的事。
可后来发生的事情,让我一直记着那个晚上。
我和丈夫周明结婚二十多年。
明去世那年四十二岁,留下我一个人继续过日子。
公公周德山当时七十岁,住在乡下的老房子里。
丈夫在世时,每逢节日,我们都会回去看他。
明去世以后,我仍然保持着这个习惯。
逢年过节,我会买些米面和日用品送过去。
公公也会来县城,只是以前每次都住得很短。
我从没想过,他会把这里当成自己随时可以住进来的地方。
其实,我们之间早就有过一些小摩擦。
有一年冬天,公公来县城看病。
我特意请了半天假,陪他排队、取药。
医院里人多,我一直站在窗口旁边。
他拿着检查单,坐在椅子上等我。
“你去把药拿了,再陪我去吃碗面。”
“好,我先把药取回来。”
那天我赶回饭馆时,已经过了午饭的点。
老板把原本答应给我的半天工钱扣了一部分。
我没跟公公提这件事。
后来他又来了一次。
那次他临走前,把一袋没吃完的水果放在桌上。
“这些你留着,别浪费了。”
“您带回去吃吧。”
“我一个老头子吃不了多少。”
我便把水果收进厨房。
再后来,他习惯了来时不提前打招呼。
有一次,我正在饭馆忙着包饺子。
他打来电话,说自己已经到了县城车站。
“你过来接我一下。”
“爸,我还在上班,暂时走不开。”
“我都七十多岁了,你让我一个人在车站等?”
“您先找个地方坐,我下班马上过去。”
“你们年轻人做事,就是不够周到。”
我挂了电话,跟老板请了假。
那天少做了两个小时的活。
老板把工钱记在了考勤本上。
我没有再解释,只是把案板擦干净,提前离开了饭馆。
这些事情都不大。
可一次次积下来,我渐渐发现,公公似乎觉得我应该随叫随到。
丈夫去世以后,我没有再改嫁。
在他看来,我还是周家的儿媳妇。
这个身份,好像一直没有随着丈夫的离开而改变。
这次他来县城出差,我原本也没想太多。
晚上十点,我把饭菜端上桌。
一盘炒青菜,一碗蒸蛋,还有中午剩下的半碟肉。
“爸,您先吃点东西。”
“你也坐下来吃。”
“我刚才已经吃过了。”
“那你陪我坐会儿。”
我拉开椅子,在桌子另一边坐下。
他吃了几口,忽然说起白天办事的经过。
“今天跑了好几个地方,腿都快走不动了。”
“那您晚上早点休息。”
“明天还得继续跑一趟。”
“我早上要去饭馆,不能陪您过去。”
“我知道,不用你陪。”
他说着,拿起桌边的酒瓶。
那是他从乡下带来的半瓶白酒。
“你这儿有酒杯没有?”
“有,我去拿。”
我从橱柜里找出一个小玻璃杯。
他给自己倒了半杯。
我看着酒瓶,提醒了一句。
“爸,您少喝一点,今天已经累了。”
“就这么一点,算什么?”
“晚上喝多了睡觉不舒服。”
“我喝了几十年,还能不知道自己的酒量?”
我没有再劝。
他端起杯子,慢慢喝了起来。
起初,他还只是说白天的事情。
后来,他的话渐渐多了。
“明以前也爱喝两口。”
“他在的时候,您也经常过来。”
“他走得早,我现在想起来还觉得可惜。”
他说完,又给自己倒了一点。
我把菜往他面前推了推。
“先吃口菜吧,别空着肚子喝。”
“你这孩子,还是跟以前一样。”
我听见这句话,手里的筷子停了一下。
他又端起杯子。
等我收拾完厨房回来,酒瓶已经见了底。
公公坐在沙发上,脸颊发红,眼睛半睁半闭。
我走过去,把桌上的空酒杯拿开。
“爸,您该休息了。”
“嗯,今天确实有点累。”
“客房已经收拾好了,您进去睡吧。”
他扶着沙发扶手,慢慢站起来。
刚走两步,身体便往旁边晃了一下。
我赶紧伸手扶住他的胳膊。
“您慢点,别摔着。”
“没事,就是喝得有点急。”
他坐回沙发,手掌撑着额头。
我转身去客房拿枕头。
等我再次出来时,他已经靠着沙发睡着了。
头歪在靠垫上,嘴微微张着。
我站在客厅中央,看了他几秒。
墙上的钟指向十一点二十分。
我把薄毯拿过来,轻轻盖在他身上。
“爸,您起来,到床上睡吧。”
他没有回应。
我又喊了一声。
“爸,客房就在旁边。”
他只是翻了个身,继续睡着。
那一刻,我才发现他是真的喝多了。
我不敢再用力叫醒他,只好先把客厅的灯调暗。
我把手机放在桌上,准备等他醒一醒。
十一点四十分,他忽然睁开眼睛。
“几点了?”
“快十二点了。”
“我怎么睡着了?”
“您喝多了,刚才靠在这里睡着了。”
他揉了揉脸,慢慢坐起来。
“我今天走得太累,酒喝得有点快。”
“您先去客房躺着。”
“我自己能走。”
他站起来,扶着沙发背往前走。
我站在旁边,没有碰他。
他走到客房门口,停了下来。
“你还没睡?”
“我把客厅收拾完就睡。”
“明天还得上班?”
“嗯,早上六点半就要出门。”
他点了点头,进了客房。
我把门留了一条缝,转身去厨房洗杯子。
水龙头刚打开,身后就传来他的声音。
“小芸。”
我关掉水龙头,转过身。
“怎么了,爸?”
“你过来一下。”
我走到客房门口。
他坐在床沿,手里拿着那条薄毯。
“你这房间收拾得不错。”
“您缺什么东西,我给您拿。”
“不用,东西都齐了。”
他抬头看了我一眼。
“明不在了,这些年辛苦你了。”
我扶着门框,没有马上回答。
“都是过日子,没什么辛苦不辛苦的。”
“你一个女人,四十八岁了,还得自己照顾自己。”
“我能照顾好自己。”
他把薄毯放在膝盖上。
“你别误会,我就是随便说说。”
“我没有误会。”
他沉默了一会儿,又问我。
“你是不是一直觉得,我这个当公公的,给你添麻烦了?”
“您今天是来出差的,我能帮的都会帮。”
“我问的不是这个。”
我看着他,没有躲开他的目光。
“那您想问什么?”
他把床边的枕头扶正。
“明走了六年,你跟我们家也还是一家人。”
“我知道您一直把我当儿媳妇。”
“那就对了,别把自己当外人。”
这句话说完,屋里安静了下来。
我听见墙上挂钟的秒针,一下一下地走。
我开口说。
“爸,您是明的父亲,我会照顾您,但我也有自己的生活。”
他皱起眉头。
“我什么时候不让你过自己的生活了?”
“您刚才说的话,我只是想说明白。”
“一家人说这些干什么?”
“有些话还是说清楚比较好。”
他把薄毯往床上一放。
“我累了,先睡了。”
“好,您休息吧。”
我关掉客房外的灯,回到了自己房间。
那一夜,我睡得并不踏实。
第二天早上六点,我起床做早饭。
公公七点左右才从客房出来。
他洗了脸,坐到餐桌边。
我把煮好的面条端到他面前。
“爸,您先吃。”
“你不吃?”
“我得赶着去饭馆。”
他拿起筷子,夹了一口面。
“昨天晚上,我没说什么不合适的话吧?”
“您喝多了,后来睡着了。”
“那就好,我喝酒以后,有时记不清说过什么。”
我把围裙系紧。
“您今天还要出去办事吧?”
“下午去,上午先歇一会儿。”
“那您自己在家,有事打电话。”
他抬头看我。
“你晚上回来早点,我还有话跟你说。”
我拿起饭馆的工作包。
“如果不耽误您办事,晚上再说。”
他没有回答,只低头继续吃面。
我赶到饭馆时,刚好六点五十分。
老板已经把当天要用的菜摆在案板旁边。
我换上工作服,开始摘菜。
中午忙完以后,我才看见公公发来的消息。
他说下午办事结束了,已经回到家里。
我给他回了一句。
“晚上我下班回去再说。”
下午五点半,我提着菜回家。
刚打开门,就看见公公坐在沙发上。
电视开着,声音调得很大。
他面前放着一杯茶。
“回来了?”
“嗯,您今天办事顺利吗?”
“还算顺利。”
我把菜放进厨房,开始洗手。
他关掉电视,朝厨房喊了一声。
“小芸,过来坐。”
我擦干手,走到餐桌旁。
他坐在靠墙的位置,旁边放着自己的旅行包。
“昨晚那件事,我想跟你说说。”
“您说。”
“我喝多了,睡在沙发上,是不是让你不方便了?”
“没有,您只是喝多了。”
“那你为什么昨天说那些话?”
“我说的是各自生活要有边界。”
他皱了皱眉。
“你这话听着怎么这么生分?”
“我只是把事情说明白。”
“我是你公公,不是外人。”
“这一点我从来没有否认。”
他伸手拿起茶杯,又放了下来。
“你是不是觉得,我以后不能来你家了?”
“您来之前提前说一声就行。”
“我来自己儿媳妇家,还要提前打招呼?”
“我一个人在家,也有自己的安排。”
“你这不是把我当客人吗?”
“您是长辈,但我也需要休息。”
他靠在椅背上,脸色沉了下来。
“我昨天喝多了,什么都没做,你就这样防着我?”
我看着桌面,没有避开这个问题。
“我没有说您做了什么。”
“那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我希望以后不要再发生昨晚那样的情况。”
“喝醉了睡觉,难道也有错?”
“喝醉不是问题,问题是您不肯听我的安排。”
他把茶杯往桌上一放。
“我来县城办事,住你这里有什么不对?”
“住可以,事情得提前商量。”
“我一个老人家,还要跟你商量?”
我把桌上的筷子摆整齐。
“这套房子里只有我一个人住,生活安排也只有我自己负责。”
他听完,脸色更加难看。
“明要是还在,你敢这么跟我说话吗?”
这句话落下来,我手里的筷子停住了。
我抬起头。
“明在的时候,也不会让我不吃饭、不睡觉地照顾所有人。”
“你现在倒是会说了。”
“爸,明已经不在六年了,您不能总拿他来回答我的话。”
他站起来,抓起旅行包。
“我看你是日子过得太清闲了。”
我没有继续争辩。
他走到客房门口,把包放在地上。
“我今天还不回去,明天再走。”
“您不是说今天事情办完了吗?”
“临时还有事情。”
“那您明天几点走?”
“怎么,开始赶我了?”
我把围裙解下来,挂到椅背上。
“我只是问您时间。”
他没有回答,转身进了客房。
第二天早上,我六点起床。
刚走到客房门口,就听见里面有翻动东西的声音。
我推开门,看见他正把床上的被子叠起来。
床边放着一个塑料袋。
里面装着我提前准备的两条干净毛巾。
“爸,您这是在收拾东西吗?”
“我把东西整理一下。”
“您今天准备回去?”
“不急,上午再看看。”
他指了指床头柜。
“这上面放的东西,你先拿走。”
我走近一看,发现自己平时放在那里的工作本和围裙已经被挪到了地上。
那本工作本的封面沾了茶水。
我弯腰捡起来,用手擦了两下。
“爸,您拿东西的时候,可以先跟我说一声。”
“就几样东西,放哪儿不是放?”
“这是我每天要用的工作本。”
“那你就换个地方放。”
我把本子放回手提袋。
“客房是给您临时住的,不是让我把自己的东西都搬出去。”
他把被子往床上一扔。
“我就住两天,你至于这么计较吗?”
“东西不多,但都是我每天要用的。”
“你现在怎么什么事情都要分得这么清楚?”
我拿起地上的围裙。
“因为这里是我的日常生活。”
他转过身,拿起旅行包。
“你去上班吧,别耽误了。”
我没有再说话,转身去厨房准备早饭。
那天,我比平时晚到了饭馆二十分钟。
老板看了看墙上的钟。
“今天怎么又迟到了?”
“家里有点事。”
“你这个月已经请过两次假了,再这样我不好排班。”
我把包放在柜子里,赶紧去洗手。
“我知道,今天不会再耽误了。”
午休时,我接到了公公的电话。
“小芸,你晚上买点肉回来。”
“您晚上还不回去吗?”
“我明天才走。”
“您不是说今天上午还有事情吗?”
“临时改了。”
我握着手机,看了眼饭馆的后门。
“您要吃什么,自己先安排吧。”
“我在你家住着,你让我自己安排晚饭?”
“我下班要七点多。”
“那你回来以后再做。”
我停了一会儿。
“爸,我明天还得早起。”
“你做一顿饭,能耽误多少时间?”
我没有答应。
挂掉电话以后,我继续回到灶台前。
那天下午,老板让我多留了半小时。
我少拿了当天的一部分加班机会。
晚上回家时,公公坐在客厅里等着。
桌上放着一个空盘子。
“你怎么才回来?”
“饭馆今天忙。”
“我等你半天了。”
“您吃过东西了吗?”
“吃了点饼,不顶饿。”
我把菜放进冰箱。
“明天您要回去,今晚早点休息吧。”
他看着我,脸色不太好。
“你就不能多做一点?”
“我今天已经很累了。”
“我七十二岁的人了,坐在家里等你做顿饭,有这么难吗?”
我拉开椅子坐下。
“爸,您来住两天,我可以安排饭菜,但不能把每天所有事情都推给我。”
他盯着我看了一会儿。
“你这是嫌我拖累你?”
“我没有这么说。”
“那你为什么句句都在拒绝?”
我抬起头。
“因为我也要上班,也要吃饭,也要睡觉。”
他没有接话。
客厅里只剩电视里传出的声音。
第二天上午,公公给家里的亲戚打了电话。
他坐在客厅靠窗的位置,手机开着免提。
我正在厨房洗碗,听见里面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
那是周家的亲戚,公公的侄女周梅,今年五十岁。
“叔,您怎么还没回来?”
“在县城住两天,事情还没办完。”
“小芸没照顾您吗?”
“她倒是照顾了,就是现在说话越来越生分。”
我手里的碗停了一下。
周梅问。
“怎么回事?”
“昨天晚上我喝了点酒,睡在沙发上,她就跟我讲什么生活边界。”
“她一个人住,可能不习惯吧。”
“我可是她公公,她有什么不习惯的?”
周梅沉默了一下。
“叔,您别多想,她毕竟也是个女人。”
公公提高了声音。
“我又没让她干什么,她连住两天都不愿意?”
我擦了擦手,走到客厅。
“爸,您要是想说这件事,可以直接跟我说。”
他看了我一眼。
“我在跟周梅打电话。”
电话那边的周梅听见我的声音,马上开口。
“小芸,你别跟叔计较,他一个老人家,出来一趟也不容易。”
我坐在另一张椅子上。
“我没有计较他出差。”
“那你为什么不让他多住几天?”
“他原本说住两天,现在已经住了三天。”
周梅停了一下。
“多住一天能怎么样?”
“我每天都要上班,家里的安排也得提前商量。”
公公接过话。
“你听听,她就是不愿意让我住。”
我看着他。
“爸,我什么时候说不让您住了?”
“你昨天不是一直催我回去?”
“我是在问您的安排。”
周梅叹了口气。
“小芸,咱们都是一家人,别把话说得太硬。”
我把手放在膝盖上。
“一家人也得互相尊重。”
公公把手机拿起来。
“行了,这件事不说了。”
他挂断电话,把手机放在茶几上。
我站起来,回到厨房。
过了一会儿,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公公的妹妹打来的。
我没有接话,只听见他在客厅里解释。
“我也没别的意思,就是想在县城多待两天。”
“她现在连饭都不愿意做。”
“你说我这个当公公的,住儿媳妇家有什么不对?”
电话那头说了什么,我没有听清。
只听见公公最后补了一句。
“反正她自己一个人,我住着也不影响谁。”
我把洗好的菜放进篮子里。
当天晚上,周梅给我打来电话。
“小芸,你叔跟我说了。”
“他说什么了?”
“他说你不让他住,还嫌他喝酒。”
“我没有不让他住。”
“那你为什么非要讲边界?”
我把手机放在耳边,手里还拿着一块抹布。
“因为他喝醉以后睡在客厅,我要照顾他。”
“那不是正常的吗?”
“我照顾他了,但我也有自己的生活。”
周梅的语气有些不耐烦。
“你丈夫都走六年了,叔心里也不好受,你就多体谅他一点。”
我看着厨房里摆着的两只碗。
“我体谅他,不代表我什么都要答应。”
“你这样说,叔听了肯定不舒服。”
“那我应该怎么说?”
周梅没有马上回答。
过了几秒,她才说。
“你就别顶嘴,让老人家安心住两天。”
我把抹布放下。
“如果您觉得容易,可以自己接他去住。”
电话那头突然安静了。
“我家里也有事情,哪有时间天天照顾他?”
我没有再争辩。
挂掉电话以后,我把厨房的灯关了。
第三天早上,公公终于准备离开。
他把旅行包放在门口,穿好外套。
我站在玄关旁边,拿着自己的工作包。
“爸,车票买好了吗?”
“买好了,十点二十的车。”
“路上注意安全。”
他低头检查了一下旅行包的拉链。
“我这几天住得也不算舒服。”
“您觉得哪里不舒服,可以告诉我。”
“你自己心里清楚。”
我看着他。
“那您说清楚,我听着。”
他把拉链拉到底。
“我就是觉得,你现在跟以前不一样了。”
“人总会变,生活也会变。”
“你以前不会这样跟我说话。”
“以前明在家,有些事情不用我一个人安排。”
他抬头看着我。
“你现在是在怪明不在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我拿起门边的钥匙。
“我希望以后您来县城,提前告诉我具体时间。”
“还要怎么提前?”
“至少让我知道您什么时候到,准备住几天。”
他把旅行包提起来。
“你就这么不欢迎我?”
我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我只是把门打开,让他先出去。
他站在门口,忽然又回头看了一眼。
“小芸,我毕竟是明的父亲。”
“我知道。”
“你不能因为明不在了,就不认这个家。”
我站在门边。
“爸,我没有不认您。”
“那你为什么要把我当外人?”
我看着他手里的旅行包。
“我把您当长辈,但我不是您随时可以安排的人。”
他说完,脸色变得很难看。
“这话你以后别再说了。”
我没有改口。
“那您以后也别替我决定怎么生活。”
他提着包走出了门。
楼道里传来脚步声。
我站在门口,直到脚步声消失。
当天晚上,周梅又打来电话。
“小芸,叔已经回去了,你也别再把话说得那么重。”
“我没有说重话。”
“他说你最后那句话让他很难受。”
“我只是说了自己的安排。”
“他毕竟年纪大了,你就不能顺着他一点?”
我把刚洗好的衣服挂起来。
“我顺着他三天了。”
“三天怎么了?”
“我请假接他,做饭等他,早上提前起床,还要把客房整理出来。”
周梅没有接话。
我继续说。
“我在饭馆上班,迟到会少拿工钱,提前走也会扣钱。”
“我知道你不容易。”
“那您为什么还让我继续顺着?”
电话那边沉默了很久。
最后,周梅说。
“反正叔是长辈,你自己看着办吧。”
电话挂断了。
我把手机放在桌上,继续晾衣服。
第四天上午,我去饭馆上班。
老板把新的排班表贴在墙上。
我的名字旁边,多了一行提醒。
我站在那里看了一会儿。
旁边的同事问我。
“家里事情处理好了?”
“暂时处理好了。”
“那就好,最近你总是提前走。”
我点点头,拿起围裙。
“以后不会了。”
中午休息时,公公发来一条消息。
他说下个月还要来县城办事。
我看着屏幕,过了几分钟才回复。
“您来之前先告诉我,我需要提前安排。”
他很快回了消息。
“知道了。”
我没有再继续聊。
那天下班回家,我把客房里的床单拆下来。
被子叠好,放进柜子。
床头柜上的东西重新摆回原位。
那本被茶水弄湿的工作本,我已经换了一本新的。
旧本子放在抽屉里,封面留下了一道浅浅的褐色印子。
我把抽屉推回去。
客厅里,那只缺口的白瓷杯还放在桌角。
我拿起来,洗干净,放进橱柜最里面。
第五天,公公没有再打电话。
第六天,周梅发来一条消息。
她说公公问我什么时候有空。
我回复她。
“等我休息的时候再说。”
她回了一句。
“你们毕竟还是一家人。”
我看完,把手机放在工作包里。
那天晚上,我下班回家已经八点多。
屋里很安静。
我换下鞋,把饭馆的围裙挂好。
客房的门关着,里面没有人。
我走过去,把门推开。
床单已经洗干净,整整齐齐地铺在床上。
枕头放在床头,旁边没有多余的东西。
我站了一会儿,伸手把门关上。
第二天,公公又发来消息。
“下个月我还要来县城。”
我看着手机,打字回复。
“您可以提前告诉我办事时间,但住宿需要您自己安排。”
他没有马上回复。
过了十几分钟,屏幕亮了一下。
“你这是不让我住了?”
我坐在餐桌旁,慢慢打下几个字。
“不是不认您,是我不能再按以前的方式安排生活。”
这一次,他没有回复。
我把手机放到桌面上。
那只缺口的白瓷杯,已经被我收进了橱柜。
客房里没有人。
我拿起钥匙,转身锁上了自己的房门。
第二天早上六点半,我刚把早餐放进锅里,手机就响了。
屏幕上显示的是公公的号码。
我擦了擦手,接通了电话。
“小芸,你昨天发的消息是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
“我下个月去县城办事,难道还得去住旅馆?”
“您可以自己安排住宿。”
“我去你家住几天,怎么就不行了?”
我把火关小了一些。
“爸,上次您来的时候,我已经跟您说过了。”
“我上次怎么了?”
“您喝了酒,回来就睡着了。”
“喝点酒有什么大不了的?”
“您睡着以后,我还得收拾客厅,第二天照常上班。”
“我又没让你伺候我。”
“可那几天的事情,都是我在做。”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叹气。
“你现在说话真是越来越难听了。”
“我只是在说实际情况。”
“行,我知道了。”
他挂断了电话。
我把早餐盛进碗里,坐在桌边吃完,才拿起工作包出门。
到了饭馆,老板正在清点当天的食材。
“小芸,今天能不能早点来帮忙?”
“可以,我先换衣服。”
“最近排班要重新调整,你以后尽量别临时请假。”
“好,我会注意。”
我系好围裙,开始切菜。
菜刀落在砧板上,一下一下,厨房里很快热闹起来。
中午十一点,周梅来了电话。
我正在给客人端菜,没顾上接。
等忙完以后,手机上已经有三个未接来电。
我回拨过去。
“小芸,你刚才怎么不接电话?”
“我在上班。”
“我有件事想跟你商量。”
“您说。”
“叔下个月去县城,还是想住你家。”
我把手里的抹布放到水池边。
“这件事我已经跟他说过了。”
“他跟我说了,可他觉得你是一时生气。”
“我没有生气。”
“那你就让他住几天吧。”
“不行。”
周梅的声音顿时提高了。
“你怎么这么固执呢?”
“我不是固执,我有自己的安排。”
“你一个人住那么多地方,空着也是空着。”
我握着手机,站在后厨门口。
“客房空着,不代表随时都可以安排人住。”
“他是你公公,又不是外人。”
“我知道他是我公公。”
“那你为什么连这点事情都不愿意做?”
我看着水池里还没洗完的盘子。
“周梅姐,您觉得照顾老人是一件小事,那您可以把他接过去住。”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
“我不是说了吗,我家里也不方便。”
“我这里也不方便。”
“你怎么能跟我比?”
“您有您的难处,我也有我的难处。”
她的语气冷了下来。
“反正你自己跟叔说吧,别到时候又让他觉得我们这些亲戚不管他。”
我没有接这句话。
挂断电话后,我重新拿起抹布,把最后几个盘子洗干净。
下午四点多,公公发来一条消息。
“我下个月十五号过去,事情办完就回来。”
我看了一遍,没有马上回复。
过了十分钟,我才打字。
“爸,十五号我需要上班,您如果来县城,请提前安排住宿。”
他很快打来电话。
“我都说了住你家,你怎么还说这个?”
“我已经告诉您了。”
“你就不能给我留个地方?”
“客房可以住人,但我不能再负责您这次的住宿安排。”
“那我去县城住哪里?”
“您可以自己找合适的地方。”
“我一个老人家,人生地不熟的,你让我自己找?”
“您以前也来过县城。”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住宿的事情需要您自己安排。”
他突然提高了声音。
“我看你是忘了自己是谁家的儿媳妇了。”
我把手机从耳边稍稍移开。
“我丈夫已经去世六年了,但我没有忘记您是他的父亲。”
“那你就应该有点儿分寸。”
“我一直有分寸。”
“你这叫有分寸?”
“我没有不尊重您,我只是拒绝替您安排住宿。”
他说了一句。
“好,好,你现在翅膀硬了。”
随后便挂断了电话。
那天晚上,我在饭馆下班后,特意绕到附近的生活用品店买了一个新的保温饭盒。
第二天中午,我带着饭盒去上班。
老板看见了,随口问了一句。
“怎么,最近开始自己带饭了?”
“嗯,省得下班以后还要折腾。”
“这样也好,省点时间。”
我把饭盒放进柜子里,换上工作服。
接下来的几天,家里没有再发生什么事情。
我每天早上六点半起床,七点出门,晚上七点多回家。
客房一直保持着原来的样子。
周梅偶尔给我发消息,我也只是正常回复。
直到十四号晚上,公公又打来了电话。
“小芸,我明天上午十点到。”
“您住宿安排好了吗?”
“我先到你家再说。”
“爸,我明天要上班,不能去车站接您。”
“不用你接,我自己坐车过去。”
“那您到了以后,先去办自己的事情。”
“我带着东西,能去哪里?”
“您可以先找地方放行李。”
他沉默了几秒。
“你就不能让我进门喝口水?”
“可以,您提前告诉我,我下班以后可以给您开门。”
“我十点到,你晚上七点才下班?”
“是。”
“那我白天怎么办?”
“您可以自己安排。”
电话那边传来椅子挪动的声音。
“行,我明天再跟你说。”
我把手机放下,继续整理第二天上班要用的东西。
十五号早上,我七点十分到了饭馆。
八点半,老板让我去市场取一批新鲜蔬菜。
我刚走到市场门口,手机就响了。
公公打来电话。
“小芸,我到县城了。”
“您到了?”
“嗯,我现在就在你家楼下。”
我看了一眼时间。
“爸,我现在在上班,家里没人。”
“你不是有钥匙吗?”
“钥匙在我这里。”
“那你赶紧回来给我开门。”
“我现在走不开。”
“我带着行李站在楼下,你让我怎么办?”
我停在市场入口,旁边有人推着小车经过。
“您先找个地方坐一下,我下班以后过去。”
“你让我坐到晚上?”
“您可以先去办事情。”
“我现在就想进屋休息。”
我握紧手机。
“爸,昨天我已经跟您说清楚了。”
他声音一下子沉了下来。
“你是不是故意让我难堪?”
“我没有。”
“我都到了,你还让我在楼下等。”
“您没有提前跟我商量具体到达时间。”
“我昨天不是告诉你了吗?”
“您告诉我今天到,但没说十点以前就来。”
“这有什么区别?”
“区别是我现在正在上班。”
他没有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才说。
“你现在马上回来。”
“我回不去。”
“你就这么狠心?”
我看着市场门口的电子钟。
“爸,我还要工作,先挂了。”
电话挂断以后,我去取了蔬菜。
十一点半,我趁着饭馆不忙,又看了一眼手机。
公公发来了一张照片。
照片里,他的旅行包放在楼道墙边,人坐在楼梯旁的长椅上。
下面还有一条消息。
“你看看,我现在就坐在这里。”
我看着照片,心里并不好受。
但我没有因此请假回去。
我给他打了电话。
“爸,您先起来,楼道里不能一直坐着。”
“那我去哪里?”
“您可以去附近找个地方休息。”
“我带着行李怎么找?”
“您先把行李带好。”
“你就不能给我开一次门?”
“我晚上下班以后可以过去。”
他冷笑了一声。
“你晚上回来,我也不一定在。”
“那您可以告诉我您住在哪里。”
“我不需要你管。”
电话又挂断了。
下午两点,我正在饭馆里收拾桌子,周梅突然打来电话。
“小芸,你叔现在在楼道里坐着,你知道吗?”
“我知道。”
“你知道还不回去?”
“我在上班。”
“工作有那么重要吗?”
我把桌上的碗筷收进托盘。
“我今天已经跟老板说好了要干满班。”
“他一个老人家,带着行李站在那里,你就一点不着急?”
“我着急也不能把工作丢下。”
“那你请个假不行吗?”
“今天请假,我这个月的排班又要受影响。”
“你总是拿工作说事。”
我把托盘放进后厨。
“因为我的工作就是我每天要做的事情。”
“你叔的事情也是真的。”
“所以我没有不让他办事,只是不能替他安排住宿。”
周梅叹了口气。
“你真是变了。”
我没有回答。
下午五点,公公又打来电话。
这一次,他的语气平静了一些。
“小芸,我找到地方了。”
“找到住的地方了?”
“先住一晚。”
“那就好。”
“我明天还要去办事。”
“您自己安排好时间。”
“我今天在楼下等了两个小时。”
我没有接话。
他继续说。
“你知道我坐在那里,别人怎么看我吗?”
“爸,我不是故意让您等。”
“你要是早点回来,我至于这样吗?”
“我上班的时候不能随便离开。”
“你那份工作一个月能挣几个钱?”
我站在饭馆后门,听着他的话。
“爸,我靠这份工作吃饭。”
“我又没说让你辞职。”
“那您为什么总觉得我可以随时放下工作?”
电话那头安静了下来。
过了一会儿,他说。
“算了,不说了。”
我把手机收起来,重新回到厨房。
晚上七点二十分,我下班回家。
刚走到楼下,就看见公公坐在一辆电动车旁边。
他的旅行包靠在脚边,手里拿着一瓶矿泉水。
我走过去。
“爸,您怎么还在这里?”
“我在等你。”
“您不是说找到住的地方了吗?”
“我想先跟你说几句话。”
我把工作包换到另一只手上。
“您说吧。”
他抬头看着我。
“我今天去了你家门口。”
“我知道。”
“我敲了几次门,都没人开。”
“我在上班。”
“后来我给周梅打电话,她也没办法。”
“她家里不方便,我知道。”
公公把矿泉水放到旁边。
“你们这些人,一个个都说不方便。”
我站在他对面。
“爸,您有没有想过,我也有不方便的时候?”
他皱起眉头。
“你有什么不方便?”
“我每天要上班,要买菜,要做饭,还要休息。”
“这些谁没有?”
“但您不能因为自己需要帮忙,就觉得别人必须放下所有事情。”
他站起来,拍了拍裤子。
“我今天就是想进屋坐坐。”
“我明白。”
“可你连这个都不肯。”
“我不是不肯,是您没有提前跟我商量。”
他提起旅行包。
“你现在说什么都有道理。”
我看着他的手。
“爸,您可以把话说清楚,但不能要求我随叫随到。”
他没有回答。
楼道里有人经过,朝我们看了一眼。
公公把旅行包提起来。
“我住的地方已经找好了,不用你操心。”
“那您早点休息。”
他转身往街口走去。
我没有跟上去。
第二天上午,我刚到饭馆,就收到了周梅的消息。
“叔说你昨天晚上也没送他回去。”
我回复。
“他已经找到住的地方了。”
周梅很快又发来一句。
“他年纪大了,你送一下又怎么了?”
我没有回复。
中午,公公直接打来电话。
“小芸,我今天办完事,想把东西放你家。”
“您什么时候走?”
“明天下午。”
“那您可以把行李放在住宿的地方。”
“我住的地方不方便放东西。”
“为什么?”
“地方小。”
我听着电话里传来的嘈杂声。
“爸,我家也不方便。”
“我只是放一晚上。”
“您可以跟住的地方商量。”
“我都已经付了钱,还要另外花钱?”
“那是您自己的安排。”
他突然说。
“你是不是连这个家都不让我进了?”
我把手里的笔放下。
“您可以进来坐坐,但不能把我的家当成临时仓库。”
“我放点东西怎么了?”
“您放了行李,我就要负责看着。”
“你又不是没地方放。”
“我不愿意。”
电话那边顿时没了声音。
过了几秒,他说。
“你这人怎么这么难说话?”
“我已经说得很清楚了。”
“行,我不放了。”
他挂断电话。
当天晚上,我下班回家,发现门口放着一个纸袋。
纸袋里装着几件衣服,还有一双旧布鞋。
我看了一眼,认出是公公的东西。
我把纸袋提起来,先放到门边。
随后给他打电话。
“爸,您是不是把东西放在我家门口了?”
“对。”
“您怎么没提前告诉我?”
“几件旧衣服而已,放着又不占地方。”
“您明天过来拿走吧。”
“我明天没时间。”
“那您什么时候有时间?”
“下次再说。”
我看着纸袋里露出来的衣角。
“这东西我不能一直替您保管。”
“你先放着不行吗?”
“我家里没有地方。”
“你就非要把事情做得这么绝?”
我没有提高声音。
“爸,我已经给您留了时间,您明天可以过来拿。”
他不耐烦地说。
“知道了。”
第二天上午,公公没有来。
我上班前又打了一次电话。
“爸,您今天能来拿东西吗?”
“我有事情。”
“那您什么时候方便?”
“过几天。”
我把电话放下,提着纸袋去了附近的寄存点。
我没有替他拆开,也没有丢掉里面的东西。
我把纸袋封好,按照规定办理了短期寄存。
随后把寄存地址和取件时间发给他。
他马上打来电话。
“你把我的东西放哪儿了?”
“附近的寄存点。”
“你为什么不问我?”
“我已经提前告诉您来拿。”
“我没说让你寄存。”
“您一直不来取,我不能无限期放在家里。”
“那要花多少钱?”
“我先付了,您取的时候结算。”
他在电话里说。
“你就为这点东西跟我算钱?”
“这是寄存费用。”
“我自己的东西,放在你家里还要算钱?”
“不是算钱,是我已经没有地方继续保管。”
他冷哼了一声。
“行,我下午过去。”
下午三点,他果然来了。
我正在饭馆上班,没办法离开。
他给我发了消息。
“你把地址发给我。”
我把寄存点的位置发过去。
四点多,他打来电话。
“东西我拿到了。”
“那就好。”
“你连几件衣服都不肯替我放。”
“我家里地方有限。”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以前和现在的情况不一样。”
他停了一会儿。
“那寄存的钱呢?”
“一共二十块。”
他没再说话。
我把手机放进口袋,继续忙手里的工作。
晚上回家,我把客房彻底整理了一遍。
床头柜上原本放着几本旧书,我把它们收进纸箱。
窗台上的花盆挪到了阳台。
床下堆着的几个纸袋也清理干净。
我没有再为可能到来的客人预留生活用品。
第二天,周梅又给我打来电话。
“小芸,你是不是把叔的衣服送去寄存了?”
“是。”
“他今天跟我说了。”
“他已经取走了。”
“你做事怎么不考虑一下他的感受?”
我正在晾衣服。
“我已经给他留了两天时间。”
“那也不该把他的东西送去寄存。”
“那您觉得应该放在哪里?”
“你家里不是有客房吗?”
“客房是给人临时住的,不是长期放东西的。”
周梅叹了一口气。
“你现在真是一点人情味都没有。”
我把最后一件衣服挂好。
“周梅姐,您一直说我不体谅他,那您为什么不把他接过去?”
“我不是说了不方便吗?”
“我也不方便。”
“你是他儿媳妇,怎么能一样?”
“我一个人生活,也有自己的工作和安排。”
“你别总拿这些话堵我。”
“那您也别总拿身份要求我。”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周梅最后说。
“以后你们家的事情,我不管了。”
“好。”
她挂断电话。
过了几天,公公又给我发来消息。
他说下次来县城,不会再住我家。
我回复。
“好的,您提前安排好行程。”
他没有再说什么。
一个星期后,他又发来一条消息。
“我下个月还要来一次。”
我回复。
“知道了,住宿请您提前安排。”
这次,他没有再问能不能住我家。
十五天后,我休息。
上午,我把家里打扫了一遍。
客房的窗户打开通风,床单重新洗过,柜子里的东西也都归置好了。
下午,我接到公公的电话。
“小芸,我已经到县城了。”
“您住的地方找好了吗?”
“找好了。”
“那就好。”
“我想去你那里拿一本书。”
“什么书?”
“上次落在你家床头柜上的那本。”
“您什么时候方便?”
“我现在过去。”
我看了一眼墙上的钟。
“我下午三点要出门,您最好两点半以前过来。”
“知道了。”
两点二十分,门铃响了。
我打开门,公公站在外面,手里提着一个布袋。
“爸,进来吧。”
他换好鞋,站在客厅里看了一眼。
“家里收拾得挺干净。”
“刚打扫过。”
“我的书放在哪里?”
“在客房柜子里。”
我走过去,把书拿出来递给他。
他接过书,翻了几页。
“就是这本。”
“您检查一下,别落了东西。”
他把书放回布袋。
“我下次来,可能还得麻烦你。”
我站在客房门边。
“您可以来坐坐,但住宿还是要提前安排。”
他抬起头。
“我知道。”
“还有,如果需要我帮忙,最好提前告诉我具体事情。”
他把布袋的带子整理好。
“你现在连帮忙也要提前约?”
“我需要安排工作时间。”
他没有马上回答。
客厅里的钟走过了两格。
他站起来,拿起自己的布袋。
“行,我走了。”
“路上慢点。”
他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你是不是觉得我给你添了很多麻烦?”
我扶着门框。
“爸,您来之前,我希望知道您什么时候到,住几天,需要我做什么。”
“就这些?”
“还有,我不接受您替我安排生活。”
他看着我,过了一会儿才说。
“你丈夫要是还在,你也会这么跟我说吗?”
我没有躲开他的目光。
“如果明还在,我也希望您提前告诉我们。”
他低下头,把布袋往手腕上提了提。
“我知道了。”
他走出楼道。
我把门关上,没有追出去。
当天晚上,周梅给我发了一条消息。
“叔说你们今天见面了。”
我回复。
“见了,他拿走了自己的书。”
她又问。
“你们没有吵架吧?”
我回复。
“没有。”
过了一会儿,她发来一句。
“那就好,以后大家都注意点。”
我没有继续回复。
第二天,我照常去饭馆上班。
老板把新的排班表递给我。
“下周你能不能多上两个班?”
“可以。”
“那就把周三和周五安排给你。”
我看了一遍时间。
“没问题。”
中午休息时,手机响了一声。
公公发来消息。
“下个月十六号,我自己住旅店。”
我看完,回复了一个好字。
他没有再发消息。
晚上回家,我把工作服洗好,晾在阳台。
客房里的床铺保持着整洁。
那只缺口的白瓷杯仍然放在橱柜深处,没有再拿出来。
我关掉客厅的灯,把自己的工作包放到椅子上。
第二天早上,闹钟响起时,我伸手关掉铃声。
我拿起钥匙,推开门,准时去了饭馆。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